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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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庭階既沒有惡怒滔天,也沒有破門而入,反而倚靠在李仲蘭窗下,嬉皮笑臉地敲窗道:“蘭兒,開門。”

錦言和疊香的嘴都快張成了o型,錦言想的是:分開一段時間,主子的智慧又回來了;疊香想的是:蘭公子千萬要撐住,昭殿下又換了新方法來欺負你!

兩人不便盯著主子看,趕緊閃到一旁,他們自己的話還沒說夠呢。

庭階契而不舍地敲打墻壁,手指快將木墻敲出洞來,語氣卻極其溫柔:“蘭兒,分開這麽久,你不想我麽?讓我進去吧!”

豈知仲蘭在屋內,用手捂著耳朵,大叫:“你走!我不想見到你!”

庭階反被逗笑,說:“你不開門,我就一直在門口站著,站到你出來為止。”

庭階依靠著的木墻突然發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緊接著是清脆的碎裂聲,看來仲蘭又在砸東西,庭階氣定神閑地說:“你把墻砸穿,我正好進來。”

裏面沒動靜了,過了會,傳來仲蘭劇烈的咳嗽聲,聽得庭階心裏一緊,他又開始敲門:“蘭兒,你怎麽了,快讓我進去!”

樹蔭下,錦言和疊香遠遠看著昭殿下被擋在門外,都暗自稱奇,錦言說:“殿下從未對別人如此縱容。”

疊香不以為然,疑惑道:“可他有時對蘭公子又太……兇。”

錦言說:“可能是愛之深責之切吧,蘭公子對殿下而言太重要,一點波浪就能激發出漣漪,換成別人,殿下不會這樣。”

“那我們呢?”疊香忽然扭頭問,金黃的陽光被搖曳的樹葉揉碎了,全跌進她的眼瞳裏。

錦言微笑著看她:“我們是細水長流。”

二人相視而笑。

這廂庭階仍站在窗下,屋內已經沒有聲音了,庭階不放心,遠遠地沖疊香招了招手,疊香趕緊過去,在主子的示意下也開始敲門:“蘭公子,開門,您的飯來了。”

屋內終於又有聲音了:“我不吃了,別給我送飯。”

疊香無奈地看著主子,庭階自覺一直守著也不是辦法,便讓疊香先看著仲蘭,自己跟錦言去吃飯。

等庭階把飯菜帶過來時,仲蘭仍是寸步不離他的房間,庭階嘆了口氣,說:“蘭兒,要懂得適可而止。”

錦言聽了,趕緊拉著疊香後退兩步,按照慣例,這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仲蘭還是沒有開門,庭階也沒有發火,兩個人就這麽僵持著,期間仲蘭出來過一次,庭階眼神一亮,要去拉對方的手,卻被仲蘭用力甩開。

庭階怕弄傷仲蘭,只好跟在對方身後,卻被仲蘭飛了一記白眼:“我出恭你也要跟著嗎?”

無奈之下,庭階嘆息道:“你就這麽不想見我?”

對方沒給他回應,又把房門關上了。

到了傍晚,天忽然陰沈起來,西北風也在咆哮著,將吊腳樓吹得“咯吱咯吱”響。

庭階在窗下對仲蘭說:“蘭兒,今日我等你一天,你若不開門見我,我也不強迫你,明日我就走,外面現在在下雨,我在雨裏等你,等到你出來見我為止。”

說罷,他果真走到吊腳樓的對面,遠遠地站在雨裏,等待樓中人的垂青。

疊香著急,隔著門對仲蘭說:“蘭公子,外面風大雨大,昭殿下沒撐傘就在雨裏呆著,您還是開門讓他進來吧!”

仲蘭沒作聲。

過了會,疊香走了,又過了很久,四下裏沈寂下來,只有傾盆大雨擊打屋頂的聲音,人們都進入了夢鄉。

唯獨仲蘭屋裏的燈還亮著。仲蘭透過白色窗紙,依稀看到遠處那個模糊又挺拔的身影,心中焦躁極了,他不想原諒庭階,可他也不想讓庭階挨雨淋。

雨越下越大,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仲蘭驀地想起趙匡胤剛駕崩,庭階一定非常傷心,這次重逢庭階瘦了很多,定是勞心之故,萬一再被雨淋壞了身子,可該怎麽辦才好。

想到這裏,他再也忍不住,拿起一把油紙傘,急匆匆開了門,就往庭階那邊疾走而去。

待越走越近,卻發覺越不對勁,走到“庭階”身邊時,仲蘭才憤怒地發現,這哪是趙庭階,分別是一根長長的樹幹!

身後傳來淺笑聲,庭階撐著傘在仲蘭背後說:“蘭兒,你果然還是放不下我。”

李仲蘭冷了臉,欲抽身離去,卻被庭階一把拉到懷裏,死死抱著他不讓他走。

手中的傘飄落在雨裏,李仲蘭掙紮半天,毫無成效,只能呵叱道:“放開我!”

“蘭兒,你為何要口是心非?”趙庭階笑著,將仲蘭的細腰摟得更緊了些。

突然之間,仲蘭的臉上現出一個淒慘的笑顏:“既然你不肯放,那我只好這樣了!”

他手中不知怎的,竟多出一把鋒利的鑲銀邊匕首,在庭階還未來得及阻止他之前,他已將匕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左邊胸膛。

“蘭兒!”趙庭階驚呆,失聲大喊,他扔掉手中的油紙傘,雙手抱住李仲蘭,後者輕得像一根羽毛,直挺挺地跌落下來。

“蘭兒,你為何要這樣!”趙庭階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雨水沖進他的眼眶,將鹹鹹的淚水擠了出來,李仲蘭的胸口似開了一朵血紅的花,在雨水的滋潤下,花朵洶湧怒放。

很多事情,趙庭階還未來得及講與仲蘭聽,五年前他初遇仲蘭,並非沒有註意到對方,只是那時他意氣風發,以為將來必有天下,並未對塵埃中的蘭花多垂憐幾分,而當仲蘭毫無防備地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後,他以為他們之間只是各取所需,因而喪失了同情心,待對方越發嚴厲和苛刻起來。

他支配著對方,將對方養成一只金絲雀,甚至一旦發現小雀子有些桀驁,就要揪掉其尖利的爪、磨平其尖銳的喙。

現在想來,只怕早就因愛生恨了。對方怎麽討好他都沒用,他自認鐵石心腸,三年前為了父皇的信任,決絕地抽身而出,不肯再給對方一點回應。

可直到離開,才發現,仲蘭對他的影響早已深入骨髓,任何一場思念,都會讓他傷筋動骨,仲蘭覺得自己的心空了,他又何嘗不是,可當時兩國已經交戰,仲蘭也已回到南唐,依照仲蘭的身份,他們兩個怕是無法再見了。

本以為兩年短暫的相處,只是韶華中的滄海一粟,沒想到上天給了他一份大禮,仲蘭居然又回到了宋庭!

再遇之時,他何嘗不知對方的不甘,他竊喜,也寬慰,你若冒死不走,我便護你永生,就算對方需要自己的權勢,又何嘗不可,愛一個人,本就該為對方排憂解難。

即便後來仲蘭要走,他也從未想過讓對方離開,他難以忍受再一次的分別,他發誓這輩子都不會讓仲蘭再離開他身邊。

然而,仲蘭最終卻以這樣的方式離開了他,讓他的世界除了巨大的悲痛,竟再無其他,這個冷漠慣了的男人,一時間居然嚎啕不止,連天地也為之動容,報以更猛烈的風雨聲。

身後有門板輕輕地開合了一下,宛如風浪中搖曳的舢板,惡作劇成功的李仲蘭疲憊地回到屋內,怔怔坐到床沿上,忽然胸中一陣刺痛,“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此時,趙庭階手中一空,他睜開淚目一看,登時氣煞,手中哪有仲蘭?分明是仲蘭的油紙傘!

錦言和疊香早就為主子撐起了傘,卻均是一副擔憂的表情,蘭公子這次也太胡來了,今晚他的房子怕是會被拆了吧?

趙庭階久久坐在泥濘的地上,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模樣,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恨不能立刻躺在地上。

“你們先回去。”他有氣無力地說。

錦言和疊香面面相覷,錦言想將手中的傘遞給主子,主子卻說:“不用。”兩個侍衛因此更擔心了,昭殿下估計會把蘭公子燉了吃了吧?

當晚,趙庭階沒有找李仲蘭麻煩,他平覆完心情就回客棧了,但第二天清晨,他又回到了仲蘭的住處,這一次,他沒有心平氣和地敲門,而是一腳就踹飛了二樓的大門。

緊接著,仲蘭的房門也被怪力踹斷。

李仲蘭聽到震耳欲聾的巨響,驚到從夢中跳起,轉眼就看見趙庭階兇神惡煞的臉,心知不好,跌跌撞撞想奪路而逃,卻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被庭階攔腰抱住,後者帶著他飛身上馬,往遠處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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