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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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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時,李仲蘭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有下人讓他趕緊到院子裏去,說是殿下有要緊事要問。

什麽要緊事,還不是興師問罪?仲蘭強自撐著換好衣服,又在下人三番五次的催促中洗漱完,才慢慢往外走去。

今日的陽光格外刺眼,晃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仲蘭腳下仿佛踩著棉花,走幾步就要喘一下,幾乎要扶著墻走,下人見了,趕緊去攙他,卻也加快了腳步,顛得他一顆心臟幾欲跳出胸膛。

好不容易走入院中,仲蘭勉強睜開雙眼,發現眼前烏泱泱全是人,男的女的都有,大家的神情都很凝重,那個攙著他的下人此時放開了他的胳膊,和其他人站到了一起,仲蘭少了支撐,不覺身體搖搖欲墜。

趙庭階板著臉走到李仲蘭面前,發現對方面色煞白,臉似乎小了一圈,原本如櫻桃般的紅唇也是血色盡失,白得跟紙似的,不由眉心大皺。

他抓起仲蘭的兩只手腕,仔細查看對方的手掌,發現盡管仲蘭的手心也蒼白枯瘦,但是皮膚完好無損,這才放下心來。

庭階放開仲蘭,但仍舊站在對方身邊,沖道士問道:“道長,所有人都檢查過,並無異樣,是法寶失效了嗎?”

一個留著白色長眉的道士笑著搖頭:“非也,昨晚老道做法,發現那妖人法力不俗,必能行些掩人耳目之事,好在老道有應對之策。”

他低聲對身邊的弟子吩咐了一句,那名小道士飛奔而去,不多時,小道牽了一條黑狗過來。原來,那個老道的意思是,黑狗血能辟邪,將黑狗殺死後取血,塗在各人的手心,屆時那陰陽魚印記就再也掩蓋不住了。

於是廚子取了菜刀,準備將黑狗就地正法,原本溫順的黑狗忽然狂吠不已,沖著廚子齜牙咧嘴地上躥下跳,那廚子雖然腰肥膀粗,卻是個膽小如鼠的家夥,他哆哆嗦嗦地提著菜刀,想要砍黑狗脖子,沒料到一刀砍中了狗繩,結果黑狗撒著腿沒命逃竄,一下子就消失無蹤。

未等殿下吩咐,侍從跟著飛身去追狗了,仲蘭微微松了一口氣,腦袋卻愈發沈重起來,午間的暖陽織了一個金黃的漩渦,快把他淹沒殆盡。

原來這就是陰陽相沖。李仲蘭閉著眼苦笑,他的身子如枯樹上一枚落葉,眼看就要被風不客氣地打落在地。

從前師父再三囑咐,他的法術陰寒無比,只適宜在晚間施展,若在白天施法,特別是在巳午未時行動,則會陰陽相沖,對身體是有害無益。

仲蘭那受了重創的身體已臨近崩潰邊緣,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薄的身軀晃了兩下,終於軟綿綿地倒在庭階懷裏。

再度醒來已是清晨,李仲蘭乏力地睜開眼,赫然發現趙庭階正陰鶩地坐在床沿上看他,對方那雙原本如星辰匯聚的清澈眼眸中布滿猙獰的血絲,加上眼瞼下方兩抹黑青色,簡直似一個兇惡的夜叉。

仲蘭這時才感到害怕,他掙紮了幾下,想直起身子,卻悲哀地發現連動根手指的力氣都無,只好繼續躺在床上保持著待宰魚肉的模樣。

庭階始終不說話,只是用犀利的目光註視著仲蘭。

仲蘭頭暈得厲害,心臟也擂似戰鼓,隔著被子他都能聽到自己胸腔中“隆隆”的轟鳴聲,他不敢正視庭階,趕緊將眼簾垂下,目光所及之處,只有庭階腰身上一方窄窄的茶色雲錦圖案。

他以前從不敢做忤逆庭階之事,因為怕失去這棵大樹,而今他已不再依靠對方,卻不知為何,仍舊是感到害怕。

庭階看仲蘭無助的表情,方覺有了三四年前的溫順模樣,人還是那個人,可膽子大到不像話,居然拿他的生母來戲弄他,當真是活得不耐煩麽?

趙庭階怒火攻心,一揚手,將李仲蘭身上的棉被高高掀起,摜到床角,仲蘭隨之一驚,喉嚨間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神情宛如一只倉皇失措的小白兔。

庭階狠狠撕扯仲蘭身上的衣物,衣帛碎裂的聲音讓仲蘭產生了錯覺,以為庭階在撕自己的皮肉,不多時,仲蘭已身無一物,而床下盡是些破碎不堪的衣料。

仲蘭的身子很涼,不知是病的還是被嚇的,他任由趙庭階胡亂動作,待身子一空,心也跟著懸起,才亡羊補牢地發出一聲哀求:“庭階,放了我!”

可惜他只聽到頭顱上方的一聲冷笑,緊接著,突如其來的痛感讓他兩眼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李仲蘭大口大口地喘息,神智變得時斷時續,恍惚間,他聽到庭階在說:“你居然還嚇我的吉兒,我要這麽輕易放了你,吉兒也不答應。”頓時覺得好委屈,又好羨慕趙惟吉,同樣是孩子,趙惟吉能受到父母的悉心庇護,而他卻遠離父母被迫入宮,從此成為政治鬥爭中的一枚棋子,誰會去關心他,又有誰會去愛護他呢?

這麽想著,眼淚是止也止不住,有那麽一刻,李仲蘭感到上頭的那個人沒了動靜,仿佛時間靜止了一般,可過了一會兒,那兇狠的沖擊變本加厲,痛得他連哭都忘了,一頭栽進無邊的黑暗裏。

隔日醒來,屋內彌漫著一股混雜著麝香和血腥的怪味,仲蘭被嗆得皺緊了眉,他試著挪動身體,可剛一掙紮,立刻感到背部一陣火辣辣的痛楚,仿佛在油鍋裏煎炸了一般,同時□□也是刺痛不已。

好不容易將身子在床榻上靠好,仲蘭勉力掀開被褥,不由倒吸一口涼氣,但見床單變成了畫紙,四下灑滿猩紅血花,他的兩腿間也是斑斑駁駁,掛滿數條紅白混雜的汙痕,就在他挪動身體的當口,一股黏稠的濁液再度湧出,讓原本就骯臟不堪的床單再度添了新的色彩。

李仲蘭只剩下苦笑的份,看來趙庭階在他昏迷的時候,該幹的事一件都沒有落下。

地上仍是一片狼藉,看來沒有侍女過來收拾,仲蘭的心中如秋風掃落葉,空落落的,他又笑自己無知,“無心托階庭,當門任君鋤”,這句詩拿來形容自己真是再貼切不過。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有一個幹癟的侍女過來說,昭殿下派了侍衛送李公子回去,說完丟給仲蘭一套幹凈衣物,又簡單地收拾完地面,竟頭也不回地走了。

仲蘭素來有潔癖,平日裏即便不出門也要熏香,現在讓他臟著身子去更衣,真叫他比死了還難受。

可又有什麽辦法呢?仲蘭嘆了一口氣,喘息著去拿衣物,無意間看到自己手心中的陰陽魚血痕,這就是暴露他身份的鐵證。

仲蘭方覺自己學藝不精,心想如果師父哪天現身,定要好好請教一番,待自己功力大增之日,當一血今日之恥,打得那幾個牛鼻子老道屁滾尿流。

然而眼下屁滾尿流的是自己,平日裏簡單的穿衣,現在也進行得艱難無比,好不容易穿好衣物,仲蘭蹣跚地往外頭走去,發現庭階的近侍錦言早已等候多時。

錦言倒是會說話,說殿下公務繁忙,沒法過來送李公子,但殿下準備了轎子,可讓李公子免受顛簸之累。

若仲蘭還有氣力,他定當嘲笑趙庭階的做法,坐在轎子裏不也是要顛來簸去麽?然而眼下他身體虛弱,腦中空空如也,只能似個傀儡般任由他人擺布。

錦言見蘭公子行動不便,欲去攙扶,卻被李仲蘭拒絕。仲蘭覺得自己滿身血汙,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怪味,擔心入了他人的口鼻導致尷尬,於是堅決與錦言保持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緩緩穿過庭院,往大門口走去,李仲蘭不知道,他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直到他消失在那一方小小的光芒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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