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舊賬

關燈
七月甚是炎熱,宋兵身披厚重的鎧甲,行軍路上都有些萎頓,幸好晉州水系發達,於是一到休息點,兵卒們就往河裏跳,享受著愜意的清涼時刻。

李仲蘭坐在樹蔭下,郁悶地看著遠處河中的歡騰場景,他手中拿著蒲扇,但扇出來的都是熱風,樹上蟬鳴震天,讓他越發心煩氣躁。

都怪庭階,他氣鼓鼓地想,庭階自己穿得一本正經就算了,為何還要他也將全身捂得密不透風,連個手腕都不能露?這天熱成這樣,又沒有冰鑒,整天一身臭汗,那味道都快要熏死他了!

就在他抱怨之時,害他不能露衣也不能下河的罪魁禍首緩步踱過來,手中還拿了一個白瓷碗,碗中一顆顆紫色的果實沾著水珠,在陽光下散發出晶瑩的光澤。

“葡萄!”小狐貍眼神亮了,一骨碌起身,小跑著迎上前。

趙庭階攬著李仲蘭的腰重新回到樹蔭下,二人在草地上坐好,趙庭階撚起葡萄,小狐貍乖乖張口,庭階看對方吃得香,便笑著問:“甜嗎?”

李仲蘭點頭,給趙庭階拋出一個比葡萄更甜的笑容。

餵了幾粒後,趙庭階突然一本正經地撒嬌道:“我也要。”

李仲蘭驚愕之後,“噗嗤”笑將出來,伸手欲拿葡萄,卻被對方格開:“你的手太臟。”

小狐貍撇撇嘴,又張口咬住庭階遞來的紫色果實,後者壓抑著期待的神色盯著前者,可小狐貍吐掉皮與核之後,直接將果肉咽了下去。

眼見對方有點失望,李仲蘭忙解釋道:“酸的!”

大魔王釋然地點頭,又餵一粒,這次小狐貍細細舔掉果皮和果核,溫情脈脈地看著對方,然後含著葡萄將雙唇奉上。

甘美多汁的果肉在二人唇齒間滾來滾去,因舌尖的擠壓而迸發出甜美的汁液,趙庭階吮吸著小狐貍口中的甜蜜滋味,猶如飲了一口冰鎮梅花酒,那沁入心脾的感覺自是妙不可言。

從神奘谷歸來後,每逢夏天趙庭階都會感覺有些燥熱難耐,喜的是有李仲蘭在,小狐貍的肌膚摸上去永遠是沁涼的,比冰塊還好用,哪怕他把對方折騰得通體泛紅,也熱不起來,於是他整日調戲小狐貍,有時難免過火了些,讓周邊無辜的群眾尷尬萬分。

不過如此一來,李仲蘭就慘了,每日要貼著趙庭階這個大火爐,每次大魔王靠過來時他都覺得自己要被熱化了,如今二人恩愛有加,大家都覺得趙庭階對他格外照顧,小狐貍卻無可奈何地想,如果眾人看到庭階在床上是怎麽對他的,也許就不會這樣想了。

眼下二人吻得火熱,一顆葡萄滴溜溜轉了半天,就是沒能進腹,果汁混雜著涎液,淌到李仲蘭的下巴上,趙庭階怕小狐貍的衣服弄臟,伸出舌頭將對方微翹的下巴給舔幹凈了。

此情此景實在讓人沒眼看,趙庭階的幾個隨侍按理應該幫郡王遮擋一下,可他們早悶頭躲到遠處去了,還心安理得地想:休要打擾郡王恩愛為好。

不僅隨侍避著,其他將士也裝作看不見,除了幾個沒眼力見的人。

其中一個是北漢的降將、楊業的嫡子楊延昭,趙光義人盡其用,見楊業是北漢皇帝最重用的將才,而且也是河岸設伏的主謀,所以盡管晉陽之戰楊業戰績平平,卻仍將其與其子收於麾下,並作為伐遼的主將之一。

楊延昭年紀和李仲蘭差不多,哪裏曉得宋朝的軍隊裏有那麽奇特的一對,結果來到宋營第一日就被蘭庭二人的暧昧場面震驚了。

雖然過了好幾日,楊延昭依舊沒能從驚愕中緩過神來,眼下好巧不巧,又被他瞥到火熱的一幕,他頓時感到內心的崩潰。

這究竟是什麽世道?一覺醒來,國滅了,昔日的盟友和敵人互換了位置,連情人也不限於男女之間了?

楊延昭擦了一把冷汗,扶著額默默無語地路過,繼續暗示自己一切都是幻覺。

另一位則是趙元佐,他是小跑著從蘭庭身邊躥過去的,這讓李仲蘭無法不註意到他。

李仲蘭被趙元佐的突然現身嚇了一跳,不由羞赧地張口一闔,不慎咬到趙庭階的舌頭,痛得對方臉孔扭曲。

仲蘭忙安慰庭階,還捧著庭階的臉頰給對方輕揉,半晌,他忽然疑惑道:“趙元佐在哭?”

趙庭階沒答話,他壓根沒留意堂弟的表情。

李仲蘭心中的疑團越聚越大,終於酸酸地問:“你堂弟喜歡你?”

趙庭階又好氣又好笑,刮了下李仲蘭的嬌俏的鼻子,笑罵道:“休要胡說,元佐還小,哪懂什麽感情?”

李仲蘭不服,駁斥道:“哪裏不懂,他和我當年差不多大……”

他臉一紅,訥訥地說不下去了,當年他初貞被庭階奪走,並因此迅速成熟,就在跟趙元佐差不多的年紀。

趙庭階若有所思地點頭,戲謔道:“你的確早熟,當年如此瘋狂地迷戀我,我若不把你收了都對不起你。”

此話聽得李仲蘭握緊拳頭,恨不得給對方兩拳。

天底下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啊!他明明只想做對方的幕僚啊!

趙庭階見李仲蘭咬牙切齒,忙正經道:“不逗你了,元佐不會喜歡我的,他平日裏跟四叔要好,喜歡四叔都比喜歡我多。”

李仲蘭徹悟,自從北漢投降後,趙廷美與庭階的篡位進程應該加速了,趙元佐是趙光義的嫡子,又是太子的不二人選,就算和趙廷美關系再好,從權力陣營角度看,無論怎樣都應該避嫌吧!

他忽然有點理解庭階當年的不告而別,當時趙匡胤正準備對南唐發兵,整個宋庭都在挑他和李煜的不是,庭階又想當太子,自然不能出錯,所以避嫌成了唯一的選擇。

可是他還是覺得委屈,如果當初自己一時大意,被找了茬,就可能人頭落地,難道庭階就真的狠心不管了?

頓時,他悲從中來,眼眶迅速蓄滿淚水,讓趙庭階驚愕萬分,庭階撫著他的臉,小心翼翼地問:“蘭兒,你怎麽了?”

李仲蘭不敢悲鳴,哽咽著喉嚨重重嘆了口氣,兩大顆淚珠卻滴到趙庭階手背上,面對庭階質詢的眼神,李仲蘭知道自己無需責問,經過幾年的相處,他已成庭階肚裏的蛔蟲,對方的心思他一目了然,結果他翕動著嘴唇,說出了氣話:“我討厭你!”

趙庭階莫名,卻還是將李仲蘭摟進懷裏,又拿絲帕擦凈小狐貍的淚水,繼續柔聲問:“到底發生何事,能告訴我嗎?”

樹上蟬鳴陣陣,李仲蘭歇息了好一陣才平覆心情,撅嘴道:“當年你都不關心我!”

趙庭階恍然大悟,若不是仲蘭今日提及,他還不知小狐貍心裏一直記著這本舊賬,可要他陳述當年舊情,其中必然夾雜著些許齷齪,他不想鬧得兩人不開心。

沈吟片刻,他說:“其實當年我離開之前對父皇坦誠了我和你的關系,父皇答應我不動你,並計劃將你送回南唐,只是沒料到你會繼續留在東京近一年之久。”

李仲蘭垂下眼簾,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臉龐上打下月牙形的陰影,他知道庭階在騙他,因此緘默了,一句情話也說不出來。

趙庭階略略皺眉,將自己的齷齪小心地扒出一點:“當年你太稚嫩,沒想到如今會這般好看。”

這個回答真的很趙庭階,李仲蘭不由白了對方一眼,嗔怪道:“膚淺!”

趙庭階卻恬不知恥地笑道:“為夫就是這般膚淺,你不也照樣喜歡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