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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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蘭剛回侯府,便聽說秦王趙光美來了,正在府裏和李煜飲酒,又想起剛才趙光義說的改天來拜訪的話,不由撇撇嘴:這姓趙的人怎麽這麽喜歡往姓李的家裏跑。

他前腳還沒跨進大門門檻,守在門後的下人就弓著腰通報:“早上昭殿下派人過來說,請蘭公子去他府上說事。”

仲蘭看著門外迎春花開得金黃燦爛,頓覺心裏也有朵花在悄然綻放,他的雙唇不禁抿成了一輪彎彎的月亮,問:“來的人還在嗎?”

下人點頭:“還在,正在後院等著呢。”

他還真是悠閑,仲蘭心笑,覺得庭階應該是氣消了,便不回屋更衣,直接去後院牽了匹馬,跟著趙府的下人一路緊趕慢趕到了趙府。

趙庭階兩年未回京,老宅早已廢棄,況且此番趙匡胤給兒子升了職,府邸自然也跟著升級,皇帝特批,在城北金雞湖邊辟了一大塊地建造新的殿下府邸,將湖也作為宅子的一部分,足以令仲蘭感到驚奇,他頓時想看看這位準太子的氣派有多大。

結果剛跨進門,他就呆了呆,一塊雕刻著松鶴延年的巨大漢白玉影壁簡直要亮瞎他的眼,不說宅邸面積比李煜那小破地方大了不知多少倍,單就明堂裏兩棵突入天際的百年勁松就低調地彰顯了主人的格調。

雖然是“說事”,趙庭階卻不在廳裏,李仲蘭跟著下人七拐八拐走了許久,才走到花園裏,他剛看到庭階的身影,正欣喜地準備上前打招呼,下一秒卻宛如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身子一下子冷徹骨。

趙庭階坐在一大塊空地上,雖然他的不遠處有亭子,他卻沒進去,就任憑午後的陽光肆意地傾瀉在他身上,照得他星目微微瞇起。

他身旁坐著兩個螓首玉頸的女子,左邊粉衣右邊綠衣,均是嗲著嗓子嫵媚的模樣,粉衣女子含笑盈盈地剝了一瓣柑橘送到庭階嘴邊,而庭階接下來的動作則令仲蘭胸口一窒,只見庭階嘴角揚起,慢慢將橘子含進嘴裏,又順勢一點一點將粉衣女的手指也含了進去。

一時間天旋地轉,仲蘭快要喘不過氣來,剛剛他怕庭階著急,所以急著趕路,出了一身汗,鬢邊濕得如水打一般,著實有點狼狽,沒想到對方卻像個紈絝子弟一樣地欣賞鶯歌燕舞,還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綠衣女子不甘示弱,輕輕地捶著庭階胸口,委屈似的撒嬌:“殿下,你只顧跟姐姐說話,都不理蘭兒了!”

庭階邪魅一笑,貼著對方的耳根反問:“我的好蘭兒,我哪有不理你?”說罷伸手在綠衣女的胸前擰了一把,綠衣女猝不及防,驚叫一聲,待她反應過來,趕緊用帕子擋了半邊臉,粉面已是浮起漫天紅霞。

“轟”的一聲,仲蘭只覺得自己腦袋要炸開了,他身子一軟,差點就要倒地。原來在庭階心裏,人人都可以是他的蘭兒麽?仲蘭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原來自己在他心中也就是一個過眼雲煙而已,時間長了,就忘了。

他顫抖著將手心握成拳,開始嘲笑自己:如果趙庭階真對自己有情有義,為何兩年前不告而別,再後來就如人間蒸發般音訊全無?自己於他,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物件罷了,對一個無情之人奢求感情,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嗎?

這麽想著,心是一寸一寸地冷下去了,仲蘭緊繃著嘴唇僵直了身子,在陽光下宛如一尊冰雕,眼神光采全無。

庭階看仲蘭面無表情地杵在那裏,面色也冷了,厲聲喚道:“過來!”他的聲音如野狼的長嘯劃過冒著寒氣的夜空,震得那些女子均哆嗦了一下,但她們很快意識到有好戲要開場了,不禁都幸災樂禍地看向不遠處那個站立的男子。

仲蘭討厭庭階的頤指氣使,強壓著怒氣走到庭階面前,秀目低垂,冷冰冰地行禮道:“不知王爺找卑職來所為何事?”

庭階看對方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酷模樣,頓時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他戲謔地指著仲蘭,沖在場的六七個歌舞伎說:“這位公子小名也叫蘭兒,大家比較比較,看看是這位‘蘭兒’美呢,還是本宮身邊這位‘蘭兒’好看呢?”

他說完,綠衣女子忙捂著臉扭捏地叫了聲“殿下”。

仲蘭聽庭階將他與女子做比較,玉面不禁湧上了一片血紅色,柳眉再也控制不住,微微地蹙成一團,若不是地位懸殊,他真想立馬甩臉走人。

庭階饒有興致地盯著仲蘭的臉色,花園裏的女子們則忙著比較兩個“蘭兒”誰美。按理說,李仲蘭是男子,臉部線條輪廓都不及女子柔和,但他的五官卻又是特別精致,加上膚白勝雪,組合在一起,英氣與柔媚混雜,如山黛蒙青煙,影影綽綽,一眼望不到底,反倒引人浮想聯翩。

可是昭殿下身邊的蘭兒姑娘似乎是殿下的大紅人,不好得罪,但又聽說昭殿下聰穎過人,若違心說蘭兒姑娘美,只怕落了個溜須拍馬的罪名,真是把眾人愁煞,不知該如何指認才好。

庭階見眾人舉棋不定,對粉衣女子說:“柔兒,你去帶蘭兒公子換套女裝,順帶化好妝,這樣大家比較起來也方便。”

那個叫“柔兒”的女子聽到這樣的命令,先是驚愕,隨即識趣地點頭,對仲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公子請隨我來。”

仲蘭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趙庭階這是要把他當猴耍!周遭的嬉笑和竊語聲仿佛一個個犀利的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臉上,他當下情緒失控,怒氣沖沖地沖著那個悠閑坐著的肇事者說:“殿下喊我過來就為了這事?卑職還有事要辦,告辭!”

他轉身正要離開,卻聽背後“哐當”一聲脆響,庭階狠狠將一只夜光杯擲碎在地,喝道:“李常侍,別忘你的位置,本宮的命令你不聽也得聽!”

如此霸道的口吻讓李仲蘭怒極反笑,他轉身看著趙庭階,桃花眼裏滿是嘲諷:“殿下說的是,卑職人微言輕,只有任人擺布的份,哪比得上殿下您,誰敢去擺布您呢?”

他的眼眸閃著惡意的光,嘴角勾勒出一絲戲謔的笑,念道:“無心托階庭,當門任君鋤。”

這句詩的意思只有他們兩個懂,庭階是趙德昭的字,但沒幾個人知道,仲蘭以前嫌庭階的名字太一本正經,就只喚對方的字來讀,漸漸地庭階就成為仲蘭的專屬稱呼了。

庭階冷笑:“任君鋤的人是你吧!”他皺著眉叱責粉衣女:“還不帶蘭公子梳妝打扮?要是不盡心,看本宮不剝了你的皮!”

粉衣女嚇得抓住仲蘭的臂膀,半拖著對方就往閨房裏趕,仲蘭忍氣吞聲任由粉衣女擺弄,只是握緊了拳,尖利的指甲將手心掐出了深深的紅痕。

一炷香之後,仲蘭和粉衣女的身影重回眾人的視線裏,那個叫柔兒的粉衣女用力過猛,不僅給仲蘭找了件大紅褙子,還給他穿上了低胸的白色襦裙,裙上繡著紅色的蘭花,庭階盯著仲蘭裸露出來的白皙胸口,不禁有些失神。

仲蘭微微蹙著青色眉黛,卻不知自己這幅模樣更添嬌羞狀,花園裏的那些歌舞伎看著仲蘭高挺嬌俏的鼻梁和溫柔艷麗的紅唇,內心著實有些不平靜,她們都沒想過自己居然會對一個男人產生妒忌之情。

趙庭階走到李仲蘭面前,一手捏住對方下巴,迫使仲蘭的頭高高仰起,他一手拔掉仲蘭頭上的蝴蝶鎏金步搖,頓時,仲蘭的一頭青絲垂至腰間,光滑得像一匹黑緞。

趙庭階貪婪地凝視李仲蘭的雙眸,想從中搜刮出一絲溫暖的愛意,卻始終看到的是冰冷的抗拒,他失望地松開手,冷酷地命令道:“柔兒,去把府裏的下人都找過來,讓他們來評判一下兩位蘭兒誰更美。”

仲蘭聽得如墜冰窖,他感覺自己渾身僵硬了,微微動一下都很疼,若說之前他還殘存著過去的溫情,眼下這份殘念已蕩然無存,他心中填滿了恨,恨庭階高高在上的樣子,恨庭階從未將他的自尊認真當回事。

下人們裏三層外三層地圍過來,當下戲謔聲一片,仲蘭木然地站在人群中央,面上是一片秋風掃落葉的蕭索,手心卻早已被他掐出血,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墜入土裏。

“看夠了沒有,快告訴本宮,誰更美?”趙庭階宛若在叫賣市集上的貨物,那洋洋自得的聲音讓李仲蘭恨不得自己立刻聾了才好。

下人們揣測著主子的心態,猶豫著不知該選哪個,後來有不怕死的指了指仲蘭,其他人見主子臉色沒有變化,方知選對,都往李仲蘭那邊指,一時間讚美聲四起,什麽“美若天仙”、“閉月羞花”、“沈魚落雁”、“楚楚動人”之類形容女子美貌的詞語紛紛向李仲蘭身上砸來。

趙庭階見李仲蘭毫無反應,舉手制止眾人的喧嘩,再度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李常侍,既然說你是美人,那就跳支舞為大家助助興吧!”

半晌,仲蘭紅著眼睛,瞪著對方,硬聲硬氣地拒絕:“恕難從命!”

庭階的嘴角勾起一個陰森的笑:“從前你不是很喜歡討好本宮的嗎,今日本宮給你機會,你接不接受?”

仲蘭深吸了幾口氣才穩住身形,他怎麽也沒想到趙庭階居然在大庭廣眾下揭他過去的短,那些令他羞憤的過往,一幕幕在他腦海中浮現,他真恨不得自己在認識趙庭階之前就已死得幹幹凈凈。

見仲蘭不說話,庭階揚了揚眉,威脅道:“違抗本宮,你可知下場如何?”

仲蘭還是不吭聲,庭階悠悠地命令道:“去把本宮的血鞭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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