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悠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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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一傑聽了連翹的話再沒說什麽,算是同意了一同回京,臨告辭的時候卻說有話要跟連翹說,徐遼沒有逗留,直接先走了。孟世爵有點不樂意,連翹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我送送一傑,你先回去。”孟世爵只得不情不願的回去了。

兩個人一同出了孟府,沿著外面的街道走,連翹看著街上過往的人群,臉上掛著滿足的笑,轉頭跟苗一傑說:“有時候我真懷疑我是在做夢。”

苗一傑明白她的意思,笑了笑:“是啊,我常常要走出來,站在路上看著城裏的百姓,才會確信我們真的順利拿回了清遠。”他看著連翹臉上從沒有過的平靜滿足,自己也覺得心裏平靜了許多,“當然,最高興的一定是你。”

“是啊,我現在只有一種感覺,餘願已足,就算現在立時就死了,也都沒什麽遺憾了。”連翹笑道。

苗一傑卻立刻皺眉:“做什麽說這不吉利的話?”

連翹不太在意:“我不過隨口一說,我才不舍得死呢!”她嬉笑著擺手,“以後可以多為自己活了。”

苗一傑聽了點頭:“我就是想勸你,如今清遠也收回來了,也沒什麽別的再要你操心個不停的事,多把時光留給自個,過幾天舒服日子吧。我看元帥待你也很用心,你也多盡盡為人妻子的本份。”

連翹很意外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當下都有些懷疑孟世爵說的話了,她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你也是,老大不小了,別光忙著正事,自己的事也上上心。”說完又看了看苗一傑的神色。柔聲規勸,“若是有空,也回家去看看吧。親人終歸是親人。”

“呵,那也得人家也把你當親人才行。”苗一傑臉上露出冷笑,“我的事我心中有數,你就別惦記了。我要說的也說了,你也別再送了,一會兒元帥該急了追出來了。”

一說起這個話題他就不愛聽,連翹也只能就此打住:“那好吧,明日再送你們。多保重。”跟苗一傑道別,轉身回家去了。

第二日眾人一起相送徐遼等人,依舊是送到城外。互道珍重,揮手道別。他們走以後,其他幾城的也陸續都回去了,只有程大興是最後走的,他舍不得葉吹蘿。葉吹蘿卻堅持出嫁前要留在清遠,於是程大興只能戀戀不舍的離去。

他們的婚期定在明年二月,這一走可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葉吹蘿卻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總算清凈了。”

弄的連翹怪擔心的:“你不會想反悔吧?”

“你放心吧,不會!”葉吹蘿斬釘截鐵的答,“我只是覺得他整天跟著我有點煩罷了。”

於是現在清遠城裏留下的就只有張明、鄭狀元、錢阿旺、葉吹蘿。再加上孟世爵、連翹和鈴鐺了。城內清凈了許多,天也越來越冷,該開墾的荒地已經開完。大夥都漸漸閑下來,營內就又開始了練兵。百姓們則是忙著修整房屋,以渡過寒冷的冬天。

鈴鐺給連翹找了個廚娘,廚娘夫家姓黃,大夥叫她黃大嬸。本是清遠人,丈夫已經死了。家裏有兩個兒子,都十三四歲,她原來想把孩子送到軍營裏,軍營不收,恰巧被鈴鐺看見,和她多聊了幾句,就把她請到孟府來了。

黃大嬸很勤快,除了做飯洗衣,連打掃院落都能幹,連翹就請她又幫著介紹了一個大嫂來給她幫手,家裏院子太多,一個人忙不過來。黃大嬸不願讓兒子白吃飯,就說要不讓兩個兒子也來孟府幫工,掃掃院子、跑腿傳話什麽的都行,也不要工錢,只管飯就行。

連翹很爽快的就答應了,後來冷眼看著黃大嬸確實勤快能幹,也有眼力見,不該做的事從來不做,不該說的話也從來不說,他們所住的主院更是無事絕不會去,所以也很滿意。兩個孩子看著都靦腆老實,也就讓他們都留下來了。

北蠻人那邊一直沒什麽消息,派出去的斥候也沒摸著他們的蹤跡,連翹雖然不敢放松警惕,可是想著他們也繞不過來,漸漸就不把他們放在心上了。

她也終於漸漸開始放手,不再管軍營裏的事,除了隔三差五去見劉太守,別的事都不再管了,只專心收拾家裏。屋內的陳設她按著自己的想法改了改,正院裏的桂花漸漸要謝了,她還收集了許多桂花,想留著做吃的。本來還想在後院移栽些花木,可是現在時節有點晚,只移了些梅樹和菊花過來。

隨著清遠收回的消息傳回南邊,有些有遠見的客商就開始往清遠跑,只可惜大多在清遠的百姓都沒什麽錢,只能以物易物,換一些城內沒有的東西來自用。

連翹閑了無事,也會帶著鈴鐺出去轉,看看遠來的行商都帶了什麽來,有喜歡的東西就買一些。這一日轉著轉著,忽然看見前面有兩個熟人,在拿挖的草藥換壇子,正是肖伯揚兄弟。

“掌櫃的,再多給換兩個碗吧,這草藥我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挖回來的,只換一只壇子,太虧了。”肖仲揚在跟老板討價還價。

連翹走近了去看,見都是清遠附近常見的藥草,又看了看那壇子,插嘴:“我說掌櫃的,你這壇子做的這麽粗,也就能腌個菜,居然要換這麽多草藥,你也太會做生意了吧?”

那賣壇子的看連翹穿著不似一般人,氣度也頗為不凡,就陪著小心笑道:“非是小人有意壓價,實在是這草藥在清遠太多,不值錢呢!”

肖伯揚兄弟看見連翹都退後了一步,看著她不說話。連翹也不看他們,跟賣壇子的說:“在清遠是不值錢,可你只要販回雲州去,這些草藥足可買五七八個壇子了吧?”

賣壇子的不敢跟連翹犟嘴,就答應了肖仲揚,多與了他們兩只碗。肖伯揚不得不跟連翹道謝:“多謝孝義侯。”賣壇子一聽這就是那個女子封侯的傳奇人物,嚇的張大了嘴不敢出聲。

連翹一笑,伸手邀請肖伯揚:“聊幾句?”

肖伯揚只得跟著連翹走,肖仲揚則捧著壇子在後面跟著,還低聲嘀咕:“我們如今可安分守己的很,你還想做什麽?”

連翹回頭看見他抱著壇子的樣子很滑稽,撲哧一笑:“果然還是提刀殺人的時候看起來更有氣勢呀。”

兩兄弟都不做聲了。當初攻城的時候,他們兩兄弟和配軍們被編在了李貴的先鋒隊裏,冒死攻城第一線的,大半都是他們這些人。肖氏兄弟親眼看著無數並不是配軍的兵士,心甘情願的奮勇爭先,只為了攻下城池,心中不受震蕩是不可能的。

他們從來沒有作為小兵參與過這樣殘酷的戰爭,同樣的戰場,身為統帥和小兵,原來感受是這麽的懸殊。誰都不想死,可是為了向前,為了征服敵人、攻下城池,他們也只有悍不畏死的向前。

他們兄弟還算幸運,進城的時候雖然都受了傷,可四肢俱全,彼此還慶幸終於活了下來。等他們再看到城內的百姓時,那種從沒有過的刺痛,讓兩人都有些不敢面對。這些歷盡千辛萬苦,受盡折磨與非難,九死一生存活下來的人,用肖氏兄弟從沒有體會過的熱情和善意來迎接他們。

盡管這其中很多人瘦骨嶙峋、衣不蔽體,可他們的笑容和淚水是那樣的真摯,他們沒有怨恨被留下來,沒有憤恨於被曾經的家國遺忘,以一種見到親人的目光和行動來迎接他們,這讓肖氏兄弟十分慚愧。

拿下城池以後,孟世爵下令赦免了所有參與攻城的配軍,包括肖氏兄弟。還給他們分配了房舍,讓他們和遷來的流民一樣,在清遠紮根,他們兩兄弟還一起在城外開了塊地,種上了高粱,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像樣,卻冷不防遇上了連翹,兩人心中都有些忐忑。

“唔,看起來你們兄弟倆過的還不壞。”連翹一邊走一邊打量了肖氏兄弟幾眼。

肖伯揚聽了這話就覺心中一跳,勉強答:“托元帥和孝義侯的福,有吃有穿,還能過得去。”

連翹嘆了口氣:“可有悔改之心?”她還是對許鑄的死有些耿耿於懷。

肖伯揚低下頭:“只恨時光不能倒流。”只有親身領略了戰爭有多殘酷的人,才能明白那種對戰爭的憎恨,以及對利欲熏心、無故發動戰爭的人的切齒痛恨。

連翹笑了笑:“但願你是真心悔過。”說完不想再理會他們,叫鈴鐺走。

“孝義侯請留步!”肖伯揚忽然開口叫住連翹,“關於當年的中都之亂,我還有幾句話要說。”

連翹一楞,轉頭問:“什麽話?”

肖伯揚左右看了看,街上雖然算不上熙熙攘攘,可也是人來人往的,“可否借一步說話?”

連翹也不怕他搞什麽花樣,跟著他們兄弟去了他們的住所,肖伯揚洗了碗,給連翹倒了一碗白水,連翹擺手:“不必客氣,有什麽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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