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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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睡醒起來,連翹終於覺得神清氣爽了,等孟世爵來了就跟他詳細說了說北境的情況。“我特意去見了見仇冠大將軍,他現在還真挺有將軍的風範,挺著個大肚子,滿面紅光的,不知道的都看著他像大官!他十分聽穆襄的話,對穆襄言聽計從。”

孟世爵嗤笑:“酒囊飯袋,想收拾他還不容易?”

連翹也笑了笑:“別瞧不起人家酒囊飯袋,人家也是個有追求的酒囊飯袋。我聽穆襄說,他自己策劃了三次逃跑,一次往北,一次往南,還有一次往西,雖然一次也沒成功,但還是很有冒險精神的。”

穆襄本是莫恩泰軍中的謀士,不過莫恩泰軍中謀士甚多,他排不上什麽名號,也因此才能在莫恩泰獲罪以後還能留下來。這個人很有心計,也確實有些胸襟抱負,私下裏和軍中將領們的關系都不錯,連孟世爵都很欣賞他。

於是在興野慘敗之後,莫恩泰被押解入京問罪,新任大將軍仇冠帶來的軍糧都已黴變,冬衣只有一層紙,軍餉也發不出。他就私下聯合了孟世爵,振臂高呼,策動北境軍士們嘩變,帶人軟禁了仇冠,接管了大權,孟世爵和連翹跟他歃血為盟,孟世爵連翹帶人南下反攻京城,要清除奸佞,撥亂反正。他則留在北境穩定局勢,對抗北蠻,順便做孟連的後盾。

當然他們雙方對彼此能互相信任也是有前提的,北境守軍裏有孟連的人,孟連身邊的苗一傑,也是穆襄推薦來的。連翹這個人信奉一點,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以她做事從來不背著苗一傑。有什麽重任也肯交給他,穆襄自然也覺得孟連並沒怎麽防他,到目前為止,兩方合作的很愉快。

連翹回北境跟他見面的時候,氣氛自然也就比較融洽。連翹先將朝中的現狀以及幾個藩王的情況介紹了一遍,又把他們下一步的打算跟穆襄說了,穆襄則跟連翹分享了北蠻人的近況。

北蠻人的老首領一直說快死了,可直到連翹去的時候還沒死,他的幾個兄弟們都在摩拳擦掌的等著接收他的老婆和地盤。當然為了體現各自的本事,他們也沒少帶隊出來劫掠。但穆襄堅壁清野,把城墻修的極厚,楞是沒給他們機會。

又在後方布下埋伏。若是北蠻人敢繞道突襲後方,就直接掐斷他們的後路,讓他們深入後方,然後吃掉他們。如此一來,北蠻人看暫時討不到便宜。也就退回清遠了。

“今年冬天應該能消停一些,那老家夥終於死了,幾個兄弟現在都帶著家夥和人馬械鬥呢!不過就怕明年春天他們熬不過去,又來猛攻。”連翹說道,“我這次去跟穆襄商量了一下,決定定一個賞罰細則出來。咱們靖北軍基本都是出身北境,為了自己的家園自然肯拼命,但也不能叫大夥白拼命。我是這樣想的。從北蠻人手裏搶回一寸土地,誰搶回來的就是誰的,幾個人一起搶回來的,就平分。俘虜也是一樣,金銀財寶全同此例。但若有投敵或後退的。立斬不饒。你覺得如何?”

孟世爵聽完想了一會兒,問:“那要是我把清遠收回來。清遠就是我的了?”

連翹一楞,繼而很無語:“瞧你這點出息!整個中都城都是你的,讓你當皇帝你都不肯,倒惦記清遠了!”

孟世爵挑了一下眉毛:“那怎麽能一樣?我寧願在清遠做個土皇帝,也不願意在這做個真皇帝!等收回了清遠我就做城主,讓你做個城主夫人,其他的兄弟們都一起住在城裏,再不管旁人死活,如何?”

連翹斜斜的瞟了他一眼:“先別做白日夢了,現在清遠還在北蠻人手裏呢!穆襄同意我們先安內後攘外,也認同要廣積糧,他那裏閑著無事就挖壕溝修城墻,然後研制強弓硬弩。對了,錢阿旺那邊怎麽樣了?我說的那種手榴彈,他研究出來沒有?”

“他都快把自己炸成黑灰了,還手榴彈呢!你就別折騰他了,你光說怎麽扔怎麽炸,他能做出來才有鬼!還不如把功夫放在研究大炮上呢!”孟世爵給連翹潑了一盆冷水。

連翹無奈:“好吧,我去跟他說。”她說完這句,孟世爵一時無話可接,屋子裏就安靜了下來,連翹忽然覺得有些尷尬,就開口:“你……”

不想這時孟世爵也開了口:“你……,你先說。”

連翹笑了笑:“你別忘了跟皇帝說賞罰的事,然後下個明旨到北境。”其實她本來不是想說這個,她本來是想問“你怎麽好像有些瘦了”的,可是話到嘴邊就轉了向。

孟世爵點頭,“行,我明天回城進宮去見他。”然後就又沒話了。連翹只得問:“你剛才要說什麽?”

“啊?哦,我是想說,你這一路辛苦了,剛回來就好好歇一歇,先別想著這麽多事,太耗心神了。就算是為了咱們的目標,也該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不光是你,你看看鈴鐺和許鑄,這一路跟著你都累壞了,別總不拿自己當回事。”

連翹點頭:“好,我知道了,我一定在家好好歇著,只是你也不許再來挖我起來,哪有人家睡的正香,你非得來拉人起來吃飯的?”

孟世爵低頭微笑:“那也不能光睡覺不吃飯啊。”說著話似乎想起了什麽愉悅的事情,嘴角又向上翹起了一些,耳朵根上卻有一些粉色泛濫開來。

連翹自然也想起了一些自己不該知道的事,於是趕忙幹咳了一聲:“那我就再去睡會,你忙你的吧!”說著起身飛快的竄進了內室,然後跳到床上去用被子蒙住了自己。

神啊!為什麽她走了這麽久,孟世爵還是沒變回原來的樣子!他三不五時這麽柔情似水的,誰受得了啊!前後反差這麽大,連翹真是有點吃不消了,她常常會覺得精神錯亂,自己熟悉的簡直像左右手一樣的孟世爵,偶爾神色一變,就會變成另一個人,讓她很想揪著孟世爵的衣領讓他把以前的孟世爵還回來!

對於連翹這樣凡事喜歡做計劃的人來說,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變化。世事瞬息萬變,很難掌握,有些微變化她還可以隨機應變,改變思路和方法,可是一個朝夕相處那麽熟悉的人忽然變了,她是真的手足無措了。孟世爵的性格,自己要拒絕又不能說得太狠,傷了他的自尊,自己不忍心;拒絕的不太堅決吧,他又不是個可以輕易放棄的人,實在是太矛盾了!

好在上次那番兩情相悅的話讓他暫時沒有再提起這事,自己也能把這事拋在一邊,暫時不去想。可是昨天這家夥到底是抽的什麽瘋,居然偷偷的吻自己啊!

連翹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心裏糾結的要死,根本睡不著,索性把被子一掀坐了起來。其實有一個方法應該能讓他徹底死心的,可是這樣做似乎又太殘忍。他這些年來,應該常在心裏思量吧,不然為什麽他總是會莫名的提起陳家棟呢?

這是一個連翹也不太願意想起的名字,每每想起都免不了心痛。陳家棟,是連翹夢想中的可以托付終身的男人,他們青梅竹馬,也曾兩情相悅,甚至如果當年連家不出事,他們很快就會定親,到現在也應該有幾個孩子了。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更可惜的是,在連翹一家遭難,她被當街發賣的時候,來救她的人也不是陳家棟。可是盡管這樣,連翹仍然不能接受,這樣一個優秀的、大有可為的青年,以那樣壯烈的方式,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每一次想起這個,她的心裏都充滿了劇痛,深恨自己的無能為力。可是她並不能怪孟世爵,孟世爵當時確實無力援救陳家棟,他不讓自己去也是情有可原。

但如果自己跟他說,自己是怨恨的,想必他一定會相信。何況自己並不是沒有怨恨過,陳家棟剛剛犧牲的時候,她心裏確實怨恨過的,她怨恨為什麽她親近的人一個一個的都離開了自己,怨恨自己為什麽沒能和他們死在一起。有好幾次,她都想:如果那時候和陳家棟死在一起就好了。

可也只是有時候罷了,更多的時候她還是會慶幸自己活著,這樣自己才能繼續去完成親人們沒有完成的事業,才能努力的去為他們報仇。家棟,如果你在天有靈,你會希望我怎麽做呢?連翹倚在床頭,望著虛空在心裏問道。

孟世爵其實一直沒有出去,他默默的坐在外間,能聽到裏面的連翹在床上翻滾的聲音,可是他並沒走進去,與其面對面尷尬著,不如自己這樣坐在一旁默默守候吧!如果她真的不願意,那就還是不要勉強了吧,只要還能像現在這樣並肩作戰,有商有量,其實已經很好。

如果能這樣默默相守再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也不必強求一定要做夫妻了吧?不甘心?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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