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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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周大哥,要不你先起來,你這樣英姿姐她也不好說話。”

“英姿,你看連弟妹都替我說話了。我知道鄧潔的事是我不對,傷了你的心,可我已經知錯了。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行嗎?你回家來,我們還像過去一樣過日子,等你什麽時候願意了,我們再做回夫妻,好不好?”

一旁的黃茵茵其實在這件事上是有點偏向周一圍的,在她看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發生了這種事情,女人固然傷心,可如果能因此讓一個男人徹底收心,忠於家庭,不也是因禍得福的好事麽!何必死纏著過去不放,白白苦了自己。

她想到了之前聽張宇陽說起過的區珈誠和如今已淡出影壇的卓海婷春風一度的事情。那會兒自己姐姐剛結婚,和姐夫鬧別扭,成天價一副冰山美人的樣子,被人趁虛而入。後來怎麽樣?兩人一和好,卓海婷倒黴了,姐夫一心一意為著她,不也是很好嗎?

這兩件事的區別,無非是一個倒黴,被老婆知道了,一個事後工作做得好,老婆對此一概不知。可現在看看惠英姿和殳慧的差別,那可就大了。殳慧懷上了第三胎,被區珈誠當太後老佛爺一樣地伺候著哄著,日子不知過得多暢快。

反觀惠英姿,姿態確實很好看,同為女人,她自己有時候都覺得這樣挺爽,可過日子不能指著一時的爽快過活吧。既然男人肯這樣低三下四地搭臺階給你下,見好就收才是明智的選擇不是?!

黃茵茵心裏想著,嘴上也就說了出來。大好的日子,碰上這樣的事情,兩人要是能因此重修舊好,也算日行一善了。

她一說完,周一圍頻頻點頭,惠英姿不說話,可眼睛也從遠處收了回來,看向了腳邊跪著的周一圍。眼看形勢大好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三人轉頭一看,才發現大事不好。不知什麽時候走進來的殳慧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黃茵茵,手還扶著墻,身子卻漸漸軟了下去,最後坐在了地上。

惠英姿立刻著急地跑了過來,黃茵茵緊隨其後,跪得腿發麻的周一圍也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一看,簡直是要人命了,殳慧滿頭是汗,雙手捧著肚子,身下還有一大灘暗紅的血跡。

惠英姿讓黃茵茵立刻給區珈誠打電話,說殳慧在樓上受了刺激,眼下要早產了,讓他趕快聯系醫院。又讓周一圍去樓下備車,自己則按鈴找來服務生,三言兩語說了情況,請對方趕快提供架子床,再騰出個電梯來,眼下的情況十萬火急,一點耽誤不得。

一個多小時後,嬰兒出世,體重剛過三斤,一出來處理過粘液和身上的胎脂,便直接被送進了早產兒暖箱裏。

護士走出手術室把情況一說,區珈誠整個人都是虛的:“那我老婆呢?”

“大人還好,寶寶需要精心護理。”

區母也緊張地問道:“我那小孫子呢,不會有事吧?”

“只要護理得好,應該沒事。只是早產兒因為沒有在母體內呆足日子,自身儲備不足,有些疾病並發率很高,需要特別註意。”

一個月後,殳慧母子出院,一並被裹得嚴嚴實實回到家裏。區珈誠早已聽從醫生的建議,在家裏備好了氧氣機和餵食管,兩個月薪近三萬的金牌月嫂,伺候母子二人。

區珈誠把公司的事幾乎都交給了兩位副總,自己每天只寸步不離地在家中守著母子二人。慢慢地,在月嫂的精心照顧和醫生的定期檢查下,孩子的情況完全追上了正常出生的嬰兒,一日賽過一日的活潑機靈,白胖可愛。兩個月嫂都很欣慰,只是,出了月子的殳慧除了照顧兒子時還能笑得出來,其它時間連話都沒幾句。

區珈誠事後已經知道了那天房間裏的事情。惠英姿和周一圍都說是自己的不是,黃茵茵也一個勁兒地道歉,區珈誠心裏有怨難言,事情是自己做下的,雖然只一次,而且當年也是被周一圍好心辦了錯事,可到底不該。

那時候殳慧和他打冷戰,自己也有受不了出去喝酒的時候,拉著周一圍說得多了,周一圍便讓公司裏剛剛嶄露頭角的卓海婷過來相陪。他最後喝得迷迷糊糊,讓周一圍送自己回家,周一圍嘴上答應得好,私下卻把赤身裸體的卓海婷送到了他酒店房間的床上。

這段陳年往事他費盡心機地瞞了這麽多年,沒想到最後卻是這樣被殳慧知道了。區珈誠事到如今,只能慶幸小兒子無事,他們之間這麽多年也是琴瑟和諧,還有三個孩子在中間,殳慧顧念這些,也不會一氣之下就和自己恩斷義絕了。

殳慧確實沒有意氣用事,剛剛知道這樣的事情兒子就早產了,她就是性格再執拗,也只能逼迫自己忘了這事,把心態調整好,別影響了自己產奶,好給兒子提供最好的營養。

現在兒子好了,看看區珈誠每天忙前忙後,小心翼翼照顧他們母子的樣子,她有再大的怨氣,也不能像年輕時候那樣不管不顧地跟他鬧別扭了。區珈誠這幾月下來,整個人像是老了五歲,殳慧想,他到底是個好男人。這麽多年對自己,一心一意,呵護有加,外人說起來,自己還是三十出頭的少婦模樣,可區珈誠卻真正是一副人到中年的樣子了。他又不用每天出去辛苦討生活,這麽勞心勞力,不都是為了自己麽?

每每想到這裏,殳慧心裏便是一陣無力。想和他像過去一樣繼續心無芥蒂地生活,她忘不了這事;要讓她揪著這件事情不放,和區珈誠爭個三長兩短出來,她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兩人這次都很有默契地不提這件事情,裝作把整顆心都放在了剛剛出生不久的兒子身上,日子一天天過去。

直到有一天,殳慧躺在浴缸裏泡澡的時候,不經意間摸到自己的胸部似乎有硬塊,她心裏咯噔一下,當晚一夜都沒睡好。第二天去醫院乳腺外科一檢查,拿到片子後,一個晴天霹靂就這樣朝她砸了下來,確診為早期乳腺癌,且為了避免癌細胞通過淋巴結進行更大範圍的轉移擴散,醫生建議即刻進行手術,做全乳切除。只有這樣,才最安全有效,且十年後生存率最高。

殳慧整個人已經說不出話來,欲哭無淚。跟在她身邊的區珈誠更不能相信,說要帶她重新檢查,扶著殳慧跌跌撞撞地出了醫生房間的門,殳慧腳下突然停住,走回去問醫生:“怎麽好好的,突然就這樣了?”

主治醫生是一位被退休返聘,全國知名的女性乳腺專家。同為女人,她知道之後的手術對一個女人而言有多殘忍,隆起的j□j是女人的象征,活生生地切去,這樣的事情不比死亡更容易讓人接受。

“你家族裏有女性長輩得過這樣的病嗎?”

殳慧的眼淚就這樣隨著自己搖頭的動作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滴在褲子上,暈開。

“那你平時例假的周期正常嗎?”

殳慧點點頭:“正常,每次隔三十天。”她的聲音是哽咽的。

頭發花白的女醫生搖了搖頭:“乳腺癌的病因很覆雜,和遺傳有很大關系,平時女性行經如果不正常,周期短,經期亂,也是一種原因。你既然都不是,也有可能是平時工作環境輻射大,或者,還有一種可能是心情長期抑郁,這些都是有可能的。”

女醫生最後口氣溫和地說道:“女人知道自己得了這個病,需要做這樣的手術,一時都難以接受。可我作為醫生,還是得和你們說清楚,你越早接受事實,配合醫生的手術和術後化療,最後存活的可能性越大。”

……

殳慧回了家,沒有吃飯,一頭紮進了兒子的房間裏,呆呆地坐著看了兒子一晚上。區珈誠守在她身邊,也滴水未進,看著眼前的母子倆。

醫生的話同樣把他刺得心痛,心情長期抑郁,兩人結婚之後至少有三年多殳慧沒怎麽笑過。她生了兒子,女人一生最關鍵的坐月子裏,她的心情也是郁結的。他早聽說女人坐月子不能動氣,要是落下病根,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可這樣的懲罰也未免太殘忍了。自己是始作俑者,為什麽這種報應不落到自己身上,反而要給殳慧雪上加霜!區珈誠對命運有了深深的恨意!

坐到半夜,區珈誠起身上前想扶著妻子回房休息。殳慧順從地跟著他出了門,回到兩人的臥室後,卻突然掙開他的手臂沖進了浴室。

區珈誠怕她出事,沖過去用力拍著浴室的門:“慧慧,你開門,讓我進去。都是我對不起你,我明天就給媽電話,讓她過來看著兒子,我帶你去國外檢查,你一定會沒事的。你千萬別做傻事!”

浴室裏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回應。區珈誠這一刻覺得自己無比頹喪而又無力,身子慢慢靠著門板滑了下去,坐在了浴室門邊,手臂還無力地拉著門外的旋鎖,口中輕輕喊著:“慧慧,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門內有哭聲傳了出來。

區珈誠繼續哀哀地懇求著:“我當年不該那樣對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早知道會這樣,我寧肯讓你嫁給蔣正勳,你肯定不會得這樣的病。都是我錯了。”反反覆覆的幾句話,區珈誠一直不停地說著,不知是說給門那邊的殳慧聽,還是說給此刻的自己聽。

不知枯坐了多久,浴室又是一片寂靜。區珈誠心裏突然閃過了讓他異常恐懼的念頭,突然而來的冷汗將他的後背都濕透了,他又急切地拍起了門板:“慧慧?慧慧?你沒事吧?”

那邊終於有聲音傳來:“我在。”

區珈誠聽到回答,兩腿都快軟得要站立不住:“慧慧,你出來好不好?只要你出來,你做什麽決定我都聽你的。你願意讓我陪你治療,我就跟著你;你要是……要是再不想看到我,孩子,財產,我什麽都給你,只要你好好的,把病治好,我再也不強求了。”

……

來年,十一月的初冬。

殳慧扶著一歲多的兒子在英國約克郡落滿枯葉的庭院裏慢慢走著。區司瀚笑得口水直流,口中不停地喊著咦咦,手還朝前方不停抓著。

幾分鐘後,他的手裏抓到了一個噴香的南瓜派餅,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我的手藝,也就只有你願意捧場了。”

跟在兒子身後的殳慧走上前抱起了兒子:“你英姿阿姨明明知道你不能吃,還這樣誘惑你。我們不理她,回去找姐姐玩去。”

惠英姿把手裏溫熱的南瓜派遞給了一直跟在身邊的周啟皓,又從殳慧臂彎裏接過胖小子:“看來你恢覆得不錯,胳膊比以前有勁多了。



殳慧怔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摸摸兒子胖乎乎的小臉蛋兒:“有他天天逼著,比什麽藥都管用。”

進了屋,壁爐早已把屋裏烤得暖和起來,還有一股南瓜派的甜香似乎還殘留在空氣中,早已長得亭亭玉立的南瓜和小米從樓上走了下來,拉著小弟弟進了一樓鋪著柔軟地毯的玩具室,逗他玩耍。

幾個小時後,風塵仆仆的區珈誠在夜色籠罩下敲開了自己家的大門,帶著區父區母,和殳母黃伯帶給兒子的一周歲禮物和妻子一起站在了小混蛋的床前。他的胳膊摟著妻子的腰,殳慧的頭枕著他的肩頭,兩人看了許久,突然區司瀚的小短腿踢蹬了一下,蓋好的被子被他踢開。殳慧撲哧一聲笑,彎腰給兒子蓋好被子,關上床頭燈,兩人一起在旁邊的大床上躺下。

“我回國這幾個月,你有沒有按時去讓米勒醫生檢查?”

殳慧帶著睡意嗯了一聲。

“那就好。李主任的手術做得好,米勒醫生的檢查也很到位,我總算能放心了。”

“珈誠……”

“噓!別出聲,我只是替你再檢查一下。只要你身體健康,慧慧,我只要你身體健康,能陪在我和孩子身邊。你聽懂了嗎?”區珈誠摸到殳慧身上那處原來隆起,如今卻早已平平的地方:“它在你身上只是個傷口,可是,”區珈誠執起殳慧的手,放在自己心臟處:“於我,它是一段歷史的紀念,是我們兩個美好歲月的見證人。我已經老了,沒有什麽比我們美好的回憶更能吸引我的東西。”

區珈誠話音落下,兩人靜默良久。

“睡吧,明天我還得起來做早飯,也讓你的好姐妹和周啟皓嘗嘗我的手藝。”

“嗯。”殳慧剛剛嗯了一聲,立刻跌入了夢鄉。她如今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了,是區珈誠多慮了。一場手術讓她看開了一切,有什麽比抓住眼前的幸福更重要的事呢?何況,她所祈盼的愛這麽多年一直都在她身邊,從未真正離開過。她只對仁慈的上蒼充滿感恩,感謝所有的事情過去後,他們一家人還能守護著彼此,一起面對明天的日出。

W城。

送走區珈誠的周一圍去學校裏接了兒子,晚上給他檢查好作業,聰慧而早熟的兒子不用他哄,已經乖巧地回了臥室,熄燈睡下。

周一圍獨自呆在臥室,就著臺燈發出的一點光芒,註視著區珈誠之前帶給他的照片。照片裏,惠英姿直直地坐著,眉目溫柔地看著鏡頭,身後的周啟皓半俯□體,胳膊搭在女人肩上,他的下巴落在惠英姿頭頂,眼睛同樣註視著鏡頭,笑意溫柔。

看了許久,周一圍摸摸自己的眼睛下方,手上是一片晶瑩之色。

他想,歲月匆忙,這一生,他可能喜歡過許多女人,卻又一一辜負了她們。那些被辜負的女人,當他問她們還需要些什麽的時候,她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金錢,然後依依不舍地退場。唯有照片裏這個女人,她拒絕金錢,轉身決絕地離開。人人都讚美她,周一圍卻想,你們都被她騙了,我要咒罵她。因為,這個女人,她帶走的,是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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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2014年將要來臨的時候,《彎刀對著瓢切菜》在大家每天的熱情陪伴下,就這樣結束了。最後的故事裏,有人被幸福眷顧,與自己傾心相愛的人相伴一生;也有人,悔之莫及,和自己的愛人永遠天各一方。

不管如何,朱公都要謝謝大家兩個月來的熱情與支持,也許有的筒子只是默默看文,不曾發過言,朱公依舊對你們心存感謝;更有很多筒子每天隨著故事的發展,在文下留爪按印,甚至寫很長很長的話表達她們自己內心的感受,為此,朱公更加對你們心懷謝意。

最後,祝大家新的一年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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