凡煙小說

☆、形影不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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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諾開學後,秦哥的行蹤也開始詭秘起來:要麽頻繁“借”我的車,頻繁外出,甚至徹夜不歸;要麽整日和我在花店逗留,對外宣稱給我打工,其實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看書。我也問過他在外面忙什麽,他的反應卻是淡淡的,我只好作罷。雖然偶爾我也會懷疑浪子到底有沒有回頭,可我最後還是死性不改地相信他。我的一貫想法:只要他在,其餘的都不重要。

時間就是這樣,不管你在意不在意,喜不喜歡,它都會按照自己的速度往前走,不急不緩。

翻翻日歷,猛然發現已到了年終歲末。就是說秦哥已經回來有半年的時間了,這半年裏,我們親親熱熱地戒欲,保持著純潔的愛情關系。雖然過程很曲折,很糾結,很痛苦,但還是純潔的。

K市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溫暖許多,下過一次雪,卻融化了大半。聖誕節和新年的到來,令整個城市沈浸在節日的氛圍裏,中式的熱鬧,西式的寧靜,一條街道上交錯著兩種風格。

一大早,小美和琳琳便把早就準備好的裝飾拿出來。

“方姐,今年我們過聖誕節,走西式路線。”小美說。

“好!”對於過什麽節日,我沒有意見,反正都是節日,都是好日子,怎麽過都是喜慶的。

說完,兩人頭上各出現一頂“小紅帽”!又按住大楊和小楊硬給他們都戴上,並威脅他們要是敢摘下來就讓他們請吃一個星期的中午飯。

“這個是牙牙的,死妮子,今天又來晚了!方姐,這兩個是你和方姐夫的,自己戴吧!”小美揚了揚手裏的聖誕帽。

“哎,好的!”

指揮完服裝造型,幾個人便對著門窗一通狂噴,又掛了許多聖誕卡片,門口還放了一棵小聖誕樹,上面纏繞著彩燈,氣氛一下子就出來了。也不知是誰別出心裁地在聖誕樹是放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方姐永遠漂亮,節日快樂。結果,沒過多久後面又多出來不少字:方姐夫永遠帥;方姐請客,姐夫作陪;方姐,方姐夫,kiss一下唄!……平日裏,除了必要的話,她們倒不怎麽和秦哥說話,因為他總是板著一副冷面孔。所以,這種人就算長得養眼,人們也不敢輕易跟他近乎。今天只好借這張卡片放肆了一下。

大家忙得樂不可支,只有坐在窗邊的秦某人仍然跟木乃伊一樣,沒反應,不過我發現他的眉頭微皺著。看書看哭了很正常,愛情故事,很感人。能把人看到皺眉頭的,那是什麽書啊?細細觀察之下,我才明白,原來是窗上的一個聖誕老人卡片擋住了一點光線。矯情的人,你換換位置不就結了。我拿起聖誕帽走過去給他戴上,好可愛!

“我不戴,太難看了!”

“你特殊嗎?”

“方姐是怕我請大家吃中午飯嗎?”看書的人低頭淡笑跟我調侃。嗬,一心二用,原來什麽都沒漏下!

“我有那麽小氣嗎,秦先生?”

“不好說!”他摘下帽子,挑釁地沖我笑了笑。

我氣結!瞪了他一眼,轉身走開,掙錢去!

聖誕節的生意年年如此,一個字——好!外送的花倒不多,顧客盈門,多是小情侶們,而且是從早到晚絡繹不絕,這一天店裏通常忙得一塌糊塗。中午時分,客人見少,我讓他們趕緊去吃飯,店裏只留我一個人,不對,還有那個抱著書一上午沒動地,是忙不幫的秦姓員工。

趁這空檔,我又從冷櫃裏拿出一些玫瑰來,修剪好插在花瓶裏為下午的高峰做準備。抱著巨大的玻璃花瓶,走起來有些晃晃悠悠的,因為水的緣故,我倍加小心。眼角餘光還是掃了眼秦哥,他仍然專註地看著書,只給我一個側影,側影也像精雕細琢過一樣耐人回味,於是,忍不住轉臉多看了他一眼。六年的時間,如果說一個人的容顏沒有變化,那肯定是虛偽的奉承話,可是這六年卻讓秦哥變得更加醇熟,更加淡然。他的發型又恢覆了以前的樣子,精短參差,淩而不亂。仍喜歡穿黑色的衣服,但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地偏執於黑色,漸漸地也開始穿了一些黑色以外的偏素顏色。比如,今天就穿了件藏青色的絲光棉修身襯衣,配黑色褲子,黑色皮鞋,整個人顯得沈靜、內斂、又很隨意的樣子,坐在那兒低調地吸引著別人的眼球,這一上午,進店的女人們對他的興趣貌似比對鮮花還要濃烈些。這身行頭還是我第N次發瘋和第X次失常的戰利品,買的時候只憑個人一時喜好,從來沒考慮過怎麽搭配,怎麽穿,現在忽然發覺,這些衣服除去顏色,整體風格都在無意識地遵循著他以往的穿著習慣,修身的商務休閑版,他穿起來比模特還亮眼。

“啊——”疼,疼,疼死了。代價,好色的代價!不就多看一眼美男嗎?怎麽就能踢到展臺的底角上?氣死了,偏偏今天穿的還是一雙軟面運動鞋。好在關鍵時候我拼死保護懷裏的花瓶,花和瓶都完好,只是水灑了一些,灑到了我的毛線衫上,也不算浪費。

“沒事吧,錦兒?”他對著玻璃間問到,終於有反應了。

我放好花瓶,氣急敗壞地走出去,叉腰站到他面前,開始示威。

“腳怎麽了?”看我跛著腳走,他低頭打量。

“秦哥,你太過分了!穿成這樣是成心來攪我生意的吧?”

“啊?那個……是你說的,我整天穿黑色影響你生意!”

“啊什麽?一上午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店裏擺個蠟像呢!”

“……好像是你不讓我跟你的店員閑聊的!而且強調了尤其是女的……”

“……你看的什麽書?那麽認真!j□j???”

“你見過看j□j能看得這麽安靜的嗎?”

“不安靜你還想在我的店裏怎麽樣?上演限制級?讓我檢查一下是不是違j□j刊!”說著我上前去搶書。

聞言,他迅速合上書一把將書拍在面前的茶幾上,大手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封面上的字。

“讓我看看,是什麽書!”我用力的推他的手,推不動。

“你的上限就到j□j嗎?”他笑著問我,蓋在書上的手還是紋絲不動。

“不然呢?”我繼續用力搬他的手。

“其實,這個比j□j還要好看!有興趣嗎?”他故作的神秘地說。

“有!再不放手我咬你!”我低頭做出咬手狀。

手一擡,眼前多出幾個字來:經濟法。

呵!秦哥,法律書籍,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這情景,絕對正面教材……

“秦先生洗心革面呢!”我不失時機地揶揄到!

“是啊!”他點著頭,斜睨了我一眼。

“那就繼續努力吧,做個四有新人!”

“嗯!一定好好研究,看能不能找個空子鉆!”

“……”

“你不是感興趣嗎?一起學吧!”見我無語地瞪著他,他伸手拉我。

“用不著!”我撥開他的手,趾高氣昂地說:“本人思想進步,道德高尚,遵紀守法。還用學嗎?想當年……”

我說不下去了,想當年的事好像不怎麽光彩,說出來論證不了什麽,只會讓自己難堪。可是,某人還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抱臂倚在沙發上,兩個肩膀笑得直抖,一切了然於胸的架勢。

“你不許笑!”我大聲嚷到。

“好好,我不笑,不笑。”這麽說著,他還是在笑,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你還笑!看我怎麽收拾你!”我把他撲到在沙發上騎在他身上開始掐他,用力地掐!這個狀態就應該叫做“惱羞成怒”吧!

“不笑了,不笑了!啊!我真不笑了!”他求饒似的躲著我的手,卻一下也沒躲開。

“你居然嘲笑我!”

“沒有,我沒有嘲笑你!從來沒有!”他抓住我的手,稍稍斂起笑容,語氣裏多出一分認真。

“你分明在笑嘛!”我嗔怒著白了他一眼,沒再掐他,也沒下來,就那麽坐在他身上,自然而然地。

“老朱把你的成績單傳給我的時候,我真嚇了一跳。我甚至還讓他覆查一下你的成績,他說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成績肯定不好,但是沒想到會這麽不好!我對著你的成績單整整看了一下午。知道你一定非常非常難受。我也從來沒笑話過你,因為這一點兒也不好笑!”

“我當時四處找你,你知道嗎?”

“知道。”

“為什麽不見我?”

“那是你蛻變的第一步,必須自己面對。”

“你不覺得太極端了嗎?”

“因為你能行!”

“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知道!”

我俯身下去緊緊地貼在他身上,雙手牢牢地攀住他的肩膀,眼睛澀澀的。他的心跳,他氣息讓我的思緒在過去和現在來回跳躍,彼時的失落感,此刻的滿足感,在眼前層疊出現,亦真亦幻。

“公共場所,我們是不是應該註意點影響啊?”過了一會,他拍著我的後背說。

“秦先生很在乎影響嗎?”

“我是怕影響你的清譽。”

“你是怕自己麻煩吧?”我輕輕動了動,碰到他身體的某個僵硬部分。

“老板,是你的麻煩來了!”

“哦?”

他倒在沙發上朝窗外挑了挑眉,示意我看。

果然是我的麻煩!

“這幫人怎麽還不死!” 嘴裏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我飛快地起來,拉了拉衣服,捋了捋頭發,連忙朝門口走去。平時我是不大搭理他們的,因為平時店裏沒有男人,我是說替我出面的男人。今天不一樣,有秦哥在,我要用最和平的方式,絕不能讓他和那些人有一點沖突。那樣麻煩的是秦哥。

“呀!是黑哥啊!怎麽好意思讓您又跑一趟!我還想這一兩天就親自給您送過去呢!你看,正想著呢,你就來了!太巧了!”我對著剛從奧迪車上下來的男人大聲說到,熱情足得相當假。

男人正叉著腰站在路邊對我的店進行180度平面掃視,一副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氣勢!聽到我說話,他轉身關上車門,吩咐另外兩個隨從模樣的年輕人留守,自己晃著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走過來。大冬天的剃個光頭,還不是全光,後腦勺位置留了一塊倒三角的頭發,讓人看著就煩,頸後的紋身一直延伸到耳根,也不怕戳到頸動脈上!

“方老板生意興隆啊!”

“哎呀,黑哥您這是諷刺我嗎?您不是不知道我們檔子生意向來利薄,慘淡經營,哪還有的興隆一說!不過借黑哥吉言,希望來年也能興隆一回。來,裏面請!”

“方老板伶牙俐齒,讓我……” 他剛說了一半,臉上惡心人的假笑瞬間全無,兩眼楞楞地盯著的沙發的方向,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僵在原地。

沙發上的人早已恢覆了衣冠楚楚,好整以暇地看著門口,好像剛剛被蹂躪的是別人。

“秦時?!”門口的人顯得難以置信。

“怎麽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要二少爺親自出馬了?” 秦哥淺笑著問,人卻坐在沙發上紋絲不動。

這氣場,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威風不倒啊!

“咳,您不知道,方老板可是個軟釘子,難纏得很啊!”他陪著笑朝沙發走去。

“二少爺快請坐!”秦哥用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還是坐在原地沒動。

那個二少爺很客氣地坐下,看了看秦哥說:“早就聽說秦兄弟出來了,一直還沒見呢,原來兄弟躲到這麽個好地方,玉韞珠藏。”

他稱秦哥兄弟,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確比秦哥略微年長,另一方面還有套近乎的成分。顯然,秦哥和他只是認識而已,算不上熟,但一句兄弟叫出來,倒顯得親近了不少。

“錦兒,給二少爺沏杯茶。”

“我可以說沒有嗎?”我抱起雙臂挑眉問到。剛剛還擔心的要死,怕惹出禍端,這下好,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一眨眼,你們坐在一起稱兄道弟了,我心裏怎麽就那麽不舒服呢!

話說回來,沏茶可以,但是你不能頤指氣使地讓我給別人沏茶,還真把我當成你的“賤內”了。

“不用,不用,兄弟別那麽客氣。”二少爺見狀連忙擺手,想息事寧人。

秦哥看著我笑,沒說話,看起來好像很寵溺,其實眼裏都是:錦兒,拜托,給點面子。

我很滿意。

“換作別人的話,有茶也說沒有,不過今天黑哥來,沒有也得有!對吧?二位稍等,我那可是上等的碧螺春!”

說完,我轉身離開,聽身後傳來秦哥的一聲悶笑。

“兄弟,你是怎麽認識方老板的?你們認識多久了?我跟你說這個女人真的很不好對付!”那位少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呵,是嗎?錦兒,我們認識有多久了?有一個月了吧?”

撒謊不用打草稿,張口就來。你兒子都上小學了,你和我認識一個月?

“沒有,29天。”我朗聲說到,夫唱婦隨嘛。

我把沏好的茶端了上去,是真的上等碧螺春,秦哥的顏面不能在我手裏掃地。之後,我便退到一旁,邊聽他們談話,邊打理我的花兒。

“兄弟,這些年沒少吃苦吧?”

“還好!”秦哥淡淡地答著。

“老岳一黨手太軟,優柔寡斷,難成事。換做譚氏,絕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他已經盡力了。再說,宦海沈浮,總有失意和得意。”

“唉!可惜了你的那幾位幹將。多年辛苦付諸東流,鶯鷺集團也成了別人的碗中羹。”

這位素來游手好閑的黑哥居然嘆了口氣,正經起來也人模狗樣的。

“兄弟你就不想打個翻身仗?你能出來,也應該知道是誰在外面使力最大,幫你運作吧?”

“知道。”說著,秦哥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譚公子一直都想跟你合作,他非常賞識你!譚氏一派要比老岳他們靠譜得多!”二少爺信誓旦旦,好像很了解j□j。

“呵呵。”秦哥輕輕地笑了笑,說:“譚公子的人情我日後必定償還。”

“跟你說句實話,我家老大跟譚公子的關系不是一般的近,如果有用的著哥們的地方盡管說。”

“謝謝二少爺。”頓了頓,他又說:“這事過過再考慮,眼下,我想先休息休息。”

“謝什麽?提到謝字,就是兄弟你太見外了!能為秦兄弟做點事是我求之不得的。跟你掏心窩子地說,我家老頭子現在就剩半口氣了,可他還是把持著家不肯放手。他不可能把家傳給我,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老大才是他的衣缽傳人。我也得為自己的以後著想啊!”看不出來,這人還知道居安思危。

“呵呵,二少爺每天不也過得活色生香嗎?”秦哥打趣道。

“兄弟是不知道啊!這苦水都在肚子裏呢!”

“呵呵。”秦哥低著頭,笑而不語。

“你看,也到飯時了,要不今天我做東咱兄弟倆出去好好喝一杯?”

“這個……今天恐怕不合適!”說著秦哥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又要求助。

“一頓飯而已,這有什麽不合適的?兄弟賞個臉。”

秦哥正算計著如何推辭是好,我拿起一串鑰匙沖了過去,把鑰匙“啪”地往茶幾上一摔,聲色俱厲地說:“秦時,我現在要出去一下,你留下來看店。一會兒把這個月的賬對一下,賬本在銀臺抽屜裏。下午還有一批花要到,你驗過貨,對好數,再簽收。保鮮劑也不多了,你打電話多訂一些。對了,沒事的時候,手動測測冷櫃的溫度,我覺得最近保鮮效果不太好。”

“哦。好!”秦哥應聲答道。

“黑哥不好意思,那我就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我穿上羽絨服,拿起包飛快地出門。就聽身後有人在捶胸頓足,扼腕惋惜:“兄弟你怎麽會招惹上這個女人?我跟你說……”

為了演的逼真,我把車子也開走了,停到一個僻靜的角落,自己則溜達進了對面的上島咖啡。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我看見秦哥把那個二少爺送出了門,待黑色奧迪駛離之後,秦哥站在門口的柵欄前低頭擺弄手機。我手疾眼快地發給他倆字:對面。這感覺太爽了,有種指點江山的感覺。

很快,我看見他笑了一下,然後,邁步朝這邊走來。可能覺得不遠,他沒有回去穿大衣,而是徑直穿過馬路,那道修長俊挺的身影在冬日裏格外引人註目。他的左腿,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視覺上它是異樣的,不正常的,他自己感覺得到嗎?會有不舒服嗎?會疼嗎?

啪——我的頭被人拍了一巴掌。

“看什麽呢?那麽專註。”

“看你啊!”我隨口說到道,忽然又覺得不對,“欸?你什麽時候進來的?!”

“……你確信是在看我?”

我點頭。

“……還不知道我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又點頭。

“……”

“……”

我的確在看他,也的確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這得怎麽解釋?

算了,這種事就不要解釋了,越解釋越不清楚。

要了兩杯咖啡和兩份甜點,一頓簡單至極的中午飯。

“秦哥,剛才你怎麽知道我的麻煩來了?”我問,一只手不停地用叉子戳著布丁。

“我能掐會算。”

“嚴肅點!”

“看玻璃上反射的影子。”

“你為什麽叫他二少爺?”

“因為他在家排行第二!”

“……我是說,他的家世很好嗎?怎麽看著不像呢?”

“家世還可以。只不過他是私生子!”

“哦?……原來如此!難怪能說出玉韞珠藏這樣的詞!”

“子曰:‘有教無類’!”

“秦哥,你太過分了!”

“怎麽了?”他皺著眉頭,看著我盤子裏那個面目全非的布丁。

“他們收了我十年的保護費!你知道嗎?”

“知道。”

“你們認識,為什麽不早說?”

“除了損失金錢,你還損失什麽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破財免災?就這樣姑息縱容他們?”

“不完全是。我希望你離這種人越遠越好。”

“你賠我。”

“隨時。”

“我是說錢!”

“你有一千萬。”

“你……”

“好了,給個面子,饒過那個布丁吧!喏……”他一手按住我握叉子的手,另一只手從身後抽出一張小賀卡,遞給我。

假公濟私,擅自動用我店裏的賀卡。

我納悶地接過來,不知道這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小心地打開,謹防裏面有迷藥。

【漂亮小妹妹,今晚能陪我看場電影嗎?】

就這一句話。我忍不住對著賀卡樂起來,樂著樂著,就覺得鼻子很酸。

上一次和他說看電影,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是我大三那年的生日那天。我問他能陪我看場電影嗎?他說好,等有時間的。那時我特別羨慕那些情侶們,或拉手,或擁著走進電影院。我一直渴望能和他看場電影,也像一對情侶那樣,可這一等就是十年。

“《羅馬假日》,晚上九點的。”見我半天沒反應,他忙補充道。

我用力眨了眨眼,不讓眼淚出來掃興,然後又擠出一個標準的笑容,說:“準了!”

他笑著,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好像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似的。

“晚上九點,小諾怎麽辦?”我問。只顧著你儂我儂,居然把兒子忘了!

“小諾……這個好辦!”說完拿出手機撥號。

不用猜也知道他在給宋阿姨打電話。這半年,他在行蹤詭秘之外,還給宋阿姨的兒子在依藍小鎮置辦了一套房子,這是他主動跟我匯報的唯一一件事。宋阿姨的兒子也是K大畢業的,說起來和我還是校友,學的是化工高分子,在K市有一份非常不錯的工作,年初結的婚,現在老婆懷孕了,宋阿姨大部分時間都去照顧兒媳婦。秦哥選在依藍小鎮購房給他們,我想他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們這一家人,看起來很完整,實際上不是缺少父愛就是缺少母愛,無形之中,對宋阿姨的依賴超乎尋常,而且宋阿姨也放不下自己一手帶大的小諾,但是她不能不去照顧自己的兒子兒媳,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大家都到一起來。

小諾經常去叔叔家小住,看來今晚必是去無疑了。

小諾開學後,秦哥的行蹤也開始詭秘起來:要麽頻繁“借”我的車,頻繁外出,甚至徹夜不歸;要麽整日和我在花店逗留,對外宣稱給我打工,其實每天做的最多的就是看書。我也問過他在外面忙什麽,他的反應卻是淡淡的,我只好作罷。雖然偶爾我也會懷疑浪子到底有沒有回頭,可我最後還是死性不改地相信他。我的一貫想法:只要他在,其餘的都不重要。

時間就是這樣,不管你在意不在意,喜不喜歡,它都會按照自己的速度往前走,不急不緩。

翻翻日歷,猛然發現已到了年終歲末。就是說秦哥已經回來有半年的時間了,這半年裏,我們親親熱熱地戒欲,保持著純潔的愛情關系。雖然過程很曲折,很糾結,很痛苦,但還是純潔的。

K市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溫暖許多,下過一次雪,卻融化了大半。聖誕節和新年的到來,令整個城市沈浸在節日的氛圍裏,中式的熱鬧,西式的寧靜,一條街道上交錯著兩種風格。

一大早,小美和琳琳便把早就準備好的裝飾拿出來。

“方姐,今年我們過聖誕節,走西式路線。”小美說。

“好!”對於過什麽節日,我沒有意見,反正都是節日,都是好日子,怎麽過都是喜慶的。

說完,兩人頭上各出現一頂“小紅帽”!又按住大楊和小楊硬給他們都戴上,並威脅他們要是敢摘下來就讓他們請吃一個星期的中午飯。

“這個是牙牙的,死妮子,今天又來晚了!方姐,這兩個是你和方姐夫的,自己戴吧!”小美揚了揚手裏的聖誕帽。

“哎,好的!”

指揮完服裝造型,幾個人便對著門窗一通狂噴,又掛了許多聖誕卡片,門口還放了一棵小聖誕樹,上面纏繞著彩燈,氣氛一下子就出來了。也不知是誰別出心裁地在聖誕樹是放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方姐永遠漂亮,節日快樂。結果,沒過多久後面又多出來不少字:方姐夫永遠帥;方姐請客,姐夫作陪;方姐,方姐夫,kiss一下唄!……平日裏,除了必要的話,她們倒不怎麽和秦哥說話,因為他總是板著一副冷面孔。所以,這種人就算長得養眼,人們也不敢輕易跟他近乎。今天只好借這張卡片放肆了一下。

大家忙得樂不可支,只有坐在窗邊的秦某人仍然跟木乃伊一樣,沒反應,不過我發現他的眉頭微皺著。看書看哭了很正常,愛情故事,很感人。能把人看到皺眉頭的,那是什麽書啊?細細觀察之下,我才明白,原來是窗上的一個聖誕老人卡片擋住了一點光線。矯情的人,你換換位置不就結了。我拿起聖誕帽走過去給他戴上,好可愛!

“我不戴,太難看了!”

“你特殊嗎?”

“方姐是怕我請大家吃中午飯嗎?”看書的人低頭淡笑跟我調侃。嗬,一心二用,原來什麽都沒漏下!

“我有那麽小氣嗎,秦先生?”

“不好說!”他摘下帽子,挑釁地沖我笑了笑。

我氣結!瞪了他一眼,轉身走開,掙錢去!

聖誕節的生意年年如此,一個字——好!外送的花倒不多,顧客盈門,多是小情侶們,而且是從早到晚絡繹不絕,這一天店裏通常忙得一塌糊塗。中午時分,客人見少,我讓他們趕緊去吃飯,店裏只留我一個人,不對,還有那個抱著書一上午沒動地,是忙不幫的秦姓員工。

趁這空檔,我又從冷櫃裏拿出一些玫瑰來,修剪好插在花瓶裏為下午的高峰做準備。抱著巨大的玻璃花瓶,走起來有些晃晃悠悠的,因為水的緣故,我倍加小心。眼角餘光還是掃了眼秦哥,他仍然專註地看著書,只給我一個側影,側影也像精雕細琢過一樣耐人回味,於是,忍不住轉臉多看了他一眼。六年的時間,如果說一個人的容顏沒有變化,那肯定是虛偽的奉承話,可是這六年卻讓秦哥變得更加醇熟,更加淡然。他的發型又恢覆了以前的樣子,精短參差,淩而不亂。仍喜歡穿黑色的衣服,但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味地偏執於黑色,漸漸地也開始穿了一些黑色以外的偏素顏色。比如,今天就穿了件藏青色的絲光棉修身襯衣,配黑色褲子,黑色皮鞋,整個人顯得沈靜、內斂、又很隨意的樣子,坐在那兒低調地吸引著別人的眼球,這一上午,進店的女人們對他的興趣貌似比對鮮花還要濃烈些。這身行頭還是我第N次發瘋和第X次失常的戰利品,買的時候只憑個人一時喜好,從來沒考慮過怎麽搭配,怎麽穿,現在忽然發覺,這些衣服除去顏色,整體風格都在無意識地遵循著他以往的穿著習慣,修身的商務休閑版,他穿起來比模特還亮眼。

“啊——”疼,疼,疼死了。代價,好色的代價!不就多看一眼美男嗎?怎麽就能踢到展臺的底角上?氣死了,偏偏今天穿的還是一雙軟面運動鞋。好在關鍵時候我拼死保護懷裏的花瓶,花和瓶都完好,只是水灑了一些,灑到了我的毛線衫上,也不算浪費。

“沒事吧,錦兒?”他對著玻璃間問到,終於有反應了。

我放好花瓶,氣急敗壞地走出去,叉腰站到他面前,開始示威。

“腳怎麽了?”看我跛著腳走,他低頭打量。

“秦哥,你太過分了!穿成這樣是成心來攪我生意的吧?”

“啊?那個……是你說的,我整天穿黑色影響你生意!”

“啊什麽?一上午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在店裏擺個蠟像呢!”

“……好像是你不讓我跟你的店員閑聊的!而且強調了尤其是女的……”

“……你看的什麽書?那麽認真!j□j???”

“你見過看j□j能看得這麽安靜的嗎?”

“不安靜你還想在我的店裏怎麽樣?上演限制級?讓我檢查一下是不是違j□j刊!”說著我上前去搶書。

聞言,他迅速合上書一把將書拍在面前的茶幾上,大手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封面上的字。

“讓我看看,是什麽書!”我用力的推他的手,推不動。

“你的上限就到j□j嗎?”他笑著問我,蓋在書上的手還是紋絲不動。

“不然呢?”我繼續用力搬他的手。

“其實,這個比j□j還要好看!有興趣嗎?”他故作的神秘地說。

“有!再不放手我咬你!”我低頭做出咬手狀。

手一擡,眼前多出幾個字來:經濟法。

呵!秦哥,法律書籍,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這情景,絕對正面教材……

“秦先生洗心革面呢!”我不失時機地揶揄到!

“是啊!”他點著頭,斜睨了我一眼。

“那就繼續努力吧,做個四有新人!”

“嗯!一定好好研究,看能不能找個空子鉆!”

“……”

“你不是感興趣嗎?一起學吧!”見我無語地瞪著他,他伸手拉我。

“用不著!”我撥開他的手,趾高氣昂地說:“本人思想進步,道德高尚,遵紀守法。還用學嗎?想當年……”

我說不下去了,想當年的事好像不怎麽光彩,說出來論證不了什麽,只會讓自己難堪。可是,某人還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抱臂倚在沙發上,兩個肩膀笑得直抖,一切了然於胸的架勢。

“你不許笑!”我大聲嚷到。

“好好,我不笑,不笑。”這麽說著,他還是在笑,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你還笑!看我怎麽收拾你!”我把他撲到在沙發上騎在他身上開始掐他,用力地掐!這個狀態就應該叫做“惱羞成怒”吧!

“不笑了,不笑了!啊!我真不笑了!”他求饒似的躲著我的手,卻一下也沒躲開。

“你居然嘲笑我!”

“沒有,我沒有嘲笑你!從來沒有!”他抓住我的手,稍稍斂起笑容,語氣裏多出一分認真。

“你分明在笑嘛!”我嗔怒著白了他一眼,沒再掐他,也沒下來,就那麽坐在他身上,自然而然地。

“老朱把你的成績單傳給我的時候,我真嚇了一跳。我甚至還讓他覆查一下你的成績,他說不用了。我知道你的成績肯定不好,但是沒想到會這麽不好!我對著你的成績單整整看了一下午。知道你一定非常非常難受。我也從來沒笑話過你,因為這一點兒也不好笑!”

“我當時四處找你,你知道嗎?”

“知道。”

“為什麽不見我?”

“那是你蛻變的第一步,必須自己面對。”

“你不覺得太極端了嗎?”

“因為你能行!”

“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知道!”

我俯身下去緊緊地貼在他身上,雙手牢牢地攀住他的肩膀,眼睛澀澀的。他的心跳,他氣息讓我的思緒在過去和現在來回跳躍,彼時的失落感,此刻的滿足感,在眼前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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