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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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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蘭醒來已是晚間,他躺在營帳裏,第一個看到的人卻是趙光義。

趙光義本想在當晚舉辦慶功宴,目的是表彰一下李仲蘭的功績,可後者被趙庭階抱回來後一直昏迷不醒,他只得作罷,改來慰問對方。

“可惜朕這次北征沒有帶什麽補品,等愛卿回京後,朕讓禦膳房和禦藥房多為你送些滋補之物。”趙光義和顏悅色地說。

李仲蘭有氣無力地謝過皇帝,心想再讓庭階折騰自己幾下,多好的補品都不頂用。

趙光義黏黏糊糊地關切了半天,中途多次對李仲蘭撫臉摸手,氣得後者面色更蒼白了些,好不容易待皇帝戀戀不舍地離開,趙廷美和趙德芳又進來關心了一通。

隨後就是潘美帶著其他將軍校尉過來慰問,潘美的態度極其諂媚,像只不會笑卻強顏歡笑的猴子,看得李仲蘭連翻白眼,有幾個大老粗將軍漲紅著臉,羞愧地感謝李仲蘭的英勇奮戰,倒讓仲蘭頗感欣慰。

及至深夜,營帳內再無他人,四周才死寂下來。

李仲蘭的心空空的,他反覆咬著唇,眸中流露出一絲哀戚。

趙庭階沒有來。

他實在忍不住,坐起身抽出一個紙人,欲探尋庭階行跡,可是旋即心一橫,把紙人收起。

錯又不在他,憑什麽又讓庭階覺得他離不開他?

李仲蘭賭氣重新躺下,眼眶泛紅,死死盯著賬門,後來睡意逐漸上湧,才睡過去。

第二日,吃過早飯後,趙庭階的一個隨侍過來找他,說郡王吩咐,讓護送蘭公子回京。

李仲蘭心一沈,趙庭階不理他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要趕他走,他就那麽不待見他麽?

“我不回去!”李仲蘭氣鼓鼓地說,“告訴你們郡王,他說什麽我都不會聽的!”

隨侍面有難色地退下,仲蘭以為庭階會勃然大怒,繼而過來興師問罪,誰知對方這次非常沈得住氣,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讓他又驚訝又失望。

宋軍休整了兩天後又開始前行,這次終於抵達晉陽城外,許是上回兵敗的緣故,北漢軍隊沒有前來伏擊,反而龜縮在城中不出,讓宋兵更加士氣高漲。

兵卒們激情迸發,開始在城郊駐營,李仲蘭無所事事,看趙光義在跟其他將領講話,因為趙庭階也在那裏,他便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趙光義在擬定初步作戰計劃,他還提到上回河岸設伏的將領,言語中對那人頗為欣賞,讓眾人攻城時務必活捉此人,且有重金賞賜。

李仲蘭聽得認真,不知不覺走到了趙德芳的背後,後者聽到悉悉嗦嗦的腳步聲,立即警覺,不禁皺起眉頭猛一轉身,兩人的臉登時湊到了一處,雙唇近在咫尺,彼此溫潤的呼吸均噴到對方的臉上。

趙德芳的心臟像埋了十斤□□,一時間引線點燃,轟隆隆炸得滿耳朵都是巨響,大片紅霞不可遏止地攀上了他的臉,他脈搏狂跳,不得不握緊雙拳,卻仍舊阻止不了手腳的痙攣。

可是這種如墜雲裏霧裏的感覺又非常幸福。趙德芳羞赧地垂著頭走到另一邊,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嘴角掛上了一抹隱晦的微笑。

李仲蘭的表情就單純多了,他驚訝地瞪大雙眼,直直地看著趙庭階,因為後者正在對他怒目而視。

趙廷美和趙元佐身為局外人,已然看出些門道,不約而同地微微搖頭,趙光義暧昧地盯著李仲蘭,大有講完話就要和對方深談的意思,嚇得李仲蘭趕緊溜了。

晚間,李仲蘭獨自在帳篷裏百無聊賴,又想去查趙庭階的蹤跡,可他放不下面子,此時忽然靈機一動,覺得自己可以去找趙德芳為白天的事“道個歉”,順便詢問一下庭階的消息。

當他走進趙德芳的營帳內時,赫然發現趙庭階也在裏面,原來這幾天庭階一直跟他弟弟住在一起。

趙德芳見李仲蘭過來,神情又不自然起來,訥訥道:“你們聊。”說完就快步走出了帳篷。

仲蘭看庭階坐在那裏,很想鉆到對方懷裏,可對方太冷淡,他只能責備道:“你為什麽不回來跟我住?”

趙庭階棱角分明的唇瓣間威風凜凜地吐出幾個字:“我不喜歡不聽話的人!”

李仲蘭氣到語噎,對方給了一個如此堂而皇之的理由,他再說下去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了!一想到此,他便憤憤然沖出了帳篷。

可是剛到帳外,他又很不甘心起來,覺得一定要追著庭階問個明白,於是又沖進營帳,怒問:“所以你是不喜歡我了?”

趙庭階冷淡地承認:“是的。”

李仲蘭的心涼了半截,他後退一步,桃花眼睜得大大的,玉顏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我一直都不聽話。”

“所以我厭煩了。”趙庭階突然起身,冷酷地逼近仲蘭,繼續用言語戳著對方的心,“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

李仲蘭徹底崩潰,他拼盡全力沖趙庭階吼道:“你有什麽了不起!我也討厭你!”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帳篷,開始收拾行李,眼淚卻不爭氣地在眼眶中打轉,並數次滴落在他的衣物上,他將行囊狠狠甩在床上,抱著頭蹲在地上痛哭起來。

他哭了個天昏地暗,哭到雙眼都腫成了核桃,眼淚一滴也流不出來為止,才淒涼地坐在地上,兩眼無神地註視著前方。

原來從前一切的一切,庭階對他的關懷和愛護,都是假的,如今對方說出事實真相,那麽殘酷,又那麽真實啊!

可是真是假的嗎?李仲蘭內心深處有個細小的聲音在抗議,往昔那些溫情,那些他明明白白感受到的愛意,怎麽看都不像是假的啊!

可趙庭階確實喜歡聽話的人,這點李仲蘭很清楚,所以庭階才會長年累月地想要馴|服他,可能在長達數年的失敗之後,庭階終於放棄了,所以變得那麽冷,變得不想再看見他。

李仲蘭一咬牙,抹幹凈臉,抓起床上的行囊沖出營帳,對隨侍吩咐道:“備馬,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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