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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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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皇帝說是讓蕭景默留在宮中伴駕,實際上卻是軟禁。

蕭景默不知宮外的消息,不過短短數日,卻已經憂心如焚,幾次求見皇上,卻都讓太監以皇帝國事繁忙的借口擋了回來,甚至於皇帝還有口諭,要他靜心思過。

靜心思過?此時此刻,蕭景默怎麽可能靜得下心來?

“那簡家的公子犯的是私藏龍袍的大罪,按理是要三卿會審的,過了幾次堂……據說他在堂上抵死不肯認罪,一身皮肉生生的都快給打爛了……大理寺丞問他是不是受了世子的唆使,他只說龍袍之事與他無幹,與世子更加毫無幹系,半點都不肯松口。”這侍衛是趁著送飯的時候悄悄進來傳遞消息的──他以前受過侯爺府的恩惠,在這當口上蕭景默有求於他,他也只能冒著風險傳遞些消息進來。

蕭景默聽完以後,在角落裏坐了很久,傍晚太陽落山之後,那個角落裏便是一片陰影。

就算沒有這個侍衛大著膽子帶進來這些話,其實他心裏也跟明鏡一樣。簡若林畢竟只是一介平民,不同於他們這些皇子皇孫。一旦進了大理寺,明著是審理,暗地裏卻不知有著什麽陰暗齷齪的交易和勾當。在這京都裏頭,想要他的命地人不是沒有,出了這樣的事,只需要推潑助瀾一把,從簡若林身上著手,不怕不能弄得他一身腥。

他不敢期望簡若林在裏頭能夠安然無恙,即便不受重刑,按照簡若林那樣牽涉到忤逆大罪的人,依規矩是要關押在水牢之中,手腳皆帶著重刑犯才會上的鐐銬。光是水牢的陰寒惡劣的環境和重達數斤的鐵鏈就已經不是一般人能夠扛下來的。而且簡若林無官無勢,沒有人會顧忌他的死活。

皇帝將他軟禁宮中避嫌,鞭長莫及,蕭景默幾日之內便已憔悴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侍衛再來送飯的時候,看見桌上紋絲未動的飯菜和坐在角落裏面的人,小心翼翼問道:“世子可是覺得飯菜不合胃口,小的可以命人照世子的吩咐去安排。”

蕭景默卻是淡淡開口:“不必了,都撤下去吧。”看到擺上的新菜式,那坐姿卻一點不變,侍衛只得進言道:“世子還是趁熱吃了吧。”蕭景默仍舊一動不動,甚至閉上了眼,完全沒有理會侍衛的話。那侍衛只能躬身先退了出去。

一直到午飯時間,侍衛送來新的飯菜,卻看見早上送來的東西同樣未動一筷。

“世子若是嫌棄菜色不好,大可以交待小的……”蕭景默雖被軟禁,卻得皇帝恩寵多年,況且堂堂平陽侯世子,要是在這出了什麽毛病,他們這群底下的人可擔待不起,是以侍衛只能硬著頭皮試圖說服蕭景默。

蕭景默卻不理他,也不搭話,一只腳搭在椅面上,一只腳隨意的垂下來,仍是那麽一聲不吭地坐著。

第三次看到紋絲未動的飯菜時,侍衛也知道事情嚴重了,這回倒是不再勸蕭景默了,默默收拾了飯菜退了出去。

入夜以後,聽到太監高聲宣道:“皇上駕到──”蕭景默才有了那麽一絲絲波動。

一片名黃的衣角隨著推門的動作飛進屋內,皇帝步履沈穩,進屋之後,看到蕭景默跪在地上磕頭問安,旁邊那張桌子上,卻擺滿了冷掉的飯菜。

皇帝面容沈肅,在桌邊坐定,卻任由蕭景默跪著,也不讓他起身。

“你不是要見朕嗎,可是想明白朕跟你說的話了?”

蕭景默膝行到皇帝腳邊,磕了一個頭:“微臣多年以來,承蒙皇上錯愛,疼寵有加,微臣一直記在心上,無時不刻不想報答皇上……這幾日皇上要微臣靜思己過,微臣思慮良久,心中覺得有負皇上聖恩,只是微臣一時糊塗鑄成大錯,卻已無可挽回。”

皇帝一開始還端坐著聽他說話,聽到後來,卻是滿腹怒火,控制不住一掌重重拍在桌上,厲聲道:“蕭景默!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蕭景默淡淡一笑,卻是已經打定主意:“龍袍之事,是微臣之過,微臣本來就是這個性子,受不得約束,一時興起,想知道皇袍加身有什麽不同,所以暗中命人做了一件……平陽侯府裏人多眼雜,微臣為了避人耳目,只能將龍袍藏在留芳閣……沒有想到天網恢恢……”慘然一笑,蕭景默重重地磕了幾個頭:“微臣膽大妄為,不敢求皇上饒恕,只是此事全憑微臣一人所為,與簡若林無幹,與平陽侯府無幹,望皇上明察秋毫,公正決斷。”

“你、你、你……”皇帝顯然已是怒極,沒有想到他一門心思想要護著蕭景默,甚至苦口婆心道明了厲害,卻還是得到了這麽個答案:“你好!好!”

安公公見勢不妙,插口道:“皇上息怒……”

卻被氣頭上的皇帝重重踹了一腳,怒吼道:“混賬東西,給朕滾出去!”

安公公乃是受了蕭景默的牽連,卻叫苦不得,告著罪退了出去。

“私藏龍袍是個什麽樣的罪過你不知道嗎?你想讓平陽侯府跟著你一起,為你這一時意氣給毀了嗎?!”皇帝已經有幾分氣急敗壞了:“朕再給你一次機會,收回你剛才的話。”

蕭景默笑容淒慘:“皇上想要微臣怎麽說?將所有罪過都推到簡若林一人身上嗎?皇上,若林沒有過錯,他不該成為這次事件的犧牲品,皇上舍不得做這事的那人,微臣也不敢忤逆聖意,少不得只能豁出這條性命,成全了皇上的意思!”

這次龍袍之事來得蹊蹺,蕭景默隱約知道起因是因為齊佑大人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指責蕭景默私藏龍袍意圖不軌,甚至牽連到了前一段時間的火藥事件之上,聲稱太子其實是清白無辜的,幕後操縱之人,其實是早已存了不良之心的平陽侯世子。事關重大,齊佑雖然與蕭景默交好,但是向來剛正不阿的齊佑大人輾轉反思一夜之後,還是帶著密報入了宮,稟奏皇帝。隨後便有了皇帝宣蕭景默進宮,並派人查抄平陽侯府和留芳閣的後續。

前一回大佛寺的火藥不明不白被人引燃,導致了軒然大波,太子因此被廢,蕭景默就已經猜到,幕後之人乃是二皇子蕭瓏──那次事件中得益最多的人。

他引燃火藥扳倒了太子,又策劃了這次龍袍之事,將矛頭直指蕭景默。

皇帝其實心中清楚,簡若林和蕭景默都與龍袍之事無幹,他只是懷著帝王的心思和目的,任由事件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罷了。太子火藥一事已經失了民心,如今唯有二皇子蕭瓏堪當大任,所以皇帝不會處置蕭瓏──至於他矛頭所指向的蕭景默,皇帝也不欲處置,他放任事態發展至今,唯一想要的,只是簡若林的性命而已。龍袍之事已經發生,他既不能交出蕭瓏和蕭景默,又必須對天下人有個交待,到頭來只能犧牲被無辜牽連的簡若林。

蕭景默想不明白,他眷戀簡若林究竟礙著了誰,究竟如何十惡不赦了,為什麽他的母親,當今的皇上,一個兩個的,都急著要簡若林的性命。

“你為了那簡家的公子,竟然要認下這私藏龍袍的罪過?”

蕭景默咬著牙:“皇上不過是要一個代罪之人,微臣求皇上,饒了簡若林吧,他並無過錯,不該無辜受此牽連。”

“本來朕也只是猶豫不定……不過現在看來,簡若林非死不可。”

蕭景默渾身一震,擡起頭來瞪大了眼直視皇帝,也顧不得君臣有別於理不合了,失聲慘然叫了一聲:“皇上!”

皇帝卻已起身,威嚴而不容抗拒:“不必再說,朕主意已決,蕭景默,方才的話,朕不想再聽第二次。你是皇家的人,皇家的威嚴不容玷汙,簡若林是無辜,也只能怨他的命不好。”

蕭景默情急之下口不擇言:“皇上怎麽能夠草菅人命?!”

皇帝目光一掃,淩厲非常:“怎麽能夠?哼,自古以來,君要臣死,臣便不得不死,哪有喊冤叫屈的餘地?蕭景默,看來朕的話,你還是沒能想明白,你就還是待在這兒好好的思過吧。”頓了頓,終於還是加上了一句:“你實在令朕太失望了。”起步向外走去。

蕭景默膝行幾步,一下下地磕著頭,額頭破裂出血也恍若未覺,只是聲音淒厲異常:“微臣求皇上三思!皇上,求你饒了簡若林吧!一切罪過,皆在微臣哪!”

皇帝似乎是被那慘絕的呼喊聲所震動,微微停了下步子,但只是片刻,仍然沒有回頭,邁著步子走了出去。

房門“砰”地一聲閉上,門內門外便是兩個世界。

“小侯爺還在那跪著?!”皇帝嘴硬心軟,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身邊的太監。

“回皇上,自從昨兒個晚上皇上走後,世子就一直跪在原地不肯起來,也不肯吃東西,侍衛送水給他,他也不肯喝……”

皇帝氣得將奏折狠狠往桌上一扔:“反了他,他這是在逼朕嗎?!”回話的太監嚇得不敢做聲,皇帝只覺得府內一團怒火燒得厲害:“他要跪就由得他跪下去,朕倒要看看他撐到幾時!”發作過後,又突然想到什麽:“蕭老夫人今兒個可是進了宮?”

“回皇上話,蕭老夫人今天是進了宮,去了貴妃娘娘殿裏,說是敘舊。”

──蕭景默被宣召進宮多日未回,蕭家的老夫人也終於坐不住了嗎?

皇帝擡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近來思慮太過,疲乏不堪。一會想到前日蕭景默入禦書房之時,那聲關懷的勸誡;一會又想到蕭景默跪在他身前,把額頭磕得血流不止聲聲哀求,不由心煩意亂,大堆未批的奏折也看不進眼去。

“大理寺那邊呢,案子審得怎麽樣了?”

“回皇上,聽說那簡家的公子怎麽都不肯松口,大理寺丞曾經逼問他是否是因世子指使,他卻一口否認,再問他是不是意圖不軌,他便一口咬定不知道龍袍為何會出現在他書房的暗格之內。皇上有交待不能用重刑,不過大理寺那些法子也不是尋常人能抗過去的,倒想不到簡若林一個文弱公子,竟是打死也不肯松口。”

聽得此話,皇帝也不得不感嘆──要知道簡若林被關押審問之時,只要肯開口,將諸事全推到蕭景默身上,起碼也可少受許多皮肉之苦,但是這人居然肯不惜己身,一意維護蕭景默,實屬難得。只可惜……

帝王之心,本就容不得半點柔軟,既已打定主意,便沒有猶豫躊躇的必要。

“小寧子,你現在便去貴妃宮裏一趟,傳朕口諭……”

作家的話:

這章寫的時候又感到了思路極度混亂的感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一定留言跟咱講哈...默默地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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