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拋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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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陣緊促而密集的鳴冤鼓,京兆府升堂的號子響了起來。

“快來看哪,快來看哪,東宮婢女狀告輔國公府啦!”看熱鬧不嫌事大,婉婉和瑩瑩一邊擊鼓,一邊大聲嚷嚷,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前來圍觀。

這次與上次告狀不同,有了太子殿下撐腰,輔國公府再想要包庇就沒那麽容易了。

京兆府尹李昆平敲了敲驚堂木:“無關人等,速速退出去。秦氏,本府認得你,你上次來我這裏,是要狀告鎮國公府管家安斯業。今日擊鼓,所為何事?”

秦婉婉跪在堂下,腰桿兒卻挺得筆直:“大人好記性。民女狀告安斯業,以采買鱸魚之名巧取豪奪,害得昌平縣村民許諾慘死在縣衙之中。”說罷,婉婉鄭重其事地遞上了自己的訴狀。

“大人,我是許諾的妹妹許瑩瑩,我願意為此事做證!”許瑩瑩跪在婉婉身邊。

當今皇後出自輔國公,而這被告安斯業,可是輔國公的心腹管家。輔國公府背後站著的,是當今皇後,還有晉王、梁王,即便只是輔國公府的一個管家,他京兆府也是不敢擅專的。

眼前這女子執意要告,安斯業即便有罪,到頭來只是她自己吃虧。京兆府尹皺了皺眉頭。

這次畢竟與上次不同了。上次,由於事涉輔國公府,當秦婉婉訴狀遞到他面前的時候,他便已經私下向輔國公請示過了。安耀揚一句輕飄飄的“便宜處置”,此事幾乎便已定讞。他直接以誣告之名將秦婉婉投入了牢中。

可這一次......這秦婉婉既與輔國公府是親戚,又是東宮太子身邊的人,這個案子,京兆府夾在中間,可是有些棘手。

“秦氏,你要狀告的這人乃是鎮國公府的管家,你若執意上告,屬於以下犯上,以民告官,按律先笞五十,你可想好了?”大堂之上,京兆府尹李昆平驚堂木一拍,現場頓時便肅靜起來。

若是先笞五十的代價能讓她知難而退,京兆府兩邊都不得罪,才是李昆平希望出現的最好的結局。

“鎮國公府固然是高門顯貴,然而小民之命,也不能丟得不明不白。”婉婉滿懷信心,她目光堅定地直視李昆平,表示著自己的決心。

婉婉感覺到她身邊的許瑩瑩正在瑟瑟發抖,她伸出藏在袖中的手,緊緊地與許瑩瑩手挽在一起,以此給她鼓勵。

李昆平清了清嗓門:“既然如此,按律先笞五十,若是受得住,本官再來審理此案。”些許小民,想要與偌大的鎮國公府相抗,無疑是蚍蜉撼樹啊。李昆平暗暗在心裏輕嘆了一聲。

“民女願意領罰。還請大人先傳被告安斯業到堂。”

秦婉婉對京兆府其實並不抱有什麽希望,她可忘不了,上次自己是怎麽差點死在京兆府大牢裏的。京兆府與輔國公府,應該早就是一丘之貉了。

但是,太子殿下既然讓她前來上告,她相信他一定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好吧。”方才要對她先笞五十,竟然嚇不退她?

如今的秦婉婉,身後站著太子殿下,他雖是輔國公府的幕僚,但是公堂之上也不敢做得太過了。

“大人,小人冤枉。輔國公府本就是皇商,我們四處采買,買鱸魚也是有的。可是......僅憑這一紙訴狀、一個人證......大人,孤證不能定案。”

安斯業白白凈凈,肥頭大耳,拇指上一個碩大的碧玉扳指,一看就是常年養尊處優的。可是,輔國公府也不養閑人,安斯業好歹是進士出身,既有功名在身,辦事上也是安耀揚的左膀右臂,並不是一個酒囊飯袋。

許瑩瑩蹙了蹙眉,她眼帶恨意的瞪著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包袱中的那兩本賬目。

“我們鄉中被輔國公府巧取豪奪的不止一戶,民女有鄉民聯署的證詞!許多人都知曉內情,可以作證,若有需要,民女願意回鄉去接他們前來作證!請大人明察!”

“大人,以民告官,無論對錯,小人記得,是要先笞五十的吧?”秦婉婉既然死咬著自己不放,那他也就顧不得所謂的輔國公府表小姐的情分了。

“嗯,這......”。依律行事雖然沒錯,但是打狗還得看主人。安斯業這話,是有些逼他了。

“大人,您派官差專門將我請來,我相信大人能秉公執法。”

“嗯......秦氏,你如今是在東宮當差?”遲遲不對秦婉婉動刑,李昆平所顧慮的正是站在她背後的太子。

“是的,大人。民女雖是東宮的婢女,但此次上告,太子殿下並不知情。”更何況太子殿下現在人都不在東宮之中,這的確是一個好時機。

“不是的,大人!”許瑩瑩終於忍不住了。

“大人!此案太子殿下非但知情,而且還力主我們擊鼓鳴冤。而且此案不是孤證,我這裏還有證據!”她將那幾本賬目呈給了李昆平。

“瑩瑩?!”

還有證據?什麽證據?瑩瑩也看了太子殿下的信,其中言明要機密行事,她怎麽能貿然說太子殿下知情呢?!

秦婉婉大為詫異!她睜大眼睛,不可思議的看向許瑩瑩。可是許瑩瑩的眼神躲閃,顯然,她並不敢與她對視。

“嗯,這是......輔國公府的賬本?”李昆平翻了翻手裏的證物。

“是的,這賬本正是太子殿下所查實的,輔國公府貪腐的證據!”許瑩瑩也顧不得婉婉這麽多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太子在這其中所起的作用。

“瑩瑩,這個賬本是怎麽回事?”秦婉婉意識到事情有蹊蹺,冷著臉問她。

“婉婉,對不起。這個賬本是我從太子殿下的書房裏找到的,這就是太子殿下所查實的,輔國公府貪腐的證據!”許瑩瑩沒有半點猶豫,半點掩飾地回答道。

“許氏,你說這個賬本是從太子殿下的書房裏找到的?”

“是的太人,這幾本賬冊放在《非花詩集》的書盒裏。”

“秦氏,這麽說,是太子殿下授意你前來揭發,安斯業采買鱸魚貪腐一案?”李昆平再次質問。

“不,大人!我不知道什麽賬本,太子殿下也並未有任何授意!”秦婉婉義正言辭地否認。原來,每次跟她一起在殿下的書房裏查閱詩集的時候,許瑩瑩就已經意有所圖了!

“大人,我這裏還有太子殿下寫給婉婉的親筆信,可以證實,太子殿下授意,秦婉婉也對此事知情。”

李昆平接過信紙看時,那其上的字跡顏筋柳骨、力透紙背,的確,是太子殿下的字。他就著信紙將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時機已到,許諾一案,可至京兆府申訴。機密行事,切記切記。”

“《小民論》一出,便是遞訴狀之時。速速!”

秦婉婉痛苦地閉上的眼睛,眉頭深鎖,她的肩膀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畏懼,而是因為傷心和憤怒!

她沒有想到,最後會是許瑩瑩會設計背叛她!從小到大,她們之間親密無間,是最好最好的姐妹了!

她更想不通,許瑩瑩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她竟然一點都沒有感覺出來!而且,許瑩瑩這麽做,無疑是將太子殿下推向了深淵!

仇恨,會使人蒙蔽;而嫉妒,則會讓人發瘋!

最近發生的事情從她的腦海中快速的飛閃而過,之前她所有的不安和疑惑重新浮上了心頭。哪裏?到底是哪裏不對?!

“大人,此兩封信,並不是太子殿下的手筆!”秦婉婉再睜開眼睛,作答時已經十分篤定。

“哦?我瞧著,這字跡的確是太子殿下的,你何以說,這不是殿下的手筆?”李昆平看不出,這信上的字跡有什麽模仿或偽造的痕跡。

“不是字,而是,墨。”秦婉婉心中一痛,許瑩瑩雖然能將太子殿下的字跡模仿地惟妙惟肖,但是,百密一疏,她忽略了墨!

秦婉婉瞥了一眼許瑩瑩,眼裏是毫無掩飾的痛意。

“墨?”難道從墨還能看出,字是誰寫的?

“是的,大人。請大人聞一聞,這信紙上是不是有淡淡的松煙墨香?”

“嗯......的確,是。”李昆平聞了聞,又遞給左右核實。

松煙墨一直是墨中極品,上用的松煙墨,有一種特殊的香氣幽遠清淡,很好分辨。東宮之中用松煙墨,也不足為奇。

由於松煙墨是貢品,也就只有陛下和東宮常備,其他能用上此墨的人,也必然是能到得到禦賜的皇子或者重臣。

“太子殿下一個月前奉旨出京,他走得很急,是連夜出城的。當時在收拾行裝時,殿下只是帶了極為簡單的幾件行李,像上用的松煙墨,這種細碎又不緊要的東西,根本就來不及收到行囊中。”

太子之前的來信,都只是就地取用普通的墨水,信紙中並無松煙墨香。而最後的這兩封信,由於是許瑩瑩在東宮之中模仿偽造的,因此她在寫信的時候,就直接用的是東宮的松煙墨。

難怪!婉婉這兩次接到信總覺得有點怪怪的,可是當時她未做細想,也沒有察覺到這麽細節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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