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安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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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辰了?你來了怎麽不叫醒我?”連翹問道,接著又說:“給我倒杯水來。”

苗一傑把燈放在桌上,給連翹倒了杯水送到她手上,答:“將到亥時,我看將軍睡的香甜,就沒叫您。還要不要了?”他看連翹把杯中水一飲而盡,就又問了一句。

連翹點頭:“再倒一杯。問問鈴鐺,有吃的沒有。”她其實是餓醒的。苗一傑把倒好的水給她,出去找鈴鐺要吃的,不一會他又端了一碗粥進來。

“竈上給你溫著粥,喝完我再去給你盛。”苗一傑把粥連同托盤一起放到連翹腿上。

連翹嘆了口氣:“光喝粥啊,嘴裏淡的很。”苗一傑一笑:“你就聽大夫的話吧,等好了想吃什麽沒有!”連翹只得埋頭吃粥,這會的粥不燙,不一會她就吃光了一碗:“再給我盛一碗來。”

苗一傑又去盛了一碗回來給她,這次連翹就沒再吃的那麽急,她慢慢的一口一口的吃,苗一傑只在旁邊坐著看,也沒出聲。連翹覺得自己腦子足夠清醒了,才開口:“我找你來,是想問問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將軍這是想趕我走了嗎?”苗一傑神色不變,微笑問道。

連翹直視苗一傑的眼睛:“我並沒有此意。只是,你我都知道,你不是一個甘居人下的人。你有什麽打算,早點說出來,我也好幫你籌劃籌劃。”

苗一傑回視連翹,搖頭說道:“我並沒什麽打算。在安德時我就曾說過,今後將軍在哪我就在哪,苗一傑此生唯連翹將軍之命是從,絕無他話!莫非將軍不信我?”

連翹和苗一傑對視半晌,她也緩緩搖頭:“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你實在無須如此。在安德我拼命救你,只是因為你是我的部下,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我也會這樣做。我相信易地以處,若是我身處險地,你們也一樣都肯舍身救我。我並沒有挾恩圖報之意,你是有淩雲之志的人,現在也有這樣的機會,我可以跟元帥商量,推你入朝。”

苗一傑不為所動:“也許對你來說,你只是救了你眾多部下中的一個,但於我來說,救我的人就只是你。”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如果將軍需要我入朝,那我就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連翹有點無奈,“我從來沒有培植自己親信的意思。就像今天我當著大夥說的那番話一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全壯大靖北軍,我不需要誰來考慮我的利益,靖北軍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我希望大夥首先第一考量的,永遠都是靖北軍。我也並不需要你為我個人做任何事。”

苗一傑皺眉:“將軍對元帥這麽有信心?”連翹失笑:“我為什麽對元帥沒信心?或者,我們這樣說,元帥為什麽會對我沒信心?”她這話像在打啞謎,但苗一傑懂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就算元帥不疑你,你跟程大興他們,可一向不太和睦。”苗一傑很客觀的說。

“那又如何?大家互看不順眼,大不了打一架。你總是想得太多,程大興是粗人,我們雖然不投契,可他決不會做背後陰人的事情。何況,我和程大興同時說話,你覺得元帥會更信誰?”連翹從沒把這些放在心上過。

苗一傑聽了微笑:“將軍是心內無私天地寬,可我卻不能不為將軍多打算。程大興也許粗,張山可心眼多的很,若不是他這幾日著意挑釁,葉隊長今天也不會那麽大火氣。”

連翹嘆氣:“阿蘿這個脾氣,總是一個不當心就被人當槍使。我本指望著你多安撫她,可你……,你今日這樣一說,豈不是令他們之間的矛盾更難調和了?”

“許是我想的不周到了。只是,我也未曾見過元帥為你和程大興之間的矛盾居中調和,實在不知該如何做起。”苗一傑做出一臉誠懇、虛心求教的模樣。

連翹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失笑:“看來我是說服不了你了。好吧,你回去好好想想,去什麽位置做什麽事,我跟徐遼說,讓他給你安排。”苗一傑終於變色:“將軍真的要趕我走?”

“道不同,不相為謀。”連翹放下手裏的粥碗,重新躺倒,蓋好被子說:“叫鈴鐺進來幫我換藥,你回去早點歇了吧。”

苗一傑立在地當中呆了半晌,連翹一直沒理他,卻也沒趕他出去。好一會,苗一傑苦笑:“我今日才知什麽叫裏外不是人!也是今日才知,原來將軍對元帥竟能這樣全心一意、毫無防備。”說完他踏了一步上前,單膝跪地道:“是我錯了,請將軍原宥我這一次。從此以後,苗一傑再不會妄言妄行,擅自做主,做出半點有違將軍本意的事,若違此言,必死於亂軍之中、受千軍萬馬踐踏,屍骨不全……”

“停!越說越不像話了!舉頭三尺有神明,這毒誓是能亂起的?”連翹又撐著坐了起來,“既然你決意要留下,那從此以後就再不要說我們、他們的話。無論是我還是你、程大興或張山,我們走出去,在別人眼裏,我們都是靖北軍的人,誰出了醜,我們都是一樣面上無光。身在靖北軍,自當榮辱與共。”

苗一傑一一應下,連翹也累了,趕他走:“回去吧!抽空去安慰一下阿蘿,我並沒有針對她的意思,誰讓她今天趕上了呢!還有阿旺,怎麽又犯渾了?你說說他,實在不行就叫他來見我。”苗一傑領命出門。

在稍早時候,苗一傑剛到天香殿那會,位於延勝宮北門內的靖北軍駐地的中軍帥帳裏,也進行了一場類似的對話。參與這場談話的兩個人,分別是孟世爵和程大興。

“屁股好了沒有?”孟世爵把程大興找來,先沒讓他坐,而是問了這樣一句。程大興有點羞慚:“謝元帥關心,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哦?”孟世爵點了一下頭,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那坐下來說吧。”

程大興看了看光滑的椅面,再想想隱隱作痛的屁股,憨笑著說:“末將還是站著聽元帥教誨吧。”

孟世爵嘆了口氣,自己也站了起來,從桌後面走出來,繞著程大興前前後後的走了幾圈。直把程大興繞的快暈了,他才在程大興面前停下來,看著他說:“李貴的事,你們可是怨我處置的太重了?”

程大興使勁搖頭:“能留他一命,已經是元帥格外開恩了,末將等怎敢埋怨元帥?”

“那你呢?我降了你的職銜,你心裏可有委屈?”孟世爵還是那樣盯著程大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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