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牢獄

關燈
李煜暴斃,李仲蘭既不穿孝服,也不守孝,傷心了幾日就又與趙庭階打打鬧鬧,一天到晚賴在對方懷裏不下來,讓王蘊儀恨得牙根子直癢癢。

王蘊儀冷笑著寫了封信,將李仲蘭的欺君之罪加油添醋向父親描述了一番,直把對方描述成一個為了名利不擇手段往上爬的陰險小人。

王溥豈容李仲蘭這等妖孽影響到女兒的地位和幸福,況且他絕對是個忠臣,很快就向皇帝參了李仲蘭一本。

趙光義初看到奏本時吃了一驚,倒不是因為李仲蘭,而是驚異於李煜的大膽,他沒想到李煜看起來一副文弱書生模樣,居然也有如此狡猾的一面。

若趙匡胤早點知曉實情,倒不用背負破壞兩國和平協議的罪名了,直接指責李煜結盟結得毫無誠意,那樣南唐或許能更早歸降。

不過若事情敗露,李仲蘭可就要香消玉殞了。

趙光義鳳眼微瞇,白皙的臉龐上蕩漾起笑容,李仲蘭終究還是逃不出他掌心,這一次,他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這一日,趙庭階有事外出,他前腳剛走,後腳禁軍便蜂擁而至,將李仲蘭押進了皇宮。

李仲蘭莫名其妙,一邊跪在延和殿裏,一邊暗罵趙光義抽風。

趙光義威儀地坐在金漆龍椅上,意味深長地問:“李愛卿,你的父母健在否?”

李仲蘭眼皮一跳,隱隱覺得不對,他望著皇帝冷峻的表情,決心賭一把,便答:“回陛下,微臣母親早已病逝多年,父親李煜不久前剛過世。”

趙光義笑著搖搖頭,嘆息道:“朕想知道的不是這些,愛卿應當明白自己該坦白些什麽。”

他見李仲蘭巋然不動,又加了一句話:“這個名字你應該熟悉吧,雲若蘭!”

李仲蘭心一顫,擡眼向趙光義看去,但見對方明察秋毫地睨著自己,一臉的勝券在握,不由臉色煞白,身子僵硬起來。

這些年來,他千方百計要隱藏自己的身份,事到如今卻仍是躲不過,其實他也知早晚會有這麽一天,而趙光義又將如何待他呢?

面對皇帝的質問,李仲蘭不發一言,他仍是存了僥幸心理,害怕說多錯多,可萬一皇帝掌握了他欺君的鐵證,再撒謊是否會罪加一等?

“愛卿是想抗旨嗎?”趙光義故意拖長尾音,以彰顯威嚴。

一時間,李仲蘭思緒萬千,他不甘心就這麽認罪,他和庭階的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他還想將神仙眷侶的日子多活個幾十年啊!

不得已之下,他嘗試劍走偏鋒,去控制趙光義的心神,然而道安說的沒錯,趙光義是天子,神智強大,非常人所能控制,李仲蘭努力了半天,直將自己的額際逼出涔涔汗水,也無濟於事。

趙光義見李仲蘭負隅頑抗,冷笑道:“你跟在武功郡王身邊多年,你的身份他應當十分了解,你若不招,他也脫不離窩藏的罪名,看來這郡王氣數將盡了。”

李仲蘭一驚,恨死了趙光義的洋洋得意,他知道對方忌諱庭階的身份,始終將庭階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受之以柄,如今他要連累了庭階,只怕庭階的命也保不住。

“陛下所言甚是,微臣知罪!”李仲蘭服軟,重重磕了個響頭,冷聲道,“微臣本是一介草民,貪圖榮華富貴,欺瞞了陛下和郡王,微臣罪該萬死!”

趙光義摸著下巴上的短須,暗嘆自己身邊怎從未有這般忠心癡情的人,這麽一想更堅定了要吃定李仲蘭的決心,於是利誘道:“你大可不必將罪責都攬在自己身上,此事始作俑者是違命侯,只要你從今往後謹守本分,進宮專心侍奉朕,朕可饒你不死!”

說來說去還是想霸占他,李仲蘭豈容自己受制於人,因而橫眉冷目道:“微臣罪該萬死,請陛下治罪!”

趙光義見對方一心求死,龍顏大怒:“敬酒不吃吃罰酒,朕就滿足你的心願!來人,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押下去!”

侍從將李仲蘭押進天牢,內監總管建議道:“皇上,看李常侍細皮嫩肉,不是個能吃苦的,若挨幾下棍子,只怕就同意了。”

趙光義眉心一皺,想都不想就駁斥道:“朕素來不喜歡勉強他人,李常侍的命看他自己如何把握。”

趙庭階回府後,聽錦言說李仲蘭被押進皇宮,大驚失色,趕忙進宮面聖,懇請皇帝開恩。

趙光義卻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架勢教訓對方:“德昭,你是宗室貴戚,也是朝廷重臣,怎能包庇一個欺君罔上之人?李仲蘭已經認罪,並且毫無悔意,看來朕是留他不得。”

趙庭階怒火四起,又不得不按捺下去,冷聲道:“李煜才是始作俑者,陛下為何不拿他?”

趙光義長眉一挑,陰著臉厲聲道:“朕自然不會少了他的份!郡王何需操心!”

趙庭階捏緊雙拳,跪倒在地,壓抑著憤怒懇求道:“蘭兒不懂事,被人利用,請陛下開恩,微臣定當殫精竭慮,為陛下盡犬馬之勞!”

趙光義哂笑著,看著自己驕傲的侄子如今像條喪家犬一樣地跪著,搖搖頭,玩味地笑道:“朕很高興愛卿有如此覺悟,只可惜李仲蘭不懂,若愛卿能讓他也明白這個道理,朕自然會放了他。”

趙庭階心底發寒,他又一次面臨抉擇,可他亦知不該再勉強仲蘭,因此回絕道:“蘭兒有他自己的打算,微臣不能替他做主。”

“好!”趙光義著實被這一對硬骨頭氣得不輕,恫嚇道,“此案交由大理寺審理,無論結果如何,朕絕不姑息!”

趙庭階心一緊,面上肌肉繃得硬如巖石,硬聲硬氣道:“蘭兒與我一條心,陛下既然扣他,那把我也扣下吧!”

趙光義冷哼道:“好一個一條心!朕就成全你!”

當日晚間,李仲蘭在牢中見獄卒押解著一個穿錦緞官服的人進來,待犯人經過他面前時,仲蘭呆了。

居然是庭階!

趙庭階也扭頭看向他,眼神中有不舍,獄卒竟狠狠鞭笞其後背,推搡道:“快走快走!”

“庭階!”李仲蘭顫聲呼喊,從牢籠中伸手去夠對方,可趙庭階已被獄卒強行推遠了。

不多時,遠處傳來呼嘯的鞭笞聲,伴隨著趙庭階壓抑而又痛苦的嗚咽,一下一下抽打在李仲蘭心上。

李仲蘭的眼淚刷地淌落下來,他高聲呼喚趙庭階,可回應他的,只有庭階一聲比一聲更淒厲的叫喊。李仲蘭擦幹眼淚,定一定心神,欲化作黑煙從牢中逃脫,豈知他試了多次,卻無一例外地撞在了鐵柵欄上。

一遍又一遍,柔弱的身軀狠狠與牢籠相撞,連骨頭都發出了可怕的“哢嚓”聲。最後李仲蘭趴在地上,勉力撐著身子,渾身脹痛。

他不知趙光義忌諱他的法力,早對他實施了特殊“待遇”,將關押他的牢籠用朱砂水塗了三遍,在鐵籠兩側用符紙鎮壓,又在籠子周圍半尺處埋下結印紅線,並嚴禁當晚任何人靠近他,將李仲蘭的鐵籠如一座孤島般地隔絕起來。

李仲蘭呼喊到嗓門沙啞,不明白自己的錯為何要庭階來承擔,趙庭階的聲音戛然而止,鞭打聲卻仍在繼續,李仲蘭流著眼淚仔細傾聽鞭嘯聲,直到獄卒停手。

萬籟俱寂,仿佛整個世界都消亡了,李仲蘭木然盯著磚縫上的青苔,將嘴唇咬出深深的血痕,那一刻,他的靈魂不覆存在,身體也不過是具行屍走肉而已。

第二日,趙光義屈尊來看望李仲蘭,發現後者嘴唇血色全無,兩眼腫如核桃,仿佛地獄裏的游魂。

“把郡王放了,我什麽都答應你。”李仲蘭怔怔地說,眼神空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