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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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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節

還在疼,只能微微彎著腰,甚至連擡手都覺得吃力。

她是悄悄跑出來的,前天就開始發燒,胸口到腋下又腫又痛,硬邦邦的像石頭。醫生皺著眉頭說是因為乳汁淤積導致的感染,如果不當心會演變成嚴重感染和敗血癥。

輸液兩天,越補液乳汁分泌越多,身上床上到處都是,四處狼藉。醫生建議切開引流,否則形成膿腫後果不堪設想。

她問醫生,“切開之後……是不是再也不能給寶寶餵奶了?”

“嗯,停止哺乳,而且要全身使用抗生素。”

她垂眸,“那再等等,我再想一想。”

她的寶寶,出生至今,還沒有吃過一口她餵的奶水。她想找到寶寶,至少餵她一次也好。

一次就好。

她的寶寶是有福氣的,連護士小姐都那麽說過。

她來肖家,帶著簽好的離婚協議書,她可以什麽都不要的,只要見見寶寶。

可是隔著這扇大宅門,像是隔著千山萬水的兩個世界,她根本走不進,門裏的人也壓根不打算讓她走進。

她撐不動傘了,扔到一邊,從大門跑到房間的窗口下,那裏的窗戶是開著的,她知道那裏是肖晉南的房間——她和肖晉南住過的房間。

他只要稍稍探出頭來,就能看到她,不可能看不到,更不可能聽不到。

“晉南!肖晉南!我知道你在家裏……”她咯噔了一下,似乎是哽咽,“你開一下門,我想跟你談談!”

她努力地聽,仔細地聽,如果他在那裏,如果寶寶也在,不可能沒有一點聲音。

寶寶會哭會喊,肚子餓了,被吵了瞌睡,一定會發脾氣,孩子那種甕聲甕氣的啼哭聲,她聽了太多,夢裏都是,不可能錯過。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仰頭就是細密的雨絲紛紛而下,打在臉上,弄濕了她的長發,窗戶背後仍舊只有一片壓抑的安靜。

“……你下來,給我開門好不好?我只想見見寶寶,你讓我見見她……我什麽都不要,協議書我也簽好了,你下來……”

她喉嚨沙啞,力氣也快用完了,可是他始終沒有出現。

昨晚她就想好了,今天來了這裏,至少要留一點點力氣和尊嚴離開,不能暈倒,錯過任何可能見到孩子的機會。

可她現在已經精疲力竭了,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離開。

她知道肖晉南不會出來了,他跟她恩斷情絕,就是要斷的幹幹脆脆的,他從來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男人。

肖晉南就背靠在窗戶旁邊的那面墻上,她想的沒有錯,只要他願意,微微側身就能看到她,而她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他閉著眼睛,假象自己的身體是這墻壁的一部分,沒有生命、也沒有感情,才能勉強克制住往樓下觀望的沖動。

他沒有心軟的理由,更不能冒著被她說服的危險,讓她進來,接近他,或者接近孩子。

她聲音漸漸弱了,停止了,雨聲仍然淅淅瀝瀝,隱隱約約,大概還能聽到一點她的哭聲。

“二少!”管家在房間外喚他,聲音裏除了悲憫還有豁出去的決心。他知道就算他不許,花伯伯他們也會去開門。

他終於探出窗外,樓下卻已經不見沈燕寧的身影,遠處車道上有燈光和引擎聲響,詹雲打橫抱著她上了車。

他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況,他不知道她耗光了力氣幾乎跌倒在深深淺淺的積水裏,他只看到詹雲對她的維護和親昵,迫不及待。

原來他們這麽快就在一起?

肖晉南的手握緊成拳,重重捶在窗臺的木楞上。

他以為她能堅持很久,讓他差一點就淪陷,可到頭來才發覺,她來的目的不過是想帶著孩子跟其他男人遠走高飛?

她留下了簽過名的離婚協議書,落款的地方,被水汽暈開了,不知是雨滴還是淚水。

精細的條款,他一條都看不進去,全權交給律師去處理。

公司也好比王朝,王朝面臨更疊,儲君未名,大小事務仍是大山一樣壓過來。

“二少,甜水巷的項目,真的要現在動工嗎?”助手湊過來,在肖晉南耳邊做最後一次確認。

“你聽不懂話嗎,有什麽可值得懷疑?這本來就是今年利潤最大的項目,再繼續耽誤下去,年底你們靠什麽拿花紅?”沈燕寧毀約,他自然也沒有恪守約定的必要。

助手咋舌,老板最近心情不好是人盡皆知的,人人都是提心吊膽的做事。肖氏家族裏的事,他略有耳聞,如今他職位不算高,但亦明白有很多事一旦著手,再也無法回頭。

夷為平地四個字,隱隱透著殘酷。

燕寧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媽媽,還有寶寶。她一邊手牽著一個,帶她們回家。

家裏還是那樣子的,一進的小院落,房間明亮幹凈,從窗戶能看到院子中間的一棵桂花樹,秋天來臨的時候有桂花的香氣,帶著甜味。

她記得那棵樹是媽媽親手種的,種下去八年才開出花來。

然後媽媽就走了,留下她一個人。

嫦娥的廣寒宮裏也有桂樹,可她不是嫦娥,媽媽才是,她不過是嫦娥懷裏抱著的那只小白兔。

這屋子不是瓊樓玉宇,但寂寞清冷的時候,倒是與月亮上嫦娥的宮殿有點相似。

鸚鵡米米在說歡迎回家,兩只肥貓大魚和小蝦也跑到腳邊來蹭啊蹭的套近乎。

燕寧歡歡喜喜地問了一句,“你們想吃什麽?我給你們做。”

無人應答,再回過頭去,媽媽和寶寶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慌了,一路哭著找到外頭去,只有白茫茫的霧,什麽都看不到。

她是哭醒的,手指死死攥著什麽,冰涼地硌著手心,攤開來,才發覺是銀色的袖扣。

“醒了?今天覺得怎麽樣?”

不期然撞進詹雲靠近的眸子裏,他擔憂地看著她,似乎也倦的很,沒有戴眼鏡,燕寧第一次看清他的瞳眸,竟然有淺淺的湖藍色。

他的袖子還被她抓在手裏,像是救生的浮木。

“玉芝呢?”她聲音沙啞得像陌生人,這些日子以來,都是詹雲和玉芝輪番照顧她,她已經不知不覺依賴他們。

“她回去收拾點東西,很快就回來,別擔心!”

“我也想回去,醫院裏……住的難受。”

她幾乎是在醫院裏坐的月子,剛才那個夢,讓她不安,她想回家去看看。

詹雲攔住她,“你家裏沒有供暖系統,病才剛好,不如去我那裏,有兩位家政阿姨照顧,小磊也可以給你做伴。”

她哀涼的笑,“詹大哥,我好久沒回去了。”

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像失去了孩子又身負重傷的母獸,本能地就想縮回自己的巢居去,那裏才是她療傷的敵方。

詹雲沈默半晌,忽然伸手理了理她頰邊的頭發,“燕寧,你願不願意跟我走?離開這裏,開始新的生活。我可以陪你去找你媽媽,也可以跟肖晉南耗,奪回寶寶的撫養權。”

燕寧看著他,他帶著淺藍色的瞳仁裏折射出兩個小小的自己,那麽憔悴那麽難看,他怎麽還願意……這樣芝蘭玉樹的好男人,怎麽還願意理會她這樣一個失婚又失心的女人?

命運不會眷顧她,她的直覺總是出奇的準,所以當她站在燕字回時門口,看到一片廢墟的時候,也只是腦海裏出現了一段短暫的空白。

後來她的心理醫生告訴她,這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當一個人面對的壓力、悲傷之類的情緒超過她可以承受的負荷時,這種機制就會啟動。

只是再短暫不過的逃避,該面對的終究是要面對的。

她踩著滿地碎石和瓦礫走進去,根本走不穩,完全是詹雲支撐著她的身體踏過去的。

“燕寧?你怎麽來了?”玉芝匆匆迎上來,手上衣服上滿是塵土,有些埋怨的看向詹雲。

他們說好暫時不告訴燕寧的。

詹雲淡淡解釋,“瞞不了一輩子,長痛不如短痛。”

“這裏……為什麽,這樣?”燕寧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聲音,幾乎已經沒辦法說出連貫完整的句子。

“燕寧……”玉芝一開口就哽咽的厲害,“你別難過了,這房子老了……咱們再找新的住處。”

沒人比她更清楚這院子對燕寧意味著什麽,這樣的安慰太過蒼白,玉芝甚至覺得說服不了她自己。

當然也說服不了燕寧。

可燕寧卻笑了,開始是勉強的,苦澀的,然後笑出聲來,越來越大聲,喉嚨裏有沙啞的共鳴,直到最後掩面靠在墻邊,只看得到抖動的雙肩,詹雲才走過去把她攬進懷裏,“發洩出來,發洩出來就好了!”

燕寧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竟然也有了解脫的快慰。

原來是這樣——沈燕寧,你再也沒有什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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