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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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失而覆得

葉朔什麽時候是何均池最稱職的弟弟?就是聽何均池話的時候。

和何均池促膝長談之後,他記憶最深刻的是何均池叮囑他要成為懂事的人,失戀是最能幫助人認識到缺點的事情,該改正的毛病得改正。

葉朔也表示願意痛改前非,他回想起和喬羽函在一起時的自己,真是渣得夠嗆,活該被甩……

“如果我和他和好了,我就在那邊找工作。”葉朔拉著巨大的行李箱,站在火車站進站口。

“爸媽呢?你就舍得把爸媽孤孤單單扔在這裏嗎?”何均池瞇眼看著葉朔,這三個月,葉朔瘦了好多好多。

葉朔對何均池眨眨眼睛,仿佛在說“不是還有你在嗎”。

這家夥,就想逼我回家……何均池無奈地搖搖頭。

“我進去了。”葉朔指指候車室。

“嗯。”何均池點頭,“如果不順利就回來。”

“別咒我!我是真的想和他和好。”葉朔已經走了一段,聽到何均池的話回頭對何均池揮揮手,讓他放心。

何均池看著葉朔的背影消失在人潮中,仿佛看著四年前的自己,他也曾沖動過,也曾不顧一切的去挽回過。而現在,對程峪百般不舍卻說不出挽留的話。不知道沒有了年輕時的沖動和闖勁,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不會再給別人添麻煩,但更加不擅長表達真實的自己了。

回到家,何均池打開電腦,有一種久別重逢的感覺,一連三個月都是葉朔在用他的電腦,而他偶爾用用葉朔的平板,更多時候都是在看書。他看書非常慢,一頁書能讀五六分鐘。電子書看一會兒就眼睛痛,雖然用kindle比普通的電子設備眼睛疲憊的情況有所緩解,但他還是喜歡紙質書。並且紙張一頁一頁的翻過,更讓人有讀書的實感。

太久沒有用電腦,再用的時候何均池有些手足無措,做什麽都不知道。他瀏覽了一下最近的出版物,忽然想起才和程峪分開時給程峪發了郵件,不知道程峪回信沒有。

他登陸郵箱,等待緩沖的時候整顆心臟都在砰砰直跳,他期望程峪能對他說點心軟的話,但已經三個月了,程峪都沒打電話給他,好聽的話只怕是他的癡心妄想。

未讀郵件不多,一共九封。何均池點開詳情之後,整個人如墜冰窟,全身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九封郵件全是程峪發過來的:

第一封:

“好,忘了。”

他記得,他逞強的叫程峪忘了他,現在程峪答應他忘了,但他為什麽覺得心都要撕裂了一般的痛,他要的明明就是程峪記住他,永遠的記住。

他點開剩下的一封又一封郵件,程峪對他說“衣服很可愛”,指的是他做的羽織吧,他做羽織的時候全部心思都在程峪身上,那時候多開心啊,每天只想著程峪穿上他做的羽織該有多好看。他一直想看程峪穿著羽織看書的樣子……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第九封:

“在火車站你一直哭。”

“回來躺在床上覺得你還睡在內側。”

“洗完臉出來看見你坐在床邊疊我隨手扔在桌子上的衣服。”

“靠在門邊看你在裏面洗衣服,過去親了親你。”

“你是個意外,從來沒有想過的意外。”

“走的前一天晚上,你在笑著流眼淚,關上燈我看著你也流眼淚。”

“嗯,說出來以後我就都忘了。晚安。”

何均池一看時間,竟然是他給程峪發郵件的那天晚上程峪就回覆了,已經三個月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希望,他忽然感覺年輕時的勇氣又回到了身體裏,他匆忙寫下一段話發給程峪:

“怎麽可能忘,真的好痛苦,你說出來更加記得我了不是嗎。你要記得我,混蛋,我神經病,我後悔了,對對,我反覆我神經,我後悔了,你要記得我。你說怎麽才能不那麽痛苦……你痛苦嗎,你想我嗎,我怎麽這麽想你,每天每時每刻都想你……你回來好不好,我希望你回來,我受不了了,整個人都魔怔了,做夢是你,白天也到處都是你。你那麽的深入到我的生命中,我怎麽可能不難過。手機壁紙是你,聊天背景是你,你說我能不難過嗎……”

何均池一口氣把心中的痛苦統統寫下來發了出去,他完全沒辦法組織好自己的語言,他覺得這是自己這輩子寫得最沒有邏輯最不尊重語法的一段話,但這段話,是他說過的最真心的話。他只想告訴程峪他真的很痛苦,他真的很希望程峪回來……

寫完發出去後,何均池癱軟在沙發上,一次性將心底的情緒全部爆發出來需要太多的能量,特別是對他這種長時間將心事強行壓抑的人來說。

音響裏吵鬧的音樂聲,何均池沒心情聽,起身關掉,忽然安靜下來的房間讓他覺得靜得可怕,他只好又打開音樂,選了幾首古典音樂在播放列表裏,音量調小到百分之十五。

忽然,一聲短促的信息提示音夾在樂聲中,他的手機聲音本來不大,但因為音樂聲很小,他剛好聽見了,他有些慶幸此時聽的是古典音樂,如果聽金屬,百分百什麽都聽不到。

劃開手機,何均池以為自己在做夢——程峪添加他為好友。原本他和程峪的全部聯系都斷了,他也曾嘗試主動添加程峪,但都被氣頭上的程峪拒絕了。何均池一遍一遍說服自己不要去打擾程峪,但他徹底忽略了,他不是程峪,他根本不知道程峪的想法——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他三個月來獨自痛苦和苦惱,安慰自己那是溫柔不打擾。但實際上,不過是給自己留足了幻想餘地的庸人自擾。

何均池看著好友列表中程峪的名字,心裏想著,如果這不是夢境,那就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沒時間捏自己的手臂確定是不是做夢,而是趕緊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程峪。”

發出這兩個字,他百感交集。再一次肯定了自己有多在乎程峪。

“我以為真的失去你了……”

何均池很快的發出這條消息,他發現人真的有潛能這種東西,比如這時候的他,打字速度竟然比平常快了至少三倍。

程峪很快回覆了何均池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回道:“我明天有很重要的考試,考完了我們再聊。”

“好的好的,快去看書吧。”何均池再次爆手速,生怕耽誤了程峪的看書時間。

程峪沒有再回覆。何均池反覆看了至少五遍兩人的對話,明明只是最簡單的兩三句話,他竟然看得心中充滿了幸福感。

他想起曾經讀過的書裏寫道:人生有四件事最值得慶祝——失而覆得、久別重逢、剛好趕上、絕處逢生。

有一句歌詞是“爭吵以後還是想要擁抱的沖動”,他想了好幾遍都記不起這句歌詞完整的樣子,索性放棄了,現在正是開心的時候,何必糾結於一個句子究竟怎麽寫的呢。

他和程峪就是失而覆得,爭吵過後還是想擁抱。想到這裏,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笑著笑著眼淚湧出了眼眶。又哭又笑有什麽大不了?就算是男人又怎麽樣?

比起壓抑情緒,比起偽裝的平靜,比起做個規規矩矩的好人,不如坦然承認自己就是容易感動。正因為有快樂有悲傷,才是真正的人類啊。他不想再虛與委蛇,他只想簡簡單單的做會哭會笑的自己。四年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

葉朔還在火車上就聽到有乘客在聊A市連續下了三天的大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幾乎不下雪,他對積著厚厚白雪的A市充滿了幻想,順便還幻想了一下他和喬羽函在雪中擁吻和好的畫面。

想著想著,葉朔忍不住“呸呸呸”了起來,又不是小女生,也不看韓劇,怎麽會出現這麽做作的幻想,不行不行,打住,不能亂想了!

葉朔到達A市時是中午兩點多。

積雪的城市和他的想象中相差挺大,厚厚的白雪並沒有鋪滿目力所及之處,而是鏟成高高一堆,堆在街邊,融化的雪水滿地流淌,堆在花壇裏的雪堆下面流出的水就更淒涼了,全是渾濁的臟水,有車輛經過就飛濺葉朔一身。

想象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啊。他不停的腹誹。愁眉苦臉的拖著行李箱快步往前走,恨不得兩步就走到出租車停放點。

上了出租車,司機問葉朔:“去哪兒?”

葉朔一下子楞住了,他去過喬羽函家,但記不得是什麽小區了,“離火車南站不遠,從窗戶上能看見賣觀賞魚的市場的一個小區。”葉朔能想起的關鍵點就這些了。

“知道了。”司機說著發動了車子。

葉朔松了口氣,如果這位司機不知道地點,他還真就悲劇了。陌生的城市,茫茫人海,找一個人,難度可想而知。

葉朔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幾乎想不起曾和喬羽函一起走過的地方,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的陌生。不知道因為積雪還是其他的原因,天空中明明掛著明晃晃的太陽,但他覺得特別冷。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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