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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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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蘭醒來已是三日之後,幸虧趙光義下令休整軍隊,否則李仲蘭在昏迷中也得受顛簸之苦。

那日黃昏,他睜開眼睛,發現齊王趙廷美正在跟庭階議事,只聽趙廷美對侄兒說:“若趁亂斬殺,可取而代之。”

趙庭階沈思片刻,搖頭道:“大局未定,軍心不可動搖,攘外比安內重要。”

“昭兒你錯了!”趙廷美不以為然道,“齊桓公因先安內而成就霸業,漢景帝也是先安內才有了武帝的鼎盛時代,而且你父皇就是個安內高手,當今的皇帝則更是!”

李仲蘭頭一回聽趙廷美用這種語氣提起趙光義,不禁頗為吃驚,他細細一思忖,才明白趙廷美動了弒君之心,就更是驚奇。

在他心中,趙廷美一直是個只愛風花雪月、與世無爭的安靜男子,怎會突然戾氣甚重,對皇權如此覬覦?

李仲蘭只略略一想,太陽穴便隱隱作痛,逼得他放棄了思考,趙廷美眼尖,一下子就看到李仲蘭已蘇醒,立刻傾身上前,來到對方身邊。

趙庭階一個健步擋住叔父,並坐到床沿上,對四叔說:“蘭兒是我的人。”

趙廷點點頭,嘆了口氣:“我也相信李公子。”

他又寒暄了兩句,便離開了。

趙廷美走後,李仲蘭躺在床上不解地問:“齊王何時與你成了一派,他也想稱王嗎?”

趙庭階伏下身子,端詳著仲蘭的臉,發現對方的血色還是很差,便溫和卻武斷地說:“這不是你該管的事,好好把身子養好才最重要。”

李仲蘭撅著嘴,對趙庭階的回答很不滿意,自顧自地說:“我還以為齊王對權力不感興趣,難道是我的直覺錯了?”

趙庭階淺笑,刮了下小狐貍冰涼的鼻尖,教育道:“如果有人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你也會反抗的不是?能讓善良之人蛻變的原因,唯有心寒二字。”

李仲蘭撇了撇嘴,瞇起桃花眼,無限哀怨道:“我曾經也很心寒。”

趙庭階放聲笑起來,他摩挲著仲蘭的臉,厚顏無恥地說:“可是你沒變,還是那麽愛我。”

李仲蘭語塞,悲哀地發現庭階說的是實話,只要庭階哄一哄,自己就心軟了,有時對方甚至只需要冷著他,他就主動貼上去了,唉,真是一點地位都沒有。

“我不想理你,你走開!”李仲蘭甚覺沒面子,賭氣地說。

趙庭階眉心微微一皺,星目流露出戲謔之意,佯怒道:“這可是你說的,那我走了。”

說罷,他作勢起身,一副要離開的樣子。

李仲蘭驚慌地睜大眼睛,努力從喉嚨裏發出呼喊:“庭階……”

已經走到帳門口的大魔王轉身,冷冷地問:“怎麽了?”

小狐貍咬著唇,沮喪地撒嬌道:“我餓了!”

趙庭階淡淡地“哦”了一聲,照樣走出帳篷,李仲蘭以為對方真的走了,心情瞬間跌至谷底,他們好久都沒吵過架了,如今再次冷戰,讓他非常不習慣。

沒想到一眨眼的工夫,趙庭階又鉆回帳篷,對李仲蘭說:“再忍一會,馬上就有人過來送吃的。”

李仲蘭這才開心起來,桃花眼裏撲閃著藏不住的欣喜。罷了,他想,若這輩子被庭階吃定,他也認了。

趙庭階重新坐回床沿上,拿被褥將李仲蘭嚴密地裹好,然後將其摟進自己懷裏,開始輕輕咬起小狐貍白嫩的耳珠來。

沒多久,侍從端著一個托盤進來,盤上有一碗粥、一小碟兔肉和一碟鹹菜,仲蘭見不是錦言,便問道:“錦言呢?”

“腿斷了,在治療。”趙庭階說。

侍從將晚膳放到桌上,趙庭階揮一揮手讓其出去,然後他抱著李仲蘭在桌邊坐下,開始給小狐貍餵食。

“等仗打完,就讓錦言娶了疊香吧!”李仲蘭一邊喝粥一邊說。

“你倒是對別人的事情很關心。”趙庭階淺笑了一下。

“那是自然。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是很好麽?”李仲蘭酸酸地說,他今天也不知怎麽搞的,語氣中盡夾雜著些怨氣。

趙庭階拿著筷子的手一僵,他想說點什麽來寬慰仲蘭,可心頭湧過千言萬語,最後只剩深情的一句:“蘭兒,我不會負你!”

李仲蘭心中一動,覺得自己在無理取鬧,其實婚嫁對於他和庭階而言不過是個儀式而已,就算有生之年無法成婚,亦不再重要。

他不再言語,乖乖把飯吃完,然後又安靜地被趙庭階抱回到床上,這時,他突然疑惑起來:“仗打完了嗎?”

“早打完了,白馬嶺上的遼軍被全殲。”趙庭階輕松地說。

“那……耶律敵烈和……他兒子是逃還是被俘?”李仲蘭都沒好意思直呼耶律哇哥的名字,怕庭階吃醋。

趙庭階沈靜地看著李仲蘭的眼,不動聲色道:“都死了。”

李仲蘭失聲驚呼,他一想到那皮膚黝黑的精壯少年突然成了一具死屍,胸口就泛起點點酸楚,尤其是那少年還那麽熱情活潑,笑容那麽燦爛啊,怎麽就突然死了呢?

仲蘭哀戚地蹙著眉頭,眼波中有流離的淚光閃動,他從胸腔中重重地籲了口氣,慨嘆道:“戰爭真殘酷!”

庭階定定地凝視著仲蘭,仲蘭的鼻頭酸得厲害,眼眶有點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他努力睜著眼睛,不讓眼淚滾落,他不想讓自己顯得那麽多愁善感,可他確實是那樣的人啊。

“其實遼兵也是被迫的,打仗對他們而言並未有任何好處。”李仲蘭抽著鼻子哽咽道。

趙庭階俯下身去,用粗糙的指腹擦去仲蘭臉頰的淚珠,緩緩說道:“對普通士兵而言確實沒好處,還要搭上性命,但對耶律敵烈那樣的上層貴族來說,侵占土地、奴役漢人將會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有所求,必然要付出相應代價,所以他們死不足惜。”

李仲蘭想替耶律哇哥辯解,可趙庭階說得天衣無縫,他無法反駁,況且庭階如今說什麽在他眼裏都是對的,所以只能乖乖躺著,安靜地流著眼淚。

趙庭階回想起三日前在戰場上,他親手殺了一個年輕的遼軍將士,但不確定對方是耶律哇哥還是遼將耶律沙的兒子耶律德裏,他很怕仲蘭問他耶律哇哥是怎麽死的,幸好仲蘭只顧著感傷,沒有多問。

李仲蘭醒得正是時候,翌日宋軍再度北伐,此時已是三月下旬,氣溫回暖,行軍途中,迎春花的鵝黃色花朵一簇簇向遠方蔓延而去,一切似乎都在預示著一個良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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