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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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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面太靜謐美好,苗一傑一時立在原地不敢邁步,只呆呆看著她。連翹微闔雙眼,仰靠在躺椅上,一襲青色披風將她裹得嚴嚴實實,渾身上下沒有半點平時的氣勢,就像是一個平凡普通的女子在自家後院休息一樣,她微微蜷縮著,顯得非常嬌小,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憐意。

很想將她擁進懷裏呵護,讓她再也不用去面對一切的風和雨,遠離戰場和殺戮,能夠一直像此刻這樣安享平靜的幸福。苗一傑再也不想看到連翹蒼白無力躺倒在床上的模樣了,既然孟世爵不能夠好好照顧保護她,那麽還是自己來吧。

“苗將軍?”一個女聲拉回了苗一傑的思緒,他沒顧得上去看是誰,只擔心會吵醒連翹,因此一直盯著連翹的臉,見連翹緩緩睜開了眼,心裏竟有些失落。

連翹睜眼看見苗一傑,笑了一笑:“你怎麽有空來?”

苗一傑的失落立刻沒有了,他走到連翹跟前,笑著答道:“剛忙完,順路過來看看你。”

從始至終都被苗一傑無意忽略的葉吹蘿滿心苦澀,順路?這裏只是個普通民宅,離膠濟王府隔了好幾條街,無論苗一傑要去哪都不會順路。她強忍住心裏的酸意,悄悄轉身回了屋子裏。

連翹並沒多想,只是坐起了身子,問苗一傑:“招降的章程都擬好了?”

苗一傑點頭,從袖子裏抽出寫好的章程遞給連翹:“其實很簡單,只要肖伯揚帶著所有人退出太行山,到城下繳械投降、接受收編,我們再跟朝廷請個旨意就行了。”

連翹打開那章程掃了幾眼,提醒道:“還要接收太行山上的營寨,就地摧毀。”

“這個我知道。只是肖伯揚兄弟倆,卻不能就這麽放他們走,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我還是想把他們發到北境軍前效力。”苗一傑深深看著連翹,“也算是讓他們贖罪,給許兄弟報仇了。”

連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深深嘆了口氣:“只怕肖伯揚不肯。若是招降之後再這樣做,又有些不講信義,傳出去汙了我靖北軍的名聲。”

苗一傑聽了沈默半晌,忽然遲疑的問:“將軍。這招降的主意,您怎麽會答應的?”

連翹看了苗一傑一眼:“為什麽不答應,這本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也省了兄弟們繼續拼命。”

“肖伯揚那些人不過是喪家之犬,要捉他們哪還用的著拼命?”苗一傑皺眉,“我就不明白既然已經查到了許多地道,為何元帥不派人沿著地道過去突襲,還跟他們繞這些圈子!”

連翹被太陽曬得暖烘烘。人也有些懶懶的,答話的語氣就有些漫不經心,“你當肖伯揚是傻子麽?他怎會不在地道裏做手腳?何況他怎麽可能把地道一直挖到山上去?”

苗一傑不服氣:“誰說他一定就在山上了?他能這麽快就知道肖仲揚被擒,想來在城中還有眼線,我敢說他的老窩一定離臨淄不遠!”

連翹定定的看了苗一傑一會,才說:“這些日子發現的地道不說上百。也有二十幾條,要每一條都派人去鉆?派多少人合適?派什麽樣的人合適?你呀,根本不知道元帥為何要查地道。他可從沒想過要順著地道去找肖伯揚!”

苗一傑被她維護孟世爵的語氣刺傷,冷哼了一聲:“是啊,元帥從沒想和肖伯揚正面決戰,所以才要招降呢!我真是為許兄弟難過。”

連翹皺起了眉:“他從沒答應招降的事,這事是我做的主!許鑄的仇誰不想報?可是總要顧著大局。如果我們徑自殺了肖仲揚。固然可以出一口惡氣,卻一時半會不能消滅肖伯揚。十萬人都在這裏耗著,淮南和荊東不用管了?把徐遼扔在中都也不管了?西涼王不知有何意圖,也不管了?”

“您做的主?”苗一傑的口氣有些不敢置信,“那肖伯揚有意投降,您是如何知道的?”

連翹一雙眼睛盯著苗一傑,總覺得他似乎意有所指,“我看了他寫的信。”

苗一傑失笑,“怪不得。元帥還真是有意思,明明跟我們說了,您身體不好要靜養,不讓我們告訴你軍中的事,他自己卻又拿了這信來給你看。只能說,還是元帥知道您的心呢!”

連翹的神色一點一點變冷,連聲調也冷了起來:“那你今日又為何特地拿了章程來給我看?”看見苗一傑被她問的一楞,答不出話,連翹又冷笑起來,“你回去吧,我累了,要進去睡一覺。”說著站起了身。

“將軍,我可是一心為了您著想,您太相信旁人了!”苗一傑忍不住拉住了連翹的胳膊,卻在看到她泛著淡藍的眼眸裏戒備的神色時,無力的放下了手,“為什麽你從不相信我?”

連翹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個很無奈的笑,“你說得對,我就是太輕信別人了,你放心,我會改。”說著轉身快步進了屋子,把苗一傑一個人留在了院子裏。

苗一傑呆在原地好半晌,腦子裏一直在回想她說最後一句話時的表情以及她那句話的意思,她眼中的失望和疏遠如此明顯,難道他口中的別人是指自己?呵呵,也對,孟世爵在她心裏怎麽會是別人?看來自己又一次不自量力的做了討嫌之人,為什麽她對孟世爵就這麽死心塌地?

葉吹蘿看見連翹面無表情的進來,後面也沒跟著苗一傑,心中奇怪,在門邊張望了一眼,只看見苗一傑失魂落魄的在院子裏站著,她轉頭跟著連翹進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問:“將軍怎麽了?”

連翹接過水杯卻沒喝,只是疲憊的靠坐在椅子上,搖搖頭:“沒事。你去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葉吹蘿看她的神情不太愉快,也不敢多嘴,就出了門,眼看著苗一傑還站在院子當中,她猶豫半晌,到底也沒有走過去,轉身去了隔壁找鈴鐺。

晚上孟世爵再來,就發現氣氛怪怪的,先問鈴鐺,鈴鐺搖頭說不知,又問葉吹蘿,葉吹蘿就把苗一傑來的事說了。孟世爵還是摸不著頭腦,只得拉著連翹問:“可是哪裏又不舒服了?怎麽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

連翹也不看他,淡淡回了一句:“又沒有什麽喜事,我笑什麽?”

“那你也別板著臉麽,怪嚇人的,你瞧鈴鐺走路都不敢出聲了。”孟世爵指了指門口的鈴鐺。

連翹擡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說道:“你們都別管我,讓我自己呆會吧。”

孟世爵終於問出了口:“苗一傑怎麽惹你了?讓你不高興成這樣?”

聽見苗一傑的名字,連翹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先說了一句:“阿蘿鈴鐺先出去。”等她們兩個都退出去以後,她才擡頭看著孟世爵長嘆了一口氣:“是我錯看了他。本想著他這個人聰明能幹,是個好幫手,想好好培養他,將來獨當一面。卻忘了他野心更重,哪會只甘於做我們的幫手。”

孟世爵皺眉:“他到底說了什麽?”

連翹就把苗一傑的話源源本本的跟孟世爵說了,最後疲憊的長出一口氣:“在我面前尚且這樣,我都不知他在平時和其他兄弟是怎麽說的了!”

孟世爵聽完沈思半晌,得出的結論卻完全跟連翹不一樣,只是他也沒打算告訴連翹,反而跟連翹開玩笑:“你還真的這麽相信我,半點都不懷疑我啊?”

“若是連你都不能相信了,我還苦撐著這條命做什麽。”連翹語氣蕭索,整個人一點精神頭都沒有。

孟世爵心頭疼痛,伸手將連翹拉到懷裏抱緊:“好了,別難過了。他本來就是半路跟的我們,有自己的心思也尋常,現在弄明白他的為人也好,以後能量才使用,總比出了岔子才知道要好!”

連翹心裏略覺安慰,可還是靠在孟世爵胸口悶悶的說了一句:“虧我當初還想把阿蘿許給他呢!幸虧沒提這事,不然豈不是便宜了他!”

孟世爵悄悄翹起了嘴角,忽然覺得比起苗一傑來,自己的命還是好得多了,他低頭輕輕親了親連翹的鬢角:“是啊,真是萬幸。等你病好了,再好好給葉隊長物色一個如意郎君,就更好了。你身體剛好一些,別想這些了,我進來的時候聞見有肉香,鈴鐺一定做了好吃的,咱們吃飯吧?”

連翹聽他一說,也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就點頭,讓他叫了鈴鐺和葉吹蘿拿了飯菜來吃飯。吃完飯孟世爵才跟她說起他的安排:“我已經把幾路出去捉拿肖伯揚的人都召了回來,打算讓王遠帶人駐紮在城外,到時候接受肖伯揚的投降。”

“嗯,你安排吧,今天苗一傑倒有一句話說的對,你既然說不讓我操心,也別再跟我說這些事了,免得我惦記!”

孟世爵扶著她在院裏溜達,聞言笑道:“我這不是習慣了麽,有事不跟你說,總覺得不對勁。”

連翹聽了心中微動,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孟世爵:“那你當日怎麽還敢自己做主,要去換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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