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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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默在墻頭處臥趴了幾個時辰,直到深夜,都還能看見簡若林的房間裏亮著燈。

他一直等到月娘離開,眼睜睜看著自己疼過愛過的男人,薄薄瘦瘦一吹就倒的樣子,還站在風口上目送著女子離開──自己和他在一塊的時候,向來將人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這倒好,不過是分開了些許日子,以前叮囑他的種種件件便全部忘光了。

最可惡的就是,自己還在因為和簡若林的分離掛心不已魂不守舍,心心念念地惦記著他的病不知道好了沒有。可是這個人,好的時候和自個如膠似漆,在他面前一副百依百順的乖巧模樣,讓人誤以為他已用情至深;可是一轉眼,就能和一個從良的歌妓卿卿我我暧昧不清。這樣毫不留戀地姿態,才是蕭景默最不能容忍的。

心裏那把邪火一燒起來,就宛若燎原,不可遏制。

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裏,蕭景默心裏閃過無數的念頭,無論哪一個,都是絕不饒過底下那人,心底叫囂著:要讓他知道厲害,要把他牢牢鎖在身邊,要叫他從此以後……再也不敢找別的女人!就是男人也不行。

結果他出現在簡若林面前的時候,那人只是微微露出一瞬間的驚訝表情,之後便回覆了冷靜和漠然──那樣的表情,和蕭景默初見他的那幾回,根本沒有什麼不同。連聲音也冷淡得聽不出多餘的情緒:“你來了?”片刻後方蹙眉續道:“有事?”

蕭景默伸手去撿他的頭發,想將那幾縷淩亂的發絲攏到他腦後放好。經歷了之前冷酷的分離,再見之時,蕭景默居然能夠表現得和往昔一般從容自如,溫柔體貼得一如最稱職的情人。眼睛盯著眼前的人,看了又看。

“算了吧,不用整理了。”簡若林向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指。

手便尷尬地舉在那裏,好一會才慢慢放下。蕭景默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簡若林的臉,盯著看的時候,露出迷茫中夾雜著點怨怒的神色,好似掙紮,又好似要穿透簡若林淡漠的偽裝,一直看到他心底裏面去:“你和嬋娟在一起?”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倒像是和好友閑敘家常一般地口吻。

簡若林的眼神似乎是暗了一下,又似乎沒有,答非所問地:“現在已經沒有嬋娟了,她如今只是我留芳閣百花園裏造花的香主月娘。”

“叫什麼都無所謂,反正我要談的,本來也就與她無幹。”

簡若林被蕭景默的眼光逼得有些慌亂,閃躲著避了開去,卻又被蕭景默強硬地捏住下頷轉了回來,被迫與之眉目對視。人已經被壓到了墻上,夾在墻壁和蕭景默之間。

下巴被擡高,眼前的男人,帶著野獸和獵鷹一般的兇狠戾氣,看了他半晌,而後俯身,用力地吻上他的唇。想要掙紮,但是簡若林的力氣遠遠不及蕭景默,幾番推拒之下,卻還是讓男人的手滑進了衣襟,揉按著他的腰肢皮膚,帶著刻骨瘋狂地摩挲。

這樣的不管不顧,像是要將簡若林生生揉碎在懷裏。

蕭景默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原本和簡若林分開,想的只是理所當然:他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在無謂的糾纏上,也不會在一個人身邊停留太久。要說輪換情人,游戲花叢,他蕭景默要認得心應手,誰敢與之爭鋒?

但是現在,似乎有些後悔了。或者不是現在,而是更早一些,在那些心底仿佛被蟲蟻咬噬難捱的日子裏,就已經開始萌生“後悔”這種情緒。

至於是時間未到他還沒及膩味,還是簡若林真的與眾不同,他不願去細細思索。

蕭景默聽見自己說道:“若林,我不想放手了,回到我身邊來吧。”

簡若林靠在他肩膀上,氣喘籲籲,片刻之後毫不矜持地點了點頭,輕輕地說了一個字:“好。”閉上眼,蒼白的臉上顯出一股無力的脆弱。

這樣的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頭重腳輕中,簡若林被蕭景默攔腰打橫抱起,進了屋子,找到床鋪就丟了進去。清俊的人兒陷在柔軟的床鋪裏,素白色的單衣,消瘦的身體,看起來有幾分惹人憐愛心疼。但是蕭景默克制住了,壓上去毫無章法地撕扯他的褲子,一直將褻褲褪到腳踝處,手摸進白丘之間的縫隙裏摸索。

簡若林的兩手揪著身下的被褥,默默地淌下兩行清淚。

蕭景默從身後進入他的時候,他忍不住發出了尖細的哭叫,壓抑著嗚嗚咽咽的聲音,兩條白玉似的退垂在兩側,中間則是猛烈挺動的男人。

久未承歡的地方摩擦得發熱,鈍鈍地生疼。

蕭景默因為心疼他的身子,歡好的次數一直都很節制,多數時候只是一種親昵的狎玩,用手便能解決。而真正做到最後一步的次數,寥寥可數。所以這樣激烈的情事,對於簡若林來說,有些超過承受能力之外──可是也是這樣的疼這樣的瘋狂,才讓簡若林感到自己似乎活了過來。

最後釋放的瞬間,蕭景默低頭咬住簡若林後頸的皮肉,狠狠用力,在幾下低沈的悶哼中結束了狂亂的發洩。抱著有些失神的簡若林,在他耳邊細細低語:“不許你再去找別人。”又霸道又怨怒的口氣,過了一會,又發出受了傷似的呢喃:“你只能有我、只有我。”

彼時簡若林已經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心力交瘁,終於在這個晚上,得到了一夜的好眠。

黎明時分被驚醒,簡若林躺在床的裏側,枕著男人的手臂,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暧昧的氣息。朝陽射進來,一碧如洗的天空懸著一輪金紅色的太陽。

蕭景默也很快就醒了,看到他睜著眼,就低頭吻吻他的額頭臉頰:“起來嗎?”

簡若林點點頭,起身的時候撕扯到身後的傷口,動作頓時僵住,臉色有些發白。堅持著和蕭景默起來穿好衣服,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倚在床邊,腰帶紮緊的時候,那纖細的形狀便被勾勒出來,盈盈不堪一握。

蕭景默極愛他的一頭秀發,總是喜歡掬一把在手裏研磨把玩,時不時放到鼻端嗅一嗅,“要緊麼?”從身後環住他的兩臂,抱住以後緩緩交疊著移到胸前,讓簡若林整個人都窩進他寬厚的胸膛:“對不起,昨兒我太急了一些。”

簡若林淡淡笑著說沒事,背貼著他的前胸,腰上搭著修長有力的胳膊,熟悉的溫度透過兩層衣物傳遞過來,暖烘烘地熏人欲醉。有些貪戀這樣的懷抱這樣的人……只剩下這麼難得的片刻了,用去一點是一點。

漆黑的眼瞳裏浮現出莫名的哀傷,只是背對著蕭景默,沒有被察覺。

就在這個時候,小四兒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一大早上的,他卻像見了鬼似的,連門也來不及敲。就算看見兩個人抱在一起,也沒有什麼反應,整張小臉駭得煞白。

“公子、公子……”小書童帶著哭腔的少年嗓音,喑啞啁哳。

簡若林張口:“做什麼毛毛躁躁的。”似乎有顫音,但是幾不可辨。

小四兒一下子撲進簡若林懷裏,哭得震天響,撕心裂肺,泣不成聲:“大少爺、大少爺出事了……在過江的時候起了暴風翻了船……沒了、都沒了……哇……”

簡若林眼前一黑,晃了晃身子,顫抖著開口:“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對不對?”

小四兒哭得傷心無比,聲音都啞了:“在回的路上碰上暴風……整艘船連人帶貨都被水渦卷了進去……風平浪靜以後,整個海面上都是屍體……活下來的人找到了大少爺的屍首,身上的衣物都在……可是面目全非,人、人卻救不回來了……嗚嗚……”

簡若林聽後,腦子一陣暈眩,推開小四兒沖了出去,蕭景默似乎驚叫了一聲“若林”,又似乎沒有,只是他已經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前堂裏,一付棺木停在正中,簡若林步履沈重,拖著身子一步步地蹭過去,搖搖晃晃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似的。只是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棺木,要將它盯出個洞一樣。他聽不見堂上淒厲的哭喊,聽不見屋外風吹樹葉“沙沙”的脆響,整個世界裏,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小心翼翼地喘息,還有輕緩的腳步聲。

棺木中的人,已經面目全非,全身呈現一種長期浸泡在水中的浮腫。可是那身形那衣裳,卻依稀是自己最熟悉的模樣。

小時候抱著自己坐在腿上唱著歌兒哄他入睡……長大後巨細無遺地為他安排一切,總是滿懷疼愛的口氣叮囑他天冷要加衣認人要用心……他去陵南的時候,還是活生生的,會說會笑會生氣會嘆息,雖然自己不懂事,但是他卻包容了所有,一盅掛花霜糖,含在嘴裏便一直甜到了心底……亦兄亦父的一種血脈聯系,牽扯著他們……

大哥,你為什麼就這樣離開了,剩下他一個人,要怎麼辦?

──怎麼辦?!

胸口堵得厲害,眼淚明明已經犯上了眼眶,卻怎麼也流不出來。眼睛瞪得!圓,眼前是一片淒厲詭異的血紅,殘忍地帶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唯一的親人。

“大哥──”簡若林的手扶著棺木,一頭栽倒下去。鮮紅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慘白的衣襟上,暈開成大片血紅。

那顏色,生生地刺痛了人的眼目。

簡家宅院,瞬息之間便換上了一片素白。入目之處,盡皆縞素。

蕭景默守在簡若林的床邊,已有兩天。病逝洶洶,毫無預兆地襲來──兄長遭遇不幸的噩耗傳來,徹底擊垮了故作勇敢的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邊簡家大辦喪事,簡若林病得不省人事;那廂留芳閣的生意受了有心人的惡意算計,一落千丈。

──簡若析前去陵南,不止是收賬,還兼辦置貨。那貨船一翻,也等於將留芳閣下半年的原料物品盡都泡了湯。這還不算,陵南的一大筆賬收沒收回來尚沒個準信,即便真的收回來了,也是隨著貨船一道沈入江底,化為泡影。

留芳閣生意做得越大,資金上面的周轉就越馬虎不得,損失了這麼一大筆賬目銀錢,又丟了一大批原料,對留芳閣來講,一個處理不好,就是致命的打擊。

留芳閣這些年來幾乎壟斷了整個皇朝的香粉生意,早就引起了同行的不滿和嫉恨,此刻出了事,隔岸觀火的有之,雪上加霜的也有之,不外乎帶著些看好戲的心態。何況善於經商的簡家大公子不在了,不知道多少人虎視眈眈盯著這塊肥肉眼冒綠光。

所謂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也莫過於此。

偏偏簡家唯一能夠主事的二公子簡若林一病不起,簡家和留芳閣,已成大廈將傾的姿態,縱使簡若林再有不甘,也無力回天。

“若林,我會幫你的。”蕭景默再次將妄圖掙紮起身的簡若林壓回床上,消瘦的人兒面上一酡病態的緋紅,整個人都還是一副恍恍惚惚地模樣,卻一醒過來,就惦記著留芳閣的事務,蕭景默勸了幾次也不肯老老實實地喝藥休息。

“你好好養著身子,把病養好了,留芳閣的事,你不用擔心。”心疼簡若林承受接連不斷的打擊,蕭景默此刻恨不得能代替了這人,替他遮擋掉所有的風雨,再一次強調並且允諾:“相信我,我會幫你守住它,留芳閣還是全皇朝最大的香粉鋪子,誰也取代不了。”

簡若析下葬那一天,素白的冥紙浮動了整條江陵河。

簡若林親自在江邊祭悼,洋洋灑灑一篇悼亡文,寫得催人淚下。事後有人評論此文,以“字字皆淚,句句泣血”為八字評判。

“扶蘇公子”才華橫溢聲名在外,經此一文,更加傳奇顯赫──

人們只看到那文章的悲痛哀婉,寫的人何等肝腸寸斷,他們卻終究不能明白。

身側有窸窣的腳步聲響起,簡若林回頭,便如初見那日一般,男人宛若自落日餘暉中走出來一般耀眼,晚風吹得他寬大的衣袍獵獵作響,瞇起的一雙桃花媚眼,也不知道勾了多少人的魂,又傷了多少人的心。

重演過無數次的動作,蕭景默走到他面前,默默展開手裏的風衣,蓋到他肩上。

男人的手指修長而且有力,但是為他紮緊衣帶的時候,那手卻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溫柔和靈活,翻飛如舞。

他記得最悲傷最難捱的時候,男人緊緊摟著他,對他說:“若林別怕,有我在。”

就像現在,蕭景默捧著他的臉,他難過得流淚,而那人溫柔拭去他臉上的水漬,聲音低沈舒緩,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

──陪著他走以後的路,在他走不下去的時候攙他一把;陪著他經歷風浪,替他打一把遮風擋雨的傘;陪著他同喜共泣,不離不棄……聽起來真是美好到了虛幻的情話。

簡若林的嘴邊勾勒出一抹淺笑,淒然的笑容映在夕陽的餘暉裏,無端淒涼。

閉了眼,便揮霍著享用這少量的溫暖,任由自己溺死在這脈脈柔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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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章節至此完。正式的VIP章節更新從6月1號開始。我知道時間有些長,十二天啊,可是這個是網站的要求,我也郁悶為毛不是發完6萬字就直接V,還得有時間限制。此期間轉戰《奴欲》進行更新,具體請見稍後發布的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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