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利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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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眠樓外。

舞低楊柳,歌盡桃花,紅妝漫綰,滿樓紅袖。門前豎著一幅青樓通用對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

門口、樓上,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三五成群的站著,個個穿著大膽,嫵媚妖嬈,一陣陣鶯聲燕語傳來,正在用嬌俏軟語招徠客人。從那邊街上遠遠過來,都可聞得見花眠樓中傳來的脂粉香氣,甜膩刺鼻。

若是叫有心人看見太子的車駕停在花眠樓的門口,那還了得?竹青趕著馬車,不緊不慢,從此經過,倒並不停留。

坐在馬車中的楚更微微掀起窗簾一角,挑眉冷臉對秦婉婉道:“這裏就是花眠樓,你確定,還要進去?”

秦婉婉順著楚更牽起的簾幕望去,頓時面上飛起一抹紅霞。呃.....,她對京城也未見多熟悉,怎麽知道花眠樓竟然是青樓。

“殿下......”,她兩手食指不安分的對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我、我錯了”。

楚更見她窘態,重重撂下簾子:“看你以後還張嘴就來。”

馬車繼續朝東,最終在雲來酒樓的門口停了下來。太子殿下外出雲來酒樓用膳,朝臣們總說不出什麽來。

秦婉婉喜出望外:“啊?殿下這是要帶我來吃好吃的嗎?我也好久沒見過幹娘了!”

董月娘見到東宮馬車,趕忙出來迎駕:“二公子吩咐,專門給貴人留了雅間,請太子殿下裏面請。”

也不等楚更下車,秦婉婉就先迫不及待的跳下馬車來,撲上去挽著董月娘的胳膊:“幹娘,好久沒見,我好想你啊!”

董月娘偷偷瞧了一眼太子殿下的臉色,面如寒冰,眸如寒潭。想起二公子交代過,秦婉婉如今可是太子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便不敢與婉婉像從前那般隨便。從前可以叫婉婉,如今卻只敢用秦姑娘稱呼。

熱情說道:“秦姑娘許久沒來小店了,最近店裏剛好出了新的菜樣,姑娘今日便可嘗嘗。”

秦婉婉看出是因為太子殿下的緣故,董月娘都變得拘謹了,嗔怪地看了楚更一眼:“幹娘,叫我婉婉就行了。”

楚更面容淡淡,懶得管她。

頂樓那一整層都只有一個雅間,是常年給特殊的客人預留的。雲來酒樓本就是這條街坊上最高的建築,因此這雅間的視野極好,布置的也十分素雅,一行人上了樓,靠著臨窗把邊的位置坐定,董月娘便親自過來布菜。

“詩禮銀杏、油發豆莛、白扒通天翅、扳指幹貝......”,董月娘一邊報著菜名一邊將菜一樣樣端上來,秦婉婉聽得直流口水,食指大動。

未等她動著,董月娘笑道:“還有最重要的一樣呢,二公子特意囑咐了要做給婉婉吃的,九層糕!”

“九層糕?!”秦婉婉又看了一眼太子,他正在窗欄桿邊上負手而立,極目遠眺,婉婉瞧不見他嘴角的那抹笑意。

陳懷瑜帶回來的食譜上沒有九層糕的做法,他便特意讓他在雲來酒樓的菜單上添上這道糕點。如今,沒有的也成了有的了,秦婉婉總不能再說他誆她。

剛端上來的糕點還冒著熱氣,因為用了不同的模具,便有了各種各樣的形狀,看上去就十分用心:“是啊,九層糕,用了糯米、玫瑰、木薯粉、糖漿為原料,吃起來香香甜甜、軟軟糯糯的。這九層糕的寓意也好,取得是步步高升,長長久久之意。秦姑娘先嘗嘗?”

上次她還以為他是誆她的,原來真有這道點心。長長、久久......。

秦婉婉耳根燒紅:“請太子殿下先嘗吧......”,她選了一塊放到小碟裏,雙手捧到太子殿下面前。

楚更其實並不偏愛甜食,上次這個九層糕也只是他隨口一說。不過看在秦婉婉親自端過來的份上,他拿起來咬了一小口:“是誰說,我誆她來著?”

秦婉婉傻笑著搪塞:“是我孤陋寡聞了。既然幹娘會做,那我一會兒先去學了,回去做給殿下吃,可好?”

楚更將一整塊都放到嘴裏:“這還差不多。”

一旁董月娘笑道:“九層糕的做法並不難學,不過就是要費一番功夫。”

秦婉婉莞爾:“殿下若愛吃,還嫌什麽費工夫?”

玉珍樓,也是雅間內。

按照上次定下的規矩,陳懷瑜每個月趕在玉珍樓東家在的日子,過來盤點結賬。不過雙方也約定,只由店掌櫃居中傳話,這東家與他並不見面。

鎮國公府在做生意上也有不少暗樁或暗股,許多時候談生意也不自己出面。這玉珍樓的東家誰不知道是什麽來頭,但是雙方不直接見面的做法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因此,陳懷瑜並不介意。

此時,他隨手抓起一把瓜子嗑著,一邊翻了翻這個月的賬冊:“掌櫃的,這東宮定制限量版的鐲子,我看最近可是賣爆了。這個月的進賬應該很是可觀吧?”

掌櫃堆著笑,將一托盤銀子放在他身側的小案上:“是是是,拖太子殿下的福,小店按照那個紋樣款式,命其名曰:婉婉鐲。又推出了鎏金的、銀子的、玉雕的、牙雕的,各種不同的材質,京中的女子們,如今可是趨之若鶩呀。這是殿下這個月的利錢,還請二公子點點數。”

赤金價格不菲,京中普通人家並不是人人都能買得起的,若只是鎏金、白銀一類材質,倒是大多數人都可花費。看來這玉珍樓的東家,還真真是做生意的好手。

陳懷瑜一眼看上去就知道這一盤子是多少銀兩,他隨手撿起一個銀錠,朝掌櫃一扔:“這點,算是殿下給掌櫃的彩頭。”

“多謝多謝,多謝二公子打賞。”掌櫃得了銀子笑瞇瞇。

外間一個小廝稟告:“東宮的竹青竹大人來找二公子了。”

“呃.....”陳懷瑜有些心虛。竹青都找到這兒來了,這白花花的銀子,可是不能讓他看見。

他對掌櫃擠出一個笑臉:“掌櫃的,先替我把這銀子收好,此時只有我與太子知道,殿下不欲再有旁人知曉。”

“嗯嗯,省得省得!”掌櫃連連點頭。

竹青進來,一臉沒好氣。太子殿下倒是跟秦婉婉在雲來酒樓裏餓不著,可憐他饑腸轆轆還在滿大街找陳二公子:“沒事又在這裏閑逛什麽,殿下正四處找你呢。”

陳懷瑜也是一臉不悅:“什麽事這麽著急?”

見到有掌櫃在這裏,竹青也不避諱:“我來找你,是讓你去一趟花眠樓。”

“花、花眠樓!?”這個花眠樓雖然是自家產業,但是陳懷瑜自小與楚更在一起呆慣了,便是同他一樣有些潔癖,於這些事上也極為講究,從不去這些眠花問柳之地。

“嗯,花眠樓。”竹青充滿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只見掌櫃的一幅十分理解了然的表情,看了陳懷瑜偷偷樂了樂。

“不、不是,你確定是花眠樓嗎?就是在西市東街的那個花眠樓?”陳懷瑜以為自己聽過了。

“嗯,不然還有哪個花眠樓。你的老相好不是在那嗎?”竹青笑了笑。平南王夜宿花眠樓之事還沒有傳開,他也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跟他道明原委。

掌櫃的自以為很有眼力見,賣得一個順水人情:“呃......二公子,既然是老相好要找,您就快去吧。我這裏到後頭跟東家說一聲,都能理解。”

陳懷瑜:“......”。

花眠樓,還是雅間內。

滿桌子堆的都是玉液珍饈,林明朗被一群打扮得花枝亂顫的姑娘團團圍住,推杯換盞地正在行酒令,林明朗摟住一人,敲擊酒盞低聲吟唱:“且恁偎紅倚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

一圈令行下來,貼在他身邊的女子又將一杯酒端到他嘴邊。其中一女子調笑道:“林公子善解風情,一看便是世家子弟。公子且說說,我們比起那公主王孫、豪門閨閣,又如何?”

林明朗這幾日借酒消愁,已是醉眼迷離,不辨東西,就著她的手將酒喝下去:“六宮粉黛,三千佳麗,那些個高門貴女,依我看也不外如此,庸脂俗粉,只是無趣。還比不得你們招人疼,會討小爺歡心。美人一笑值千金!賞,統統都有賞!”

解下腰間錢袋子,一袋銀子便扔到了桌上。花眠樓並不知道林明朗來歷身份,只知這幾日他在花眠樓揮金如土、紙碎金迷,花天酒地,姑娘們瞧出他是個大金主,因此伺候得便越發殷勤。

老鴇推門進來,含笑道:“近日花眠樓剛得了一位極好的姑娘,還未曾出來迎客。林公子若不棄,老身讓如霜姑娘來給公子彈個琵琶,唱曲助興,如何?”

“甚好。”林明朗吊兒郎當地說了一句。老鴇揮揮帕子,圍在桌邊的姑娘們便依依不舍退了下去。

只見這如霜不似一般青樓女子打扮,懷抱琵琶半遮面,一身曳地長裙襯得她清新素雅,施施然福了福身子,便默默在那邊繡凳上坐定。

轉軸撥弦三兩聲,未成曲調先有情,琵琶聲起,如黃鶯般婉轉的嗓子隨即唱了起來:“不覺的困騰騰醉眼朦朧,空對著明晃晃燭影搖紅,這其間在何處殘月曉風,知他是宿誰家枕鴛衾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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