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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裝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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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是長了一張娃娃臉的秦王趙光美,現在應該叫趙廷美了,有時李仲蘭會覺得好笑,這叔侄二人名字相當,年紀也相仿,感情也不錯,倒更像是兄弟了。

趙廷美揶揄道:“近來京城突然興起男色之風,據說是效仿了某個王公貴族的喜好。”

李仲蘭臉燙得可以煎雞蛋了,趙庭階倒笑得坦坦蕩蕩:“男色女色,都是人而已,有何區別?”

趙廷美哈哈大笑:“昭兒說的是,我等當是領袖,怎可為世俗所左右。”

叔侄倆一唱一和,倒顯得李仲蘭是俗人了,可李仲蘭將臉貼在趙庭階背上,還是沒勇氣站出來和趙廷美打招呼。

趙庭階問:“四叔今日過來,不是為了打趣侄兒吧?”

趙廷美撿了個蒲墊坐下,說:“當然不是,我最近得了一帖《蘭亭序》,據說是王羲之真跡,想跟昭兒你一起品鑒一下。”

他手上果然拿著一個轉軸,庭階來了興趣,起身將藤席讓出來,示意趙廷美將字帖鋪開。

趙廷美將轉軸打開,庭階跪在一邊仔細看了半天,嘆息道:“不是真跡,是仿品。”

趙廷美驚訝道:“這是我花了一年時間用重金買回來的,居然是假的?”

趙庭階說:“你若不信,我證明給你看。”說罷他重重喚了聲錦言。

錦言飛快地奔過來,庭階命令道:“給我把匕首。”

錦言將匕首奉上,仲蘭好不容易退燒的臉再度滾燙起來,他暗忖錦言耳力如此之好,是否將剛才他跟庭階的對話也一並聽了去?

庭階用小刀小心地將字帖從裱褙上分離出一角,字帖背面一個淡淡的紅印逐漸展露出來,上面印著“白川結草堂”。

趙廷美洩氣道:“這結草堂報恩就報恩,劫我錢財做甚?害我空歡喜一場!”

趙庭階道:“現在市面上有眾多《蘭亭序》版本流傳,但侄兒從未發現真跡,四叔以後多留心就是。”

趙廷美笑著瞥了李仲蘭一眼,問:“我看李常侍氣色不佳,不知皇上賞賜的人參效果如何?”

仲蘭知道對方在揶揄他,臉一紅,煙視媚行道:“人參乃滋陰之物,我陰氣充足,並不需要滋補。”

“說的也是,陰陽調和才是正道。”趙廷美嬉笑著,口中盡是戲謔之辭,窘得仲蘭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趙廷美走後,庭階一把抱起仲蘭,後者大驚,小聲掙紮道:“你做什麽?”

庭階壞笑道:“不是要陰陽調和嗎?為夫現在就給你調和去!”

仲蘭笑著拍打對方胸脯,忸怩道:“我才不要!放我下來!”

趙庭階自然聽不到,疾步回房,精力充沛地去給仲蘭滋補去了。

三個月後便是中秋,仲蘭忽然擔心起來,怕庭階又像去年一樣搞一場不愉快的家宴,他們二人好不容易纏綿了三個月,如今正是甜蜜時,再發生爭執真是夠煞風景。

但他又不好意思問庭階怎麽安排,只在心裏憤憤想著,如果庭階敢再把妻兒老小召集過來,他就敢讓那一堆婦女孩子全部發瘋。

沒想到趙庭階比他更心煩,因為趙光義派人過來說,中秋夜要昭殿下和李常侍進宮赴宴。

仲蘭見庭階劍眉壓目,笑道:“你會去嗎?”

趙庭階冷笑:“為何要去?”他忽而對著仲蘭一挑眉,道:“你不是想看花燈嗎,晚上帶你去城裏看燈。”

李仲蘭大喜過望,粉唇美成彎彎的月亮:“除了看花燈,我們還可以嘗一下隆譽堂的月餅,據說有新出來的鰒魚和沙魚翅月餅,肯定合你胃口。”

趙庭階思忖,肯定是趙廷美跟蘭兒說了這些新鮮玩意,只是蘭兒不知鰒魚和沙魚翅的貴重,這小狐貍還老想往外跑,就他那驚人的花錢能力,離了他趙庭階還怎麽活?

仲蘭見庭階含笑而立,玉面如刀刻一般英挺,眉宇自有一番冷峻卻攝魂的氣度,不禁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息道:“認識你的人太多,你不能就這麽走出去,我得為你修飾一下。”

他笑得很奸,趙庭階也任由他捉弄,約莫三刻鐘後,李仲蘭大功告成,卻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趙庭階抓起銅鏡一看,自己赫然變成個烈眉虬髯、滿臉橫肉的山野莽漢,略略斜飛的星目成了陰險的三角眼,一張棱角分明卻似丹霞的朱唇也被塗成了醬色,更過份的是,李仲蘭不知在自己門牙上貼了什麽黑色的東西,門牙像缺了一顆,看起來既兇惡又醜陋。

“我在你心中就是這個樣子?”趙庭階放下鏡子,無奈地看著李仲蘭。

李仲蘭猶在狂笑,他確實覺得庭階像個兇惡的粗漢,若非出生在帝王家,趙庭階很可能是個綠林土匪。

“笑夠了沒有?”趙庭階不悅地皺了皺眉,要求道,“你也得打扮一下,男人身邊怎可缺少美嬌娥,你就裝成一個小娘子吧!”

“我不。”李仲蘭笑著滾到趙庭階懷裏,調侃道,“我就這麽出去,做你的兒子!”

趙庭階若有所思,捏起李仲蘭下巴,淺笑道:“我已有三子,不需要兒子了。”

李仲蘭掙脫趙庭階的手指,驕傲地說:“反正我不扮,我才不要裝成娘們!”

“好!”趙庭階突然握住李仲蘭的腰,將對方放到地上,然後起身去關門窗。

李仲蘭心知不妙,強笑道:“天還沒暗,你關門做什麽?”

趙庭階將門窗關好,才轉身對李仲蘭說:“從現在起,我會一直做到你願意裝扮為止。”

因為缺少光線的進入,屋內一下子陰森無比,庭階兀自站在陰影裏,臉上是黑乎乎一片,益發顯得張牙舞爪,仲蘭心驚肉跳,後悔將庭階裝扮得太逼真,像足一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盜。

這種壓迫感李仲蘭已經很久沒體驗到了,今日他驀地察覺,原來對方沒有變,還是那個要他聽話的趙庭階,這段時間庭階對他千依百順,他還以為對方轉性了。

眼下,李仲蘭正瑟瑟地往墻角縮去,終於在角落裏退無可退後,他色厲內荏地發怒道:“待會皇帝要是過來,你就不怕他治你的罪!”

趙庭階冷笑道:“正好讓他看看我怎麽治你的罪!”

說罷,他如餓虎撲食一般撲來,李仲蘭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他壓在身下。

最初的歡愉過後,李仲蘭逐漸感受到痛楚,他的膝蓋抵著冰冷堅硬的青石板磚,出現了大面積的瘀青,皮也被磨破了,絲絲刺痛疼得他直吸冷氣。

“庭階,我不要了!”終於,他求饒道。

身後傳來冷酷的聲音:“那給我好好打扮!”

仲蘭咬著牙不吭聲,換來了更重的摧殘,他一張小臉皺成一團,心裏也是萬分委屈,苦熬良久,終於帶著哭腔求道:“不要了,好疼!”

“那就給我好好裝扮!”依舊沒有道理可講。

仲蘭的淚水打濕了前襟,伴隨著庭階再一次的猛烈沖刺後,他聳起肩胛骨,尖叫著認輸:“我扮!我去扮!”

趙庭階這才放開他。仲蘭艱難地支起麻木的雙腿,剛起身,旋即又癱軟在地,庭階一把抱住他,他卻奮力推開那個蠻橫的臂膀,一步一步挪到裏屋去了。

裏屋和外屋就隔著一個屏風,有一面大的梳妝臺,臺上擺著胭脂水粉等瓶瓶罐罐,仲蘭紅著眼眶抓起一個精致的小瓷盒,沾了些粉剛想往臉上塗,喉頭卻一緊,眼淚撲哧哧就跌落下來。

一炷香的時間後,李仲蘭走了出來,他已經換好白色的襦裙,外面套上件天藍色的褙子,頭發簡單盤了下,臉上塗抹的脂粉不多,卻也足夠明艷動人了。

趙庭階伸手去撫李仲蘭的臉,讚道:“我的蘭兒真是傾國傾城!”

李仲蘭冷著臉避開對方的手,蹙眉道:“走吧!”

說罷,也不管庭階如何,自顧自走了出去。

夜空中,一輪圓月皎皎懸在京城之上,李仲蘭卻對良辰美景視若無睹,他現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哭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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