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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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晚上,在朝裏為官的靖北軍人都回了大營,和留守大營的人一起過年。孟世爵帶著大夥坐在大營帳裏,中間燃著火爐,上面烤著一只肥羊。在各人面前擺了小桌,放了各色菜肴,人手一只酒壺,圍坐守歲。

外面爆竹聲不絕於耳,孟世爵舉起酒杯:“又到一年歲末,咱們兄弟還能坐在一起吃酒守歲,真好,來,大夥幹了這杯!”眾人紛紛舉杯,口裏說著恭賀的話,一起飲盡了杯中酒。

苗一傑今天特意坐在了角落裏挨著鄭狀元,席上熱熱鬧鬧的說話敬酒,似乎絲毫都沒影響到他,他只自斟自飲,一句話也不說。鄭狀元有點奇怪,就問:“苗大哥,你怎麽了?可有什麽不爽快的事?”苗一傑擡頭看了看他,搖搖頭。

鄭狀元看他郁郁寡歡的樣子,就想換個話題說:“苗大哥,聽說你家裏是直隸的,你怎麽過年也不回家?”

“那個家,回不回也沒什麽差別。”苗一傑低低答了一句,又擡頭問鄭狀元:“你家裏不是冀州的麽,怎麽你也沒回去?”鄭狀元搓了搓手:“不敢回去。”

“為何?”苗一傑不明白。鄭狀元嘿嘿了兩聲:“其實進京以後我有寫信回去,我爹叫人給我回了信,說早就當沒有我這個不孝子了,我若敢回去,他先打斷我的腿。”

苗一傑沈默了一下,然後說:“所以你就不敢回去了?”看見鄭狀元居然還點頭,他真的很想敲開這人的腦殼看看了,“你可真是……,誰家生了你這麽個兒子,可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搖頭嘆息,“同人不同命,有的人生來什麽都有。卻不珍惜,有的人拼盡一切去求,卻總也求不來,呵呵,時也命也!”說著幹脆拿著酒壺對嘴喝了起來。

鄭狀元根本沒聽明白苗一傑說的什麽,只呆呆的看著苗一傑灌酒,後來就被錢阿旺他們抓去猜拳,再也顧不上苗一傑了。葉吹蘿跟著錢阿旺他們拼酒猜拳玩得十分高興,後來喝得多了有些熱,就想出去透口氣。走到門邊卻發現不遠處的苗一傑已經醉倒,於是就走過去想扶他起來,送他回去睡。

苗一傑靠在葉吹蘿的肩上搖搖晃晃的走。走著走著,忽然伸手抱住了她,口裏模糊不清的叫了一聲:“阿喬。”葉吹蘿呆了一呆,然後又撐著他繼續往回走,苗一傑就不停的在葉吹蘿耳邊呢喃:“阿喬。阿喬,為何你,你眼裏只有他……阿喬……”

等葉吹蘿好容易把苗一傑安頓在床上時,臉上已經滿是淚水,她胡亂用袖子擦了擦臉,給苗一傑蓋上了被子。然後就快步走了出去。

與此同時,靖北軍的鐵三角--孟世爵、連翹和徐遼,三個人卻正在談年後的計劃。“……禁軍這些人又不懂種地。是挖礦的最佳人選,再說也不是叫他們一直去,每月換一次班,不是挺好麽?”連翹想努力說服孟世爵。

孟世爵皺眉:“我們又不是缺人,做什麽非要他們去!好容易把這些人教的和我們齊心了一些。若是你單派他們去挖礦,這不是激化矛盾麽!”

“是啊。咱們京畿附近,屯田有限,種地也用不了多少人手。”徐遼幫腔。

連翹無奈:“那好,那就換著班,一班我們的人,一班禁軍,這樣總沒人有話說了吧?”

孟世爵搖頭:“我想把禁軍打散,編到我們的人裏面去。”連翹和徐遼一聽,同時開口反對,一個說:“開什麽玩笑?這哪行?”另一個說:“這樣不妥。”

“我知道你們為什麽反對。”孟世爵開口解釋,“只是這些日子我和他們相處下來,發現這些人也不乏血性漢子,對北蠻人也都恨之入骨,都想著一雪前恥。若我們一直把他們排在外面,他們永遠也成不了自己人,不如直接編進來,更利於融合。”

連翹不同意:“狼養一輩子也不會成了狗!你要明白,我們核心的部分,就是我們這幾萬人,後面編進來的總會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這些禁軍,良莠不齊、什麽人都有,我無法信任他們!”孟世爵皺眉反問:“那當初老莫的人,我們不是也照樣收了嗎?就連苗一傑,我們不是也信任他,把大權交給他了嗎?”

“這怎麽相同?”連翹拍案而起,孟世爵不甘示弱,也一拍桌子:“這有什麽不同?”兩個人的音量都有些大,連那些吆喝著猜拳的人都聽到了,一齊轉過頭來看他們倆。徐遼拉著他們倆坐下,揮揮手:“沒事,玩你們的!”

張山無趣的轉回頭,嘟囔了一句:“真沒趣,還以為他們倆又要動手呢!”鄭狀元也深為惋惜:“很久沒看見元帥和阿喬動手打架了!”其餘幾個人一同點頭,“真是可惜!”

孟世爵和連翹兩個四目相對,默默無語。徐遼笑罵:“你們這些混賬!敢情你們離得遠,不怕打起來被誤傷到是不是?”張山哈哈一笑,招呼他:“徐大哥你也來呀,正好阿蘿出去了,咦,阿蘿怎麽去了那麽久!”徐遼擺擺手:“你們玩吧,我在這看著他倆,省得大過年的真打起來。”那幾個人嘻嘻哈哈的,繼續喝酒猜拳了。

徐遼這才對孟世爵說:“我也不太同意,咱們終歸是要回北境取清遠的,這些人都是京城子弟,沒有我們這些生在北境的人那種切膚之痛,是無法像我們一樣舍生忘死拼殺的。老莫留下來的人,都是我們北境土生土長的兄弟,我們又曾多年並肩作戰,自然是不同的。至於苗一傑,他已經認準了阿喬,自然是可以信任的。”

不知為什麽,孟世爵聽到那句“他認準了阿喬”就覺得格外刺耳,不過徐遼說的很有道理,他也就沒再堅持,換了一種方案:“那就抽出一半來交給張明,讓他帶著宿衛京城吧!鄭狀元還是調回大營來。”這一點那兩人倒都沒什麽異議,算是通過了。

商量完了這些事,鈴鐺就來拉連翹出去放爆竹,錢阿旺今年特地讓人做了幾個不同花樣的,要在營地裏放,於是一眾人等都出了營帳,到外面去放爆竹去了。連翹仰著頭看著天上繽紛的煙花,感嘆一聲:“又是一年過去了。”旁邊的孟世爵也仰頭看天,微笑了一下卻沒言語。

過完年還有許多天假,營地裏的人都還沒回來,顯得有些冷清。孟世爵他們也都回城裏去了,正月裏京城少不了有朝賀和各種應酬活動,因此營地裏只剩了連翹、鈴鐺、許鑄和葉吹蘿她們。連翹這麽些年忙活慣了,這麽一閑下來就覺得渾身難受,於是錢阿旺就說教她搖骰子賭錢玩。

叫葉吹蘿一起玩,卻發現這姑娘懶懶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連翹心下奇怪,就問:“你這是怎麽了?大正月的,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可是誰惹你了?”葉吹蘿搖頭:“你們玩吧,若是加了我,你們誰也別想贏了。”

其餘眾人一齊無語,鈴鐺不服氣:“阿蘿姐姐又唬人,沒聽說賭錢有只贏不輸的!”哪知旁邊的錢阿旺卻默默點頭:“還是別叫她來玩了,從前我們和她賭錢,真的從沒贏過……”

連翹看葉吹蘿情緒不對頭,也就沒勉強她玩,讓許鑄和鈴鐺他們一起玩,自己拉著葉吹蘿出去:“這幾天真是悶得很,阿蘿,你陪我出去走走,咱們就當巡營了。”葉吹蘿就還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跟著她出去。連翹帶著她在大營裏穿梭漫步,看著遠處紫霞山上的積雪,轉頭跟葉吹蘿說話:“這邊的雪真的比北境小多了,你瞧,就連山上都沒多厚。”

“唔,是啊。前幾日阿旺他們上山去逮兔子,也說山上雪不厚,不知明年春天會不會旱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繞著大營轉了一個圈子,連翹終於忍不住了,停下腳步問:“你到底是怎麽了?什麽事連我也不能說?”葉吹蘿跟著停下腳步,遲疑的看了連翹一眼,最後嘆了口氣,答道:“沒什麽,將軍,只是我自尋煩惱罷了。對了,等過些日子大夥都回來了,我想帶些人去滄州。”

“去滄州幹嘛?”連翹不明所以。葉吹蘿答道:“上次程將軍回來,說起滄州有很多孤寡,還說那邊民風彪悍,很多女子比男子還能幹,我想過去看看,有沒有願意入我們騎兵小隊的。”

其實當初他們能有這麽個女子騎兵小隊實是偶然之舉。現在隊裏的成員,大半是興野一個小村裏的寡婦,有一年那個村裏的男人結伴出去打獵,遇到了北蠻人的小隊,結果從此再也沒回來。而那時的葉吹蘿正是小村附近惡狼嶺上的二當家,她聽說了這事,帶著人去伏擊了那支北蠻人小隊,為村裏的人報了仇,又總是偷偷送東西給村裏的婦孺。到了後來葉吹蘿被連翹說動,加入靖北軍的時候,這些婦孺也跟了來,這才有了這支女子騎兵小隊。

只是,“我們並沒有要擴張女子騎兵隊的計劃,而且,若是滄州的女子都很能幹、能把日子過好,我們又何必讓她們加入騎兵隊,來吃這個苦呢?”連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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