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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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別院,袁崢輕輕把願承恩澤的人放到床上,卻發現他早已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曬成微黑的皮膚透出健康的紅潤,黑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美好的陰影。袁崢強忍欲望,在他顏色鮮艷的唇上輕啄一口,然後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山裏的夜寂靜清幽,高淩這一覺直睡到第二日辰時將盡才醒來,伸個懶腰,覺得所有疲勞一掃而空,神清氣爽,精力充沛,心情也好了很多。看來溫泉的確養人。反觀袁崢,卻有些眼圈發青,似乎沒睡好的樣子。

高淩睡得錯過了早膳,已是餓得狠了,加上老仆人的廚藝很不錯,而且菜品不再是腥膻的牛羊肉,而是很久沒吃到的土雞和新鮮蔬菜,不由胃口大開,午膳居然吃得比袁崢還多。袁岳一邊吃一邊看著兩人偷笑,兩個侍衛卻早已見怪不怪,自顧快快吃完,然後拒絕在主子們面前礙眼,出去整理馬鞍。

高淩拉住也要跟著出去的袁岳:“你笑什麽?我臉上有臟東西?”

“沒,沒。”袁岳強忍笑意,問道,“今天的雞肉特別好吃吧?”

高淩一頭霧水:“好吃啊,怎麽了?”

袁岳不顧哥哥拋來的眼刀,一本正經解釋:“你要是說不好吃,估計有人會郁悶死,人家天不亮起來割了雞脖子,就怕它們打鳴擾到某人睡大覺,哈哈。”說完快快溜出門去,灑下一串明朗的笑聲。

高淩一楞,笑意自眼底漾出,又夾了一大塊雞肉,嚼得心滿意足。

一行人打道回府,高淩花了半天時間才把思路理清,叫了沈捷廷來一起列下需要整頓的事項。民以食為天,當務之急便是控制糧價,穩定民心,然後才有發展其他方面的基礎。

一番交談下來,袁岳和沈捷廷對高淩的見識和手段已佩服到五體投地。高淩又當著三人的面寫了一封奏折向父皇如實稟報西疆民情,並請求朝廷下撥兩百萬石糧食平抑西北糧價。

袁崢看著這數字皺眉頭:“你父皇能答應才怪!”

高淩笑笑:“這你就不知道了,求兩百萬石,最多能撥下來八十萬石,再加上一路盤剝克扣,到我們手上應該能有六十萬石,救急夠了。如果求太多,以父皇的疑心來看,會以為你要囤糧圖謀不軌;要求太少,會認為根本沒有下撥的必要。”

袁崢和沈捷廷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如實報求的軍糧老是短缺不少,原來如此。”

高淩苦笑:“我入主戶部三年,不能說把官場貓膩全摸清了,卻也看得不少,你們心思全放在打仗上了,當然沒精力去研究這些。”

糧食的問題急也沒用,暫時擱置一邊。其他要緊的事項,幾個人一直商量到月上中天,擬了些大致的意見,沈捷廷和袁岳才告辭而去。

袁崢無限感慨:“高淩啊,你到底經歷了多少官場傾軋才如此幹練?”

年輕的臉上悲哀和滄桑一閃即逝:“袁崢,你十二歲才入軍營,而我一出生便活在各種爭鬥中,都還只是學了個皮毛而已。”

袁崢心疼地抱住他:“現在有我陪著你,再難也一起面對!不過,現在你該實現昨晚的承諾了吧?”

夏蟲唧唧鳴奏中,塞外的月色見證著室內無限旖旎。

第二天一早,安疆王又去了城外軍營。離開半年有餘,軍中情況需得摸清,軍心定,民心才安,大展拳腳才沒有後顧之憂。何況樓蘭雖然態度暧昧不明,卻依然是個強敵,不可不防。

袁崢臨走前叮囑高淩,少則三天,多則五天,處理完緊要軍務,便會回來和他一起在西疆官場亮相。這幾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別累垮了。

高淩滿口答應,待袁崢前腳離開,他後腳又招呼袁岳和兩個侍衛依然便裝出行。司擅得了王爺的吩咐,亦步亦趨跟著,一路上倒也不敢大意。這幾天的目的地不再是市井村寨,而是各重要衙門及學府商會之類。

五天後的清晨,安疆王府金鼓長鳴,預示著安疆王和睿郡王自京城回來後第一次升殿理政,西疆官員們都很好奇,不知道傳說中才華出眾卻命運坎坷的十皇子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是否好相與。

銀安殿上,文官以輔相沈捷廷領頭;武將以副帥岳崧為馬首,眾官員按文左武右的規矩兩廂排列,袁崢與高淩聯袂而出,在大殿正中並排安放的兩張椅子上坐下。眾官依禮叩拜。

郡王與親王並坐,武將中並無人有異議;文官中卻有人嘴上不敢言,面上則現了不服之色。尤其是二位王爺今日首次共同亮相,竟是以高淩為主,袁崢坐著並不多言。

高淩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不動聲色,更不願多扯客套,很快說出第一個設想:“西疆軍務歷來由王爺作主,本王也不願過多涉足其中,但文治之事,王爺已全權交付於我。本王來此已有數日,與王爺一起,也對各項要務明查暗訪了一番。算日子,離朝廷秋闈的日子不到兩個月了,但是西疆學子報名科考的人數實在寥寥可數,究其原因,除了上京赴考路途遙遠,且安全難以保證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西疆連年戰亂不斷,百姓溫飽也難,導致民風剽悍,讀書人不多,舉人進士更少,甚至就連官員中也有大字不識一籮筐的人!為將來能更好治理西疆著想,此種情況必須改善!首先,從官員們開始,胸無點墨,政事難以理清的,一律撤職!”

此言一出,立刻便捅了馬蜂窩,嗡嗡聲不絕於耳。同品級的官員,文官在朝中的地位比武將要高一些,因此平日心有不平的武將之中不乏看好戲的人。而眾文官中有點頭讚同的;有低頭不語的;有不服不忿的;甚至有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

高淩挑眉看他一眼:“李大人,你有何高見?”

李知府沒想到高淩竟然能叫出自己姓氏來,硬著頭皮回答:“高見不敢當,只不過下官當年隨著老安疆王治理了多年民政,也沒聽過更沒見過這種事兒,如今年紀大了,郡王殿下倒要讓老朽開開眼界了。”

面對依老賣老的官場老油條,高淩淡淡一笑:“據本王所知,在座的各位中間有大字不識幾個的,有憑戰功或因傷轉了文官的;有靠父蔭當官的;有原為富家子弟,當年老王爺在戰況緊急時籌集軍餉,因多捐銀錢才做的官……真正憑科考入仕的不到一半人!”說到這裏,掃了一眼左側眾人,“本王沒說錯吧?”

除了沈捷廷答了一句“睿郡王英明”外,無人應聲。

高淩頓了一會兒,才道:“本王已命人在偏殿設下考場,今日來的所有文職官員,每個人都必須參考,如果不願意考也行,當作辭官處理!考試內容包括經義、策論、通譯、明算和訟讞,出題人是前太子太傅韋先生。閱卷由韋先生和本王共同擔任。然後根據綜合能力調整官職,絕無例外!”

沒人想到傳言中溫文爾雅的十殿下行事竟然如此雷厲風行,有些官兒們已是蒼白了臉,聽武將行列中有人幸災樂禍,更是不顧身份,氣得口出惡言。那仗著當年與老安疆王交情深厚的李大人在袁崢繼王位後,屈居在年輕的沈捷廷手下已是氣憤不平了多年,如今更是口不擇言借題發揮,連黃口小兒之類的大不敬之詞都說了出來。

岳崧黑臉一沈,大聲喝道:“你們哪個敢對殿下無禮,先問問岳某的刀答不答應!誰要是不知進退,老子先閹了他!”

岳崧手按刀柄,怒視李某。武將隊列中立刻冒出一片嗤笑之聲,更有人輕聲叫好。

銀安殿上能帶刀而入本就是殊榮,岳崧身為如今西疆第四號人物,此舉完全明示了立場。

李老頭氣得面紅耳赤,向上大聲道:“岳崧無禮,請王爺為下官作主啊!”

眾官看向一直靜坐的袁崢,只見安疆王好似沒聽見看見岳崧的言語和舉動,反而拿起案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撇了茶沫遞給高淩:“說了半天,潤潤嗓子。”然後才似突然想到一般擡起頭來:“啊,李大人,你剛才說什麽?本王沒聽清楚,不好意思啊。”

李某人恨得牙癢:“王爺,下官從未聽過做了官還要考試的荒唐事!”

安疆王眉毛一挑:“哦你說科考荒唐?李大人慎言啊,這可是開國的先帝定下來的入仕正統!再說這所考題目,是太子爺的師傅所出,咱陽明朝的太子爺學的也是這些東西!”

“老臣拒絕考試!”

“可以啊!”袁崢眼神變得冷冰冰,盯著李某,一字一句大聲道,“方才睿郡王說得清清楚楚,不願意參加考試的,作辭官處理!來人啊,去了李大人的官服官帽,念在他為官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賜一筆銀子回家養老!”

立刻便有兩個膀大腰圓的侍衛上來扒了李老頭的帽子和官服,叉出大殿。

高淩仍然微笑看著一切,端著杯子喝一口茶,這才問道:“還有不願意考試的嗎?本王絕不勉強。”

鴉雀無聲。

高淩暗地長籲一口氣,放柔了聲音:“各位大人不必緊張,考試並非決定一切,只是看一下各位在讀書方面的造詣;為官更重要的是各位的理政能力,本王要的是真正辦事的能吏,不是名臣!剛才這位李某人,仗著資格老,收受賄賂包庇奸商,胡亂斷案,令窮苦百姓申冤無門,實屬罪有應得!”

眾文武官員在沈捷廷和岳崧帶領下連聲稱是。

殺雞儆猴見了效,接下去的事便順遂多了。高淩在閱卷後辭退了一批著實無能的官員,並升遷了一些確有真才實學且精力旺盛的年輕官兒處理政事,並且在整個西疆設立科考制度,和朝廷一樣每年分春闈和秋闈,學子要科考入仕,只要在本地報名趕考便可,無需千裏迢迢上京,確有才華的,直接入仕。

立威施政,這新王到來的第一把火,燒得紅透半邊天。

(註1:實際上這是高淩入主西疆的第二把火,第一把火在京城就開始了,就是為所有將士置辦防寒衣物和凍傷藥品。

註2:藩王有權在轄地設立入仕途徑,包括推舉入仕,買官,考試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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