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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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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庭階是傍晚時分走的,他走的時候李仲蘭失神地睜著雙眼,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小臉上爬滿清澈的淚痕,早就跟死了一般。

當晚庭階沒有回來,仲蘭躺到深夜才神經質地抖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接著慢慢將自己蜷成一團,深深地縮進薄衾中。

他想回東京了,但是不想繼續住在郡王府裏,每當這時,他就無比後悔把曾經的宅子交給庭階打理,以至於等他想離開時連個棲身之所都沒有。

郊外那所民宅應該還可以住吧,就是很久沒有打掃,估計會很臟,也不知阿文爹娘再遇見他,會不會依舊恨他?

幹澀的眼眶再度蓄滿淚水,李仲蘭等了又等,見趙庭階始終不回,便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軍隊很可能明天就要渡河,但他不想跟進,他決心明早就跟庭階說自己要走。

其實又何必要說,他直接走就是了。

翌日天未亮時,趙光義因擔心對岸敵軍偷襲而命令拔營渡河,李仲蘭見場面嘈雜,知道正是牽馬溜走的好機會,可他不知為何,覺得不能走得莫名,非得跟趙庭階說下才好。

可是四下一片兵慌馬亂,哪裏有庭階的影子?他只好背著行囊往前方走去,果然在河邊見著趙家皇室一幹人等。

趙庭階正和趙廷美一起忙著指揮士兵渡河,李仲蘭只好默默看著,在昏暗的火光中,庭階幾次走到仲蘭面前,卻仿佛沒看見對方似的,一直在壓低聲音嚴謹地發出號令,讓一波又一波的兵卒井然有序地登船劃行。

黑黢黢的夜色中,幾十只木船整齊地向對岸游去,寂靜中,只有船槳攪動水面的聲音,如同山澗中的小溪淅淅瀝瀝地向下流淌。

當第一批船隊即將靠岸時,空中突然鋪滿黑色箭束,如同一只巨大的黑鳥瞬間張開巨大的翅膀,迅雷烈風般向著船隊呼嘯而來。

船上士兵猝不及防,紛紛慘叫著中箭落河,雖然有很多士兵只是受了傷,但中原人水性不好,只會在水中瞎撲騰,導致淹死的人更多。

趙光義怒不可遏,命令弓箭手登船迎戰。

當那些弓箭手齊刷刷射出箭矢後,對岸卻靜得可怕,那些士兵的心中頓時產生了不祥的預感。果然,當他們上岸後,敵軍步兵開始襲擊,可憐弓箭手無法近距離作戰,結果又被剿殺一批。

趙光義聽對岸廝殺聲一片,氣得大喝:“步兵登船!”

趙庭階阻止道:“不可,我們船只不多,若再遭埋伏,就沒有船可渡了。”

趙光義根本不理,武斷地要求繼續登船,結果對岸的廝殺還未結束,第三批船隊再遭亂箭射殺,又是死傷無數。

自北伐以來,宋軍從未遭遇如此窘境,趙光義顏面大失,卻只能氣得跺腳,因為船只已所剩無幾,即便想作戰也沒了機會。

無奈之下,皇帝悻悻地命令重新駐營造船,行程第一次因為慘敗而耽擱下來。

趙庭階又去忙了,看都不看李仲蘭一眼,李仲蘭咬咬牙,正準備負氣離開時,趙庭階的一個隨侍過來找他,說讓李常侍等一等,帳篷馬上搭好。

仲蘭揣測這是庭階的意思,盡管郁郁寡歡,他竟然還是耐心等帳篷搭完,然後又把行囊放下了。

要離開,看來真的很困難。

天亮時分,有軍曹來請李仲蘭去議事營,說是陛下的意思,李仲蘭以為是趙光義見自己背了行囊,以為自己要當逃兵,又來興師問罪,難免有些厭惡,面色清冷地跟著軍曹去了。

一進議事營帳,他驚訝地發現各路將軍、校尉齊聚一堂,一見他進帳,立刻笑臉相迎,讓他著實受寵若驚。

皇帝趙光義坐在中央,看他的眼神有點奇怪,並不似要問責的模樣,但是那目光黏在他身上,讓他十分不舒服,仿佛他沒穿衣服似的。

趙廷美和趙元佐叔侄站在一起,在沖他微笑,還算正常,趙德芳這小子居然悶著頭,還鬧了個大紅臉,就讓李仲蘭摸不著頭腦了。

在一片熱情的視線中,唯獨趙庭階始終黑著臉,也不看李仲蘭,這讓仲蘭瞬間又來了氣,沈著臉給皇帝請安。

“李愛卿,近來身體安否?”趙光義目光熾熱地問,腦海中浮現出昨日對方在清潭中光潔白潤的身體。

“多謝陛下關心,屬下已無大礙。”李仲蘭嘴上恭敬,心中卻十分厭煩趙光義的假惺惺。

‘“如此甚好!”趙光義嘴角略略上揚,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他皺眉道,“今日如愛卿所見,北漢軍隊在對岸設伏,我軍準備不充分,導致吃了大虧,愛卿身懷絕技,不知可否迷惑住對岸敵兵,若能順利渡河,挫敗北漢將指日可待!”

李仲蘭心中冷笑,原來眾人是有求於他才會那麽熱情,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還未發話,趙庭階突然站起身說:“敵軍人多勢眾,李常侍孤身迎戰,未免以卵擊石,白馬嶺之役大家也看到了,李常侍差點丟了性命,說明歪門邪道並不適合軍中作戰,我們還是應想點正常的策略才行。”

李仲蘭聽得這話,胸都要氣炸了,趙庭階一個臟字不吐,就把他罵了一頓,簡直是豈有此理!

在場的其他人聽後也面露驚奇之色,紛紛猜想兩個人是吵架了,所以郡王的話應該不作數吧,李常侍還是會幫忙的吧?

“郡王多慮了!李某這點本事還是有的!”李仲蘭氣惱地說,臉上卻帶著怨懟的笑,“白馬嶺之役敵軍人數眾多,也虧李某的‘歪門邪道’,才擋住□□手的攻擊,為我軍沖鋒打下頭陣,看如今對岸敵軍聲勢不算大,李某出手應該沒問題。”

“如此甚好!”趙光義突然大聲說,估計是怕趙庭階再行阻撓。其他將士也紛紛欣慰地點頭,沖李仲蘭投去讚賞的眼光。

趙庭階冷冷地瞪了李仲蘭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死了我可不管你!”

李仲蘭心中憋悶,重重地翻了個白眼,迅速調整好表情,對趙光義笑道:“陛下,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愛卿但說無妨!”趙光義也笑道。

李仲蘭瞟了一眼趙庭階,驕矜道:“請郡王向李某道歉。”

想了想,為了庭階的面子,他又補充道:“為剛才的話。”

“可以。”趙光義樂得見小情侶鬧不和,便“開解”侄兒道,“郡王,你剛才所言確實過份了些,還不快向李常侍道歉!”

趙庭階頗惱火地扭轉頭顱,目光銳利似劍,刺得李仲蘭心痛不已,他冷聲道:“今日特殊,我不跟你計較!”

說罷,並沒有道歉,而是疾步走出了營帳。

李仲蘭情知今日特殊在何處,心中又湧出些暖流,如冰水中濺入滾油,一時間水珠四濺,劈劈啪啪上下顛簸,晃得他重心不穩,唯有靠在桌邊才能托住低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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