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我不會離開他

關燈
梁鈞堯走到窗邊,凝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把手搭在圈椅的靠背上,聲音也涼了,“既然你還要裝糊塗,那我就把話說清楚,那天在爛尾樓……挽商根本沒和你動手,是你自己、打的自己,對不對?”

“……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自己打自己?怎麽可能有人自己打自己?”

聽出章炳南語氣裏的慌亂,梁鈞堯扣緊了圈椅的脊梁,“炳南,我很失望。”

“我……”

“我沒想到我對你的好會讓你在今天算計我、欺騙我。”

“我沒有!是不是誰跟你說什麽了?你要相信我,我不會騙你的……”

“事到如今說這些話有意思嗎?”梁鈞堯深吸一口氣,“那篇攻擊挽商的稿子是你找人寫的吧,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輿論推波助瀾,還真是好弟弟啊,你不用狡辯,如果你需要證據我可以給你,都到這一步了如果你不想承認……那就算了。”

“我……”

“炳南,”梁鈞堯打斷對方的話,“我最後再跟你說一遍,我只當你是弟弟,如果你願意,我以後還是會扶持你在娛樂圈走下去,但我們要保持距離,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給挽商道歉。”

“……就算這兩件事都是我做的,那又怎麽樣?周挽商這些年在圈子裏人緣怎麽樣你也知道,那麽多人就是敢怒不敢言!你只是被他蒙蔽了,只要你離開他就能看清楚,他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喜歡!”

“哦,”梁鈞堯覺得可笑,“他做了什麽事情需要我看清楚?”

“他不近人情又陰狠,你以為人家說他片場暴君白說的嗎?這樣的人生活中怎麽可能好好對待身邊的人?你就不怕他稍不順心就家暴嗎?”

“閉嘴!”梁鈞堯拍了下椅子,手掌磕在實木圈椅上,生疼,“片場嚴苛一點怎麽了?是他沒有拿出好作品,還是他真的傷害了誰?上趕著要跟他合作的你是不知道嗎?

“我找的是愛人,不是一個完美的假象,他沒有做傷天害理、違背道德倫常的事情,他優秀,有才華,有人格魅力,這樣的人怎麽不值得我喜歡?”

梁鈞堯聽著章炳南的話,越聽越失望。

他一開始真的覺得這年輕人跟他弟弟很像,也是真的關心和照顧,但是到今天他才清楚一件事,不是、終究不是。

周挽商看得比他清楚。

他的親弟弟,雖然性子頑劣,但絕不會做這種背後插刀算計人的事兒。

他以為自己能夠在這裏彌補人生遺憾,卻沒想到只是再一次認清了一件事,他的弟弟確實是不在了,即便長得再像,性格再像,也不是。

章炳南的聲音不間斷地傳來,還在試圖說服他離開周挽商,梁鈞堯卻只覺得疲憊,他甚至都沒聽清楚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麽。

他將手機拿開,望著窗外的夜色,開春了啊,但是夜色依舊這麽沈,這麽冷,以往看著商圈繁華的夜景,就算冰冷燈火並不溫暖,也沒有覺得這麽涼過。

梁鈞堯自嘲地笑了聲,是失望啊。

人還真是喜歡把自己的情緒強加在周圍的景色風物上。

然而草木無心,人總多情。

在那邊終於安靜下來後,梁鈞堯才重新舉起手機,“說完了?說完了我說兩句。章炳南,我不會離開挽商,不管他選擇往哪裏走,我都不會離開他,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因為他是娛樂圈多風光的大導演,而是因為他這個人,你明白嗎?”

導演這個職業只是展現周挽商才華的載體之一,他借由電影作品窺得一隅,被折服卻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光鮮亮麗的外表。

他欣賞在劇組說一不二、眼光獨到的周大導演,也喜歡對方身上讓人著迷的疏離感,孤獨,卻引人探尋。

越相處,越了解。

了解越多,他越覺得圈子裏傳的、別人說的不過是一層浮華表象,周挽商就藏在那下面,冷眼旁觀著所有的讚美和驚嘆、毀謗與詆毀,巋然不動。

說白了,他想去觸摸那些孤獨。

想走到周挽商內心深處去,不管那裏迎接他的是什麽。

梁鈞堯說完沒有等章炳南再說什麽就掛斷了電話,這些事情的發生是非常糟糕,但對他而言,大概也幫他看清了不少事情。

看清別人,也看清自己。

他能放下周挽商嗎?

答案顯而易見。

梁鈞堯緩了緩心情才離開書房,回去的時候周挽商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靠在沙發裏,就是查理跑陽臺上埋頭幹飯去了。

有時候他都覺得這些小家夥很幸運,吃飽了睡,睡醒了吃,玩兒玩兒鬧鬧,也很開心,不過這得有個好主人。

梁鈞堯跟周挽商打了招呼,挑好電影後在對方身邊坐下,“你的第一部 電影作品,也是我看的第一部,有兩個字可以概括。”

周挽商歪了歪身體貼著梁鈞堯的手臂,問道:“哪兩個字?”

“驚艷,”梁鈞堯將客廳的燈調暗,淺紫色燈光朦朦朧朧,他瞥了眼周挽商,聲音裏帶上了松緩的笑意,“作品驚艷,創造者驚才絕艷。”

周挽商聞言笑起來,一點兒看不出被這些亂七八糟事兒影響心情的樣子,“堯堯的情話水平直線上升哦。”

只是認認真真誇獎、並沒有想說情話的梁大總裁登時覺得心裏像被查理的尾巴尖兒撓了下一樣。

看著已經開始的片頭,廢棄的鐵軌、兩側的綠籬,春夏秋冬依次輪轉,他輕輕咳了聲,“看電影吧。”

梁鈞堯不敢看他,周挽商索性直接偏了頭,往下稍微滑了滑靠在對方肩上,微微擡眼打量著梁鈞堯的側臉,從他下往斜上的角度只能看到緊俏的下顎線,並不突兀的鼻峰,是一副讓人心生向往的好樣貌。

但、就是比之前多了一份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雙眼裏的神采讓人想獨自占有。

這部電影梁鈞堯看過不止一次,但再看依然有很好的觀影體驗,周挽商抓著他的手撥弄來撥弄去他也沒反對,玩兒就玩兒吧,一會兒就膩了。

而到了電影後半段,周挽商確實沒再動作。

等到鏡頭落在鐵軌上,跟開頭微妙地重合在一起時,心境已經截然不同,真真假假,失去與得到不過須臾之間就能翻轉。

而拍攝這部作品時,周挽商年僅21歲。

這是真正的天才之作,劇本調度、鏡頭語言,無一不精巧,而故事層面上處理得相當好,有一個通俗易懂的表層故事,深挖下去也有讓人悚然的現實主義內核。

各個層面上的優秀。

梁鈞堯本來想問問周挽商是怎麽在還沒大學畢業的年紀拍出這樣的作品,一扭頭才發現人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穩,很輕,但切切實實存在著。

看自己的作品能看睡著,周挽商可能是獨一份兒,梁鈞堯笑笑,將人攬進懷裏,脫了開衫給蓋蓋好。

周挽商精神狀態不行,雖然看上去沒事兒,但身體是誠實的,眼睛底下黑眼圈兒都出來了,能睡著就睡一會兒,他也不敢太大動作,怕給人再擾醒。

說到電影,春節檔那部秘鑰延期,還在上映,但是現在也扛不住了,今晚夜間場結束就下映,輿論的影響不可小覷,這才只是能看到的。

看不到的還有很多。

這些影響,就算能澄清,想消弭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接下來兩天,梁鈞堯在跟進調查事項,周挽商倒真的開始去考察店面了,三四月的天,春款帽子圍巾,加上口罩與墨鏡,低調到不行。

跟蔣涵亭坐在咖啡廳時,周挽商姿態閑適地攪了攪咖啡,“你也不用勸我,導演我是當到頭了。”

蔣涵亭笑笑,有苦澀和無奈的意味,“我沒打算勸,就你這性格,決定了的事兒我能勸得了?這點自知之明總是有的,只是——”

“什麽?”

“如果能澄清那自然再好不過,如果澄清不了,你這在別人眼裏就是落荒而逃,不管你做什麽,一輩子難逃汙名了。”

“你看我像在乎這些的嗎?”

“那你也要考慮考慮梁總的感受啊。”蔣涵亭抿了口咖啡,不無憂慮,“從去年觀察到現在,我是覺得人家真正經很多,是幹實事兒的,你倒好,一點沒上進心不說,說是個人選擇,但是連名聲都不要了?”

周挽商輕笑一聲,“名聲要不要都行,我本身並不在乎,鈞堯想查就查,偶爾當一回甩手掌櫃的滋味還是很不錯的嘛,再者,只是換個領域發展而已。”

蔣涵亭這才點頭,“話不錯,你在哪個行業都錯不了……等等,你剛才說什麽?”

周挽商但笑不語,他話是說了,但說到哪兒,聽話的人能領悟到哪兒就看緣分了。

蔣涵亭眉頭緊皺,他就覺得不對勁,周挽商再怎麽變,骨子裏還是那個周挽商,腹黑,占有欲極高,而且是獨占欲,再者——對親密關系,周挽商本人是不信任的。

他扶額道:“你不是吧?”

“順水推舟而已,而且我確實是對娛樂圈厭倦了,換個行業也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