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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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珈誠一出事,自然有各路人馬打著不同名號來看他。下屬和朋友他就自己見,至於其他人,不論是官場上的還是什麽集團企業的,他一律讓他媽打發去,反正也都是沖他老子的面子來的。

免不了這其中有些人渾水摸魚,想借機搞什麽歪門邪道,這種事他媽很有經驗周旋對付。而他自己,頭上還包著紗布,現下就先不費這個腦筋了。

好在特級病房都額外連著接待室,而且各自帶著獨立的門和洗手間。這樣一來,大部分人都被分流到接待室去了,他這兒倒是很清靜。

人一清靜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區珈誠也不例外。

他現在反省過來,自己那天的反應是有些過激了。畢竟大庭廣眾下,殳慧和蔣正勳真是只面對面說了幾句話。那天他從家裏摔門而出,還真被殳慧激得給助理穆寧打了電話,穆寧證實杯子裏的咖啡都還沒來得及動。

殳慧的性格他是清楚的,也就和特別熟悉的人她才會卸下心防談笑。就連他的朋友,惠英姿的丈夫周一圍,她都一向很勉強。可那天和蔣正勳坐在一起的殳慧,神情態度和平時真的完全不一樣。

他遠遠看著,她的身體語言告訴自己,那時的她很放松,心情愉悅,是真心而絕不勉強地和蔣正勳在交談,絕沒有舊情人間的尷尬和別扭。這才是區珈誠發火最根本的原因。

自己當年橫插一杠子,擱在絕大多數男人身上,都是決不能忍受的事情。對方哪怕就是顧忌他的背景,也不免會連帶著恨上殳慧,覺得她嫌貧愛富,水性楊花才對。

可蔣正勳偏偏沒有。區珈誠也看到他的神情態度了。他對殳慧明顯還保持著一種超出普通朋友的情愫,而按照常理該有的怨恨和嘲諷卻一絲一毫都找不到。反觀殳慧,也沒有相應的愧疚和抱歉。她很坦然,照舊在關心對方,渴望知道對方的事情。

這說明什麽?區珈誠站在離咖啡館不到幾米遠的地方,瞬間就想通了。這只能說明殳慧和蔣正勳曾經的感情比自己一直以來以為的要深刻的多,深刻到足以讓他們在經過那樣的事情後,依然有胸懷諒解對方,有勇氣面對彼此,並且這種感情並沒有隨著時間而淡化,反而日久彌新。

這樣一想,自己那天下午去踢蔣正勳場子的事情也不是那麽惡劣了。那是男人覺得自己的領地受到侵犯後的本能反應,絕不是仗勢欺人!區珈誠這樣告訴自己。

區珈誠每天閑得發慌,聽醫生說自己頭部的傷愈勢良好後就要出院,結果被自己的母親董幼韻攔了下來:“你就是閑得長出草來,也得給我住夠十天再出院。要不然你好了就回明韻上班,別再和那些演員模特成天攪合在一起!真是,看你媽我日子過得順心,特意給我添堵,是吧?”

區珈誠聽了,立刻消停了不少,再不鼓搗著要出院了。可他覺得自己很冤枉,什麽叫和演員模特成天攪合在一起?你兒子我做的是多元化生意好不好,這叫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而且,那些美女明星在他眼裏和別的女人也沒什麽兩樣,一個鼻子兩個眼睛,又不是盤絲洞裏的女妖精。

結婚前,在區珈誠看來,女人有兩類,漂亮的和不漂亮的;結了婚,女人還是有兩類,他老婆和不是他老婆的。不是老婆的女人都是用來給唯一的那個女人賺脂粉錢的,這有什麽不好?!

不過等住夠了十天後,區珈誠反而不急著出院了。再過三天,殳慧就該解除封閉了。聽說了自己出車禍的事,她還能硬著心腸繼續和自己鬧下去嗎?肯定是立刻就從酒店趕來醫院,探望他這個為情所困,又不幸遭遇車禍的老公才是!

之後,兩人就該在這病房裏淚眼朦朦地互訴衷腸,最後他左手一個南瓜,右手一個小米,夫妻雙雙把家還,多好的一出戲!!

為此,區珈誠還囑咐家裏的朱媽,一定要在殳慧往家裏打電話時,“不經意”地向她透露出自己的遭遇,說得越兇險越可憐越好。

等到了殳慧出來的這天,區珈誠早起好一番布置,鮮花擺上了(用來渲染氣氛的裝置),蘋果洗好了(用來給妻子表現深情的道具),上午九點時,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躺在床上,內心雀躍,焦灼地等待著殳慧的到來。

十點,殳慧沒來。區珈誠告訴自己,但凡這種情況,領導總要開個工作總結會啥的,很正常。再過一會兒就該到了。

十一點,病房還是只有他一個人。高峰期,路上堵車,晚個一時半刻很正常。

十二點,病房裏靜悄悄的。區珈誠的內心已經從上午火熱的興奮中涼了下來,可他繼續耐著性子等待。

下午兩點,區珈誠坐不住了,最後一次來送午飯的護工已經被他攆走。打電話回家問朱媽,朱媽說她已經按照吩咐,把先生的情況全告訴太太了。

區珈誠結束通話,想給殳慧打個電話,可他心裏不甘心。結婚這麽多年,我一直捧著你,哄著你,讓著你,現在我出了車禍,難道還是得我主動?區珈誠狠狠心,把手機扔到遠處的沙發上,背著病房的門躺了下來。

下午四點,南瓜和小米從隔壁睡了一覺跑了過來,問爸爸:“媽媽什麽時候才會來呀,小南瓜(小米)想回家!”

時值初冬,天氣陰沈沈的,灰藍的天空隱隱透出寒鴉之色。窗外的老樹葉子早已掉光,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茍延殘喘。偶有一只灰不溜秋的鳥兒落在枯枝上,沒過多久便拍一拍翅膀,發出怪異的一聲響叫後飛走了。

區珈誠抱起兩個女兒,扯下頭上的紗布:“不等了,我們這就回家。”

“那媽媽來醫院找我們怎麽辦?”小女兒抱住爸爸的脖子,軟糯糯地問道。

“媽媽自己認識路,會回家的。”

……

晚上七點,殳慧提著行李箱,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裏。

朱媽趕快迎了上去:“太太,先生早已經回來了,現在在樓上。”說完,朱媽用一種你快上去哄哄他吧的眼色對著殳慧示意。

殳慧面無表情的瞟了一眼樓上:“朱媽,我把行李箱擱在客廳,你不要管了,早點去休息吧。”

“好的,太太。”朱媽還是不放心地看了眼樓上:“太太,先生的心情看起來不太好,你記得……”

“好了,朱媽,我這就上去。”殳慧擠出一絲微笑,笑著答應道。

“那就好,那就好。”朱媽口裏不停念叨著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家和萬事興。過日子還是要和和美美的才好呀!”

一直等朱媽進了房間,殳慧才一步步上了樓梯。

推開臥室門,區珈誠正坐在沙發前的小塊地毯上,目不轉睛地對著電視打游戲。聽到門的響動,他手中的游戲手柄靜止了一瞬,隨後又動了起來,兩只手的大拇指有力地左右輪流按著手柄上的按鈕。整個過程裏,他都沒有擡起頭來朝妻子看上一眼。

看到這樣的區珈誠,殳慧心裏很累,可還是先開口和他說道:“珈誠,有些事我們得談談。”

聽到她的話,區珈誠扔掉手裏的東西,起身坐在沙發上,開口的聲音冷硬得如同冰雪覆蓋下的大理石:“說吧,正好我也等了你一天了,有些事我還真想問問你是怎麽想的。”

“珈誠,你今天出院,我知道我不該這麽晚才回來。你讓朱媽告訴我你的情況,是想我去醫院看你,這些我都懂。可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沒能去成醫院嗎?”殳慧心平氣和地說道。

區珈誠似笑非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對於一個妻子來說,還有什麽事能比去看一眼自己出車禍的老公更重要的?”

“珈誠,我接到朱媽的電話後就想來看你,雖然我已經知道你好了,可我還是很擔心你。可那時候我在酒店門口見到了一個人。”

“不會又是蔣正勳吧?”區珈誠的語氣吊兒郎當,透著明顯的無所謂和不在乎。

“你……唉,”殳慧低頭解鎖自己的手機,翻出短信箱,把手機遞了過來:“是蔣正勳的妻子,劉潔。”

“她?她怎麽會……”

“你我都不認識她,可你去找過蔣正勳,還威脅過他,對不對?”

好半晌,區珈誠苦笑了一聲。

“他連這個都跟你說?你這兩周不是全封閉麽,跟家裏你都沒有只言片語,卻和老情人藕斷絲連,什麽事情你都知道。你們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看來當年我還真是作孽,活生生地把你們給拆散了!怎麽,這就是你要和我談的事?那我承認,事情是我做的,我砸了他的車,還去威脅過他,怎麽著,你現在是要替他向我這個老公報仇?”

殳慧的手握得緊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手心裏:“珈誠,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和正勳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從咱倆結婚那時起,我和他就已經結束了。”

“是嗎?你說這話心裏就不難受?現在也不是舊社會,你想和我離婚,和他舊夢重溫,也不是不可能的。”區珈誠騰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殳慧擡頭看著他:“我和他怎麽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樣胡鬧已經影響到了別人。劉潔是蔣正勳的妻子,他們有一個不到四歲的兒子,而且,她之前還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你這樣由著性子不管不顧地去鬧,自然會被店裏的工人看到。劉潔是看自己的老公情緒和往常不一樣,和工人打聽以後才知道她的丈夫惹上了省委書記的公子。所以自那之後,她天天給我發短信,說自己丈夫這些年的苦難掙紮,說他們還很小的兒子,說他們如今還得養著蔣正勳遠在美國的兒子。他們的家庭得來不易,她今天來酒店找到我,無非也就是想求我勸你,我們這兩個家庭早已經互不相幹,想讓你還給他們一個安穩平靜的生活環境,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他們的家庭耗不起,你懂嗎?”

“那我倒是想問問你,什麽叫你和他怎麽樣不重要?在我眼裏,這件事最重要!你話裏話外不就是想說你已經和我好好過日子了,我就不要再去找蔣正勳了,對不對?告訴你,老子不稀罕!你把自己當什麽,扣壓在我區家的女人質,委委屈屈地和我熬日子,來保全蔣正勳的生活?我今天就給你一句話,以後我再不去找那家人,你也不用委曲求全了,想走就走。”

“區珈誠,你什麽時候聽到我說我和你在一起是在委屈自己了?你生氣說話不用腦子,難道連心都不用嗎?你憑良心說一句,這些年我和你在一起,我有沒有為你付出過感情?啊?”

“誰知道?也許你這邊應付著我,心裏卻放著你的舊情人。”

“區珈誠,你……”殳慧擡起的手指氣得瑟瑟發抖,“既然你這麽想,我們還這樣在一起折磨彼此幹什麽?我們離婚吧。”

話音剛落,就聽到門口響起了透亮的哭聲。雙胞胎姐妹倆被父母的一番話嚇得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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