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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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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繞神奘谷的河流被當地人稱為黃泉,事實上,神奘谷也早被人們稱作“鬼奘谷”,一般人避之不及,是沒有膽子涉河探險的。

疊香自小在谷中長大,對黃泉中的急流很是熟悉,可她臂力不夠,只能指揮他人劃船,上回是兩個男侍手忙腳亂劃的船,這次有了錦言,渡河穩當了許多。

船是從鬼塢鎮買的一艘小船,艙體只能裝四個人,其餘人等只好站在船頭船尾,庭階摟著仲蘭從船艙內向對岸望去,但見一片黑霧朦朦,內中想必大有玄機。

錦言也很好奇,問疊香:“你幼時在如此陰森的地方生活,不怕嗎?”

許是重返師門,疊香今日穿了一身黑色短裝,長發編成一根黑黑的辮子,頭上還插著綴滿銀珠的銀環,比平時添了一份與眾不同的風情,她笑道:“谷中其實還好,師父是個風雅之人。”

趙庭階哂笑,風雅之人能提出那等要求?

不過,他看著懷中沈睡的仲蘭,又想:那鬼王的品味倒還不錯。

河道不寬,但彎大水急,河面又有黑霧遮蔽,船行半日才到達彼岸,一行人剛下船,兩個谷中侍衛從霧中走出,他們的頭發用紅黑頭繩紮成一束一束的辮子,對著疊香行禮道:“左使,谷主吩咐,除了您和蘭公子,其餘人等不得進入谷內。”

疊香道:“我已不是左使,煩請二位轉告谷主,太子有要事求見。”

那兩名侍衛面面相覷,答應回去稟報,眾人等了半個時辰,那兩個再度出現,卻是重申了一遍禁令,要其餘人等速速離去。

趙庭階咳嗽一聲,錦言瞬間拔劍,將兩侍刺死,庭階抱著仲蘭,命令道:“疊香,帶路。”

疊香暗自嘆氣,觸發迷霧林中機關,帶著眾人走了進去。

一路上,無毒蛇毒蟲,連箭陣也沒有,倒是有不少陷阱和獵網,可趙庭階在沙場浸淫多年,眼神毒得很,指揮著眾人一一繞開那些布置,眼看出了森林,就將到達谷內。

此時,空中突然傳來一聲脆鳴,一只巨大的青鳥翩然落於眾人面前,旋即化成人形,疊香笑著叫道:“青羽姐姐!”

青羽一身青衣,她的衣服在陽光下閃爍著銀色的粼光,宛若清澈而耀眼的湖面,稍稍一動便流光四溢,再加上一頭銀發,遠觀似九天玄女,可其面部之妝容卻紅到濃烈,連眼珠也是紅的,看起來兇煞非常。

“哼,胳膊肘往外拐的妮子,你又回來做甚?”青羽罵道。

“聽起來你很嫉妒啊!哎,女人間的感情啊!”伴隨著幾聲嘆息,青羽身旁閃出一道紫光,一個銀發及腰,銀衣如雪的青年男子突然現身,他的眼珠和嘴唇俱是紫色,不過樣子卻比青羽柔和很多。

疊香笑道:“紫鳳哥。”

青羽冷哼一聲,瞪著闖入谷中的來客。

紫鳳掃一眼庭階懷裏的仲蘭,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很溫和地下著逐客令:“我等奉谷主之命阻止爾等入谷,還請留下蘭公子,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如此明目張膽地要人,令趙庭階啼笑皆非,他朗聲回道:“在下無意冒犯,還請二位轉告谷鬼王,趙德昭求見!”

“只怕不行,谷主說了,除非皇帝過來,他才肯見。”紫鳳的語氣依舊是那麽有禮,趙庭階的臉色卻沈了下來。

“哎,跟他啰嗦什麽?動手吧!”青羽急躁地說。

疊香提醒主子:“青羽的九州流鳴和紫鳳的鳳舞九天都是極厲害的內功,屬下和錦言先攔著他們,殿下您帶蘭公子去找谷主吧!”

趙庭階搖頭:“無妨。”

青羽先發動進攻,她的九州流鳴原來是一根骨笛吹出的幻樂,有蠱惑人心的效果,趙庭階手下的幾名侍衛聞音入耳,身形開始搖晃,不得不迅速堵住耳朵,欲擋住那靡靡之音。

說時遲那時快,紫鳳嘴角一揚,縱身一躍,天空中立時閃現出數道白影,那白影如霧氣氤氳,卻迅如閃電,嗖嗖幾下,三四個侍衛就被擊倒在地。

白影轉投趙庭階面前,卻聽一聲脆響,緊接著一個身影被踢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樹上,將一人粗的大樹撞成兩段。

青羽停止吹笛,驚訝地望向斷樹,但見紫鳳跌坐在樹下,一手捂著臉,他的嘴角淌出鮮血,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疊香也是驚異萬分,趙庭階卻輕蔑地笑道:“花拳繡腿。”

空中傳來琴聲,但四下曠野,必是有人以內力將琴聲傳遞而來,疊香稟報道:“谷主讓我們過去。”

青羽扶紫鳳起身,二人化作兩束光,消失無蹤。

一行人繼續前行。

這次倒無任何人阻攔,又行半日,已是黃昏,煙霏雲斂,乳色霧氣如輕紗,讓不遠處的磚石建築如墜雲夢中,疊香道:“殿下,我們到了。”

趙庭階踏入鬼谷莊,見灰瓦白墻,一副江南清秀景象,竟毫無陰森地獄之氣,不由暗自稱奇。

明堂是一方水池,南蠻之地即便到寒冬也是溫暖如春,池面漂浮著青翠蓮葉,池中有道木橋,通往大廳和內室。

恰好此時,仲蘭醒來,他覺得眼前景象似曾相識,便虛弱地問:“我在哪?”

庭階見小人兒已醒,摸了摸他的頭,寬慰道:“我帶你來見鬼王。”

下一刻仲蘭又開始不配合,抗議道:“我不要見,我要回去!”

“別鬧。”庭階恫嚇道,“否則將你扔水裏去。”

仲蘭撅著嘴,滿臉委屈,錦言和疊香在一旁聽得滿頭黑線。

他們來到大廳,廳前站著一位翩翩公子,一頭淺棕色的秀發垂至腰際,世人都以為鬼王是個千年老妖怪,但見面才知其絳唇皓齒,玉肌冰骨,雖眸中有清淺蒼涼之色,容顏卻毫不遜色,世間只怕唯有道安那個老妖精才能與之相媲美。

趙庭階剛要開口客套,卻聽鬼王驚喜道:“蘭公子,這些日子感覺好些了麽?”

他的聲音不同於趙光義的珠圓玉潤,也非趙庭階的刀劍爭鳴,更不是道安的荒誕不經,而是如一泓春水,柔柔地淌進眾人的心房中。

可仲蘭卻將頭捂進庭階胸口,雙手還揪住庭階前襟,擺明一副不想看見對方的架勢。

趙庭階笑道:“蘭兒不懂事,請谷主見諒。久聞谷主精通岐黃之術,趙某不才,以龍泉劍相贈,請谷主將蘭兒治好。”

“本座對刀劍無甚興趣。”鬼王不耐煩地說,他淩厲地盯向趙庭階,周身氣場大變,雙瞳竟瞬間變成白色。

趙庭階感受到對方的殺氣,星目不悅地瞇起,與對方在眼神裏鬥了幾個來回,雙方各自冷靜下來,鬼王的雙瞳重新回覆淺褐色。

“天色不早,有話明日再說。各位先不妨在本座這裏住下。”鬼王淺笑道,“本座這裏的飯菜很清淡,蘭公子,你可有什麽想吃的?”

仲蘭依舊緊貼庭階胸口,他嘴裏的熱氣都把庭階的衣服捂濕了,庭階看著像孩子般賭氣的仲蘭,只覺得胸口有根刺在搗,卻仍彬彬有禮地說:“多謝谷主,蘭兒身體不適,我們先回房休息。”

孰料鬼王上桿子了,他走近仲蘭,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怎的又不好了,且讓本座看看。”

說罷,他去捏仲蘭手腕,仲蘭回了下頭,見是他,掙紮起來,庭階忍著反感,抓住仲蘭手肘,幫助鬼王把脈。

“蘭公子郁結過度,理氣不順,需本座施以針灸之術,方能打通經脈、調和氣血。”鬼王說。

庭階不置可否,仲蘭著急,終於把臉挪開一小段距離,拒絕道:“不勞谷主操心,李某不用針灸。”

“蘭兒身體不好,以致言語有失,還請谷主見諒。”趙庭階解圍道。

鬼王搖搖頭,總算放趙庭階和李仲蘭去房間了,二人離開後,一個慘綠少年闖進大廳,見鬼王在場,嚇得縮起肩膀欲逃走,鬼王無奈喝道:“漱兒,你又去哪裏皮了,快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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