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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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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世爵一連好幾天都不敢去找連翹,偷偷讓楊九去找許鑄探聽消息,楊九回來答曰:“連將軍每日如常,看斥候小隊好細作小隊操練,其餘時候都在整理上次他們出去繪制的地圖。”

每日如常?孟世爵悄悄松了口氣,但還是依舊不敢去找她,閑著無事就拍自己的腦袋,怎麽也想不出為什麽那日自己就一時嘴快說出了陳家棟的名字呢?要知道平日裏他可是連想都不願想起這個人的,於是他躲起來懊惱了很久,直到太子來大營,才跟連翹碰面。

太子今年七歲了,生的白白凈凈,就是有些瘦,不像一般孩子那樣臉上肉呼呼的,據徐遼說是在太後那裏吃得不好,連翹很懷疑這個結論,太後再怎麽樣也不會虐待小孩子,不給吃飽啊!

之前苗一傑已經教了太子一段時間武藝了,所以他雖然有些瘦,倒還是個挺精神的孩子。太子很喜歡大營,也許男孩子都喜歡到這種雄性荷爾蒙非常旺盛的地方來吧。而且雖然孟世爵平時喜歡板著臉,太子居然也不怎麽怕他,還挺愛跟著他的。

連翹陪著轉了一圈就要跑路,卻被孟世爵拉住,跟太子說:“太子,想不想看我和連將軍切磋拳腳?”

太子雙眼一亮,用力點頭:“想看。”又有點擔心的看了一眼連翹,“連將軍能打過太傅麽?”

連翹拍了拍自己的馬,面無表情的說:“不一定,看什麽規矩。”

“切磋拳腳也有規矩嗎?”天真的小太子仰頭問道。

連翹嘿嘿冷笑了兩聲:“有啊,要是沒規矩隨便打的話,咱們孟大元帥一定打不贏我。”

太子立刻轉頭詢問的看向孟世爵,孟世爵幹咳了一聲,說:“當然要定規矩。第一不許咬人,第二不許使陰招,光明正大的比拳腳。”

連翹不屑的哼了一聲:“那讓劉柱陪你打吧,我還有事忙呢!”說著對太子行了一禮,上馬去了。

等送走了太子,孟世爵到處找連翹,都說沒見著她,連鈴鐺和許鑄也都在屋子裏,沒跟著她,孟世爵皺眉:“你們倆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鈴鐺點頭:“將軍不叫我們跟著。說想出去跑跑馬散散心,一會兒就回來吃晚飯。”

孟世爵想了想,也牽了馬出了大營。忽然想起一個地方,就縱馬飛奔往那個方向去了。果然奔了一程就看見連翹的馬在那邊吃草,卻沒見著連翹。他也翻身下馬,讓馬自去吃草,自己往前走去。走了一會就看見連翹一個人正坐在上次的山坡頂上往下看。

他也走過去挨著連翹坐下:“怎麽一個人跑這來了?”

“想來看看他們在幹什麽。”連翹轉頭看看孟世爵:“你怎麽也來了?”

孟世爵微笑:“怕你走丟了。”然後也專註的看向下面,最靠邊的一家有兩間茅草房,院子裏的爐竈已經生了火,有裊裊的炊煙徐徐的升到空中,遠遠的看著,似乎燒火的是是一個身穿花衫的婦人。院子裏還有兩個孩子跑來跑去,雖然隔著很遠,還是隱隱聽到了孩子們的歡笑聲。

在這一家南面的院子裏。似乎是個大家庭,房子看著足有五六間,院裏的人也多,有兩個婦人正在竈下做飯,還有個漢子在一旁劈柴。院外不遠處幾個漢子扛著鋤頭剛從南面田裏回來。正往這院子走來,一個老婦人一手牽了一個孩子。正坐在院子門口。也許是在給他們講故事吧,孟世爵這樣想。

連翹忽然開口:“當初王守備所說的最想過的日子,也無非就是這樣吧!”

孟世爵轉頭看了一眼連翹,想了想當初王守備的話,輕輕點頭:“是。他說不求什麽榮華富貴,只希望打完仗回家,能老婆孩子熱炕頭,吃飽穿暖就好。”兩個人一時沈默下去,都回想起了當初王守備戰死時的情景。

七年前,北蠻人繞過興野,去襲擊後方的村鎮。當時興野已經和北蠻接戰幾次,有些傷了元氣,將領們都不同意去救援,認為北蠻人必有伏兵,就算沒有伏兵,等他們去了,估計北蠻人也已經劫掠完畢,實在沒有去的必要。

王守備望著面前諸將,只問:“難道諸位兄弟都忘了靖北安民四個字了麽?”室內鴉雀無聲,王守備又問:“若是換了連將軍在此,你們猜,他會怎麽說?”

那時連翹還不夠格參加這樣的會議,所以孟世爵站了出來:“大人,請給末將兩千人,末將前去救援,若是打不跑北蠻人,末將絕不回來!”

王守備很欣慰:“兩千人太少了,我給你五千,別跟北蠻人糾纏,趕走了他們便罷!”

孟世爵領命,點齊了五千人帶著連翹一同去了。他怕北蠻人有埋伏,一路命斥候打探,並抄了近道,正趕上一支北蠻小隊在圍攻一座小鎮,鎮上的居民毫不畏縮,正跟北蠻人巷戰,血幾乎已經把整個小鎮都染紅了。孟世爵帶著人沖上去,全殲了這支北蠻人的小隊。

很快就有斥候回報,說有一千北蠻人正在前面攻打縣城,鎮上的百姓也說看見有好些北蠻人往那邊去了。孟世爵留了五百人先掩護鎮上的居民撤走,自己又帶人疾馳去救,趕到的時候已經有些北蠻人攻進了城,他們大戰一場,殲滅了大半北蠻人,其餘人趁亂撤走了。

孟世爵正帶人安撫縣城的百姓,忽然有斥候疾行來報,說王守備帶人截擊北蠻埋伏的人馬,身受重傷,請他立刻回城。等孟世爵他們回到興野的時候,王守備已經只剩了一口氣。原來在他們領兵去救援之後,就有斥候來報,有一支北蠻人的伏兵悄悄綴上了孟世爵他們,要進行伏擊。

王守備立刻點齊了人馬,從後跟上,倒應了那一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了。不過這支北蠻人的軍隊十分紮手,王守備親自督戰。和這支伏兵戰了個難解難分,等好不容易將北蠻人打退了,眾人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王守備的小腹上竟然中了一箭,他咬牙一直頂到最後,直到北蠻人撤退才暈倒。

王守備臨終的時候,一手拉著孟世爵一手拉著連翹:“……這重任,只能托付給,給你們年輕人了。連、連……,難為你,世爵。你要,好好的,照顧她。勿忘。靖北、安民。”

孟世爵當下立誓:“我孟世爵此生無論遇到什麽樣的艱難險阻,必將不忘靖北軍靖北安民的使命,立誓將北蠻人趕出我中原土地,收回我清遠城,為連家軍的將士們報仇雪恨!如違此誓。必將代代不得善終,死後做孤魂野鬼!”然後又小聲向王守備保證,“您放心,有我在,一定護著連翹周全。”王守備欣慰的閉上了眼。

想起這些讓連翹喉間不覺有些哽咽,“這樣簡單平凡的渴望。他卻終究一輩子也沒能實現,每當我想起這些來,就覺得寢食難安。身上責任深重。”

孟世爵伸手將連翹的肩環住,想給她一點安慰和支持:“你總是這樣,把重擔都扛在了自己肩上。不是還有我呢麽,不是還有我們靖北軍幾萬大軍呢麽!只要咱們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的去幹。早晚有一天幹跑了北蠻人,不說別的。就說比人多他們也比不過咱們呀!”

連翹牽起嘴角勉強笑了笑,“早晚有一天,我很怕說這個早晚有一天,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那一天,人終有一死,我每每想起這個來就怕得很,我還有那麽多事沒做,如果有一天忽然死了,可多遺憾!你說人死了,真的會有鬼魂麽?”就是因為怕死,她才拼了命的努力做好所有的事。

孟世爵也答不上來,只得罵了連翹一句:“你少來跟我說什麽死呀活的!老子還沒死呢,你敢死?”

連翹將頭靠在了孟世爵肩上,低低笑了一聲:“你這人真是,是誰說一定不死在我前頭了?現在又說不許我先死,好像這生死之事真的是你自己說了就算似的!”

“怎麽就不算?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自己的事從來是自己說了算,到了那一天,就算是閻王爺黑白無常,老子少不得也要親自去會會,跟他們理論理論!”孟世爵故意說得豪氣幹雲。

連翹卻撲哧笑了出來:“你以為你是孫猴子麽?大鬧地府勾了生死簿!”

孟世爵不樂意了,推了一把連翹:“你才是猴子!”

“你可別小瞧孫猴子啊,人家可是號稱齊天大聖呢,打翻了淩霄寶殿,把玉帝都嚇的躲到了凳子底下,若不是如來佛祖來了,還沒人能降得住他呢!”連翹心情漸漸開朗,嘻嘻哈哈的跟孟世爵說起了故事。

孟世爵聽完了孫悟空的故事之後,嘆息一聲:“我要真是這個孫悟空還真好了,何必這麽費勁養兵,拔幾根猴毛就變出千軍萬馬,直接滅了北蠻人的族,不就省事了麽!”

連翹笑了起來,推開孟世爵的手站起身:“好了,孫大聖,既然你沒猴毛,咱們還是老老實實回去練兵吧!下面做飯的味道太香了,我餓了,走,回去吃飯去!我讓鈴鐺燉了肉吃,今天賞你幾塊。”

孟世爵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塵土:“有沒有好酒喝啊?”

“軍營裏喝酒,別以為你是元帥就不用挨板子!”

孟世爵搖頭嘆息,提高聲音:“你瞧瞧,你這麽快又變回死板的連將軍了,不然我們去張山家喝?”

連翹頭也不回:“張山都不在家,你還好意思去人家家裏喝酒?你是不是想見蘭姑娘啊?”

孟世爵快步追上去:“我正想跟你說呢,你趕快把那個蘭姑娘弄走,整天勾得楊九魂不守舍的,總想往張家坳跑!”

連翹鄙視的看了孟世爵一眼:“你管不了楊九,就賴上蘭溪了?蘭溪可沒勾搭楊九,是楊九看人家姑娘好才對眼的,你幹什麽棒打鴛鴦?”

孟世爵哼了一聲:“又不是什麽好人家的姑娘,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連翹聽了這話不太高興,不過也知道勸不了孟世爵,就說:“蘭姑娘在那挺好的,你要是實在覺得她和楊九不好,不如你把楊九派到李貴那邊,讓他也去磨練磨練。”

孟世爵想了半天:“那我豈不是一個親兵都沒有了?”

連翹已經走到了自己那匹馬旁邊,她踏了馬鐙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孟世爵:“你還愁沒人來給你做親兵麽?自從沈四走了,不知有多少人來我這裏問過了,只是我一直沒松口而已。快走吧,別磨蹭了!”說完兩腿一夾馬腹,縱馬回營。

孟世爵聽了連翹的話,第二天就把楊九發配去了雲州,楊九有些不願意,但看孟世爵態度堅決,也不敢出聲。孟世爵讓他立刻就走,他也沒來得及再去張家坳跟蘭溪說,只能領命直接出發了。

ps:

這一章肥一點了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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