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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他她何海Vs黃靜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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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她何海Vs 黃靜華

陰暗、潮濕又悶熱的角落裏,男人粗重的喘息聲響起,夾雜著他身上難聞的醬鹵味和汗臭味。

她害怕地哭起來,手推擋著他,掌心裏全是汗。他發黃的牙露了出來,令人作嘔的口氣噴到她的臉上,眼裏滿是兇光。他掐著她的脖子,惡狠狠地說,“不許哭,再哭我就把你丟到碧湖裏去,”

她被掐得叫不出聲來,連著頭都暈了起來,可是眼淚還是在往下掉。

她感覺到身下有奇怪的硬東西在磨著她的身體,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潛意識裏覺得它很骯臟,扭著身體想要躲開,卻被男人死死地摁住。

這時,有腳步聲輕輕走近,很細微的聲響,在她耳裏真比什麽美妙歌謠都好聽。

男人也聽到了那聲音,他捂住了她的嘴,用眼神警告她不準再出聲。

她很絕望,身體被他壓在身下,完全不能動彈。

她在心裏祈禱那人不要走開,祈禱他可以過來看一看。

盡管她還很懵懂,但也知道在此時此刻,那個人已經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那人的腳步聲停頓了下來,她的心中冰涼一片,眼睛驚恐地看著面前的魔鬼,他也正緊張又兇狠地看著她。

這時,一個青澀的聲音在邊上響起:“你們在幹嗎?”

幾乎就在一瞬間,身上的男人蹦了起來,他提起自己的褲腰帶,快速地跑了開去。

她渾身癱軟地躺在那裏,身上被砂石地面磨破了好幾處,還流了血。她的裙子被掀起到胸部,印著卡通動物的小短褲被扒了下來,本來梳得好好的辮子,這時也早已淩亂不堪。

她眼裏噙著眼淚,呆呆地望著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人。

他站在陽光下,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他慢慢向她走近,逆著光,她看不清他的臉。

終於,他走到了她身邊。她仰著頭看他,少年穿著短袖短褲,大概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他的手臂、雙腿像春天的稻苗一樣抽著條兒地長,皮膚不像碧湖村的男孩那樣被曬得黝黑,而是蒼白細膩的。

她甚至能看到他皮膚上青色的筋脈,連著臉色都有些發烏。還有他那一雙眼睛,烏黑的瞳仁,卻並不清澈,她與他對視,像是要被他吸了魂。

像個鬼一樣——這是他給她的最初印象。

不過,她喜歡這只鬼。

“你沒事吧?”

鬼開了口,她覺得他的聲音真好聽。

她害羞地拉下自己的裙子,坐起來說:“我沒事。”

他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到這間廢棄作坊的小空地上,那裏有一根生了銹的自來水管。

他蹲在地上,打開龍頭接了水幫她擦洗身體。她穿著小短褲,不知道是因為水涼,還是因為後怕,她的身子微微地發著抖,他很小心地避開了她身上所有的敏感部位,說:“別害怕。”

她就真的不再感到害怕,後來,約摸是覺得光用手很難洗,他脫掉了自己的上衣,浸了水幫她洗起來。

“疼不疼?”洗到她背上被砂石磨破一片的傷口時,他問。

她搖搖頭。

他便沈默下來。

他還幫她洗頭,拆開了她的辮子,讓她彎下腰,仔細地用水沖掉她發上的沙粒。

洗完以後,他絞幹衣服幫她擦幹身體,替她穿上了她的連衣裙。

“破掉了。”他看著她的裙擺,有些不高興。

她擡頭沖他笑笑,說:“沒關系。”

正是暑假,太陽很烈,他與她一同坐在陰暗處,他在等衣服曬幹,她在等頭發幹。

她舔舔嘴唇,他看到了,問:“想吃冰棍嗎?”

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等著。”他站起來,光著上身走了出去,她呆呆地看著他清瘦稚嫩的背脊。

只過了兩分鐘他就快步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支白糖棒冰。

她津津有味地舔起來,他問:“好吃嗎?”

“好吃。”她回答。

見他只是看著她,她問:“你為什麽不吃?”

他搖頭,說:“我不能吃,這個太冰了。”

她不明白,不過也沒有再問。

太陽漸漸落山,他的衣服幹了,他穿起來,轉頭看看她披散著的頭發,說:“我給你綁辮子。”

她乖乖地把頭花交給他,他站在她身後,仔細地給她紮了兩個麻花辮,繞上了頭花。

“我爸爸都不會綁。”她說。

他笑了,說:“我有一個妹妹,和你一樣大。”

後來,他送她回家,臨分別前,他說:“以後不要再和那種奇怪的大人去沒人的地方。如果你沒碰到我,你就被他欺負了。”

“可是他很兇。”她皺著眉說。

他摸摸她的頭:“他們做的是壞事,你不要害怕。再碰到這種事,你就大聲喊,知道麽?”

她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然後他便離開了。

他們沒有問過彼此的名字。

那一年,她7歲,趁著假期來碧湖村的奶奶家玩,幾乎沒有玩伴。

那一年,他12歲,正在過求學生涯中的最後一個暑假。

******

“你們看了新聞麽?咱們這小地方也出大事了!那家廢棄的作坊占的那塊地被人買了,昨天拆房子時挖出了一具屍體,只剩下骨架子了,不過穿著裙子,應該是個女孩子,據說是十年前那個突然失蹤的小女孩,不見了的時候還不到10歲。”

“啊!好恐怖啊。”

邊上的同學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這件事,黃靜華拿著書,再也看不進去了。

她也看過了那則新聞,已經在省臺播出了,她看著熒屏上飄蕩的警戒線,那些戴口罩的警察在發現屍體的地方走來走去,遠遠地指著一個被刨開的土坑說著什麽。

那印在腦海中的環境就這麽突兀地躍入了黃靜華的眼簾,她脊背僵硬,明明是陰冷的深秋,卻仿佛感受到了那一年夏天悶熱粘濕的空氣,還有那個男人渾濁的眼睛、發黃的牙齒和他身上揮散不去的恐怖氣息。

放學後,黃靜華對何棠說,她家這晚沒人,她想去何棠家裏做作業。

她不會對任何人說,她只是想見到那個人。

十年時間,改變的東西很多,可是黃靜華第一次在高中好友何棠家裏見到何海時,僅憑他那一雙漆黑的眼睛,她就知道他是她記憶深處的那個人。

只是,他似乎不記得她了。

黃靜華心中理解,那時候她只有七歲,如今已是十七歲的少女,模樣變化非常大,他不認得也很正常。

何棠悄悄給她講過何海的事,她驚訝地聽說他因為生病,小學畢業後就沒有再上學,只是自己在家看看電視、看,現在連著脾氣都變得非常古怪,心裏自是萬分唏噓。

即使他不認得她了,她還是時常去何棠家,一來二去的就和何海熟悉了。何棠的父親為人和藹,母親宋月娥卻有些難說話,不過因為何海對黃靜華並不排斥,甚至可說是有點親近,宋月娥對她的態度就還算不錯。

這一天,因為那則女童屍體被發現的新聞,黃靜華腦中有些亂,她迫切地想要見到何海。

何慶國聽說黃靜華家裏沒人,就留她一起吃晚飯。吃飯時,電視機在播放新聞,又講到了那個案子。

宋月娥和何慶國專心地看著,何慶國說:“這難道真的是阿青?”

宋月娥:“我看八成是了。”

阿青就是那個十年前失了蹤的小女孩,這些天新聞裏都在播她的照片,因為屍體穿的裙子和阿青失蹤時一致,阿青的爸爸媽媽哭泣著接受記者采訪,說已經被抽了血去做dna鑒定。

宋月娥憤憤地吐出一塊魚骨頭:“這是哪個斷子絕孫的畜生做的!要嫖怎麽不去找雞!居然找這麽小的丫頭,還把人給弄死!”

何慶國瞪她:“說什麽呢,孩子還小。”

何棠埋頭扒飯,黃靜華擡起頭來,目光卻和桌對面的何海匯到了一起。

飯後,黃靜華背起書包謝過何慶國、宋月娥,告辭離開。

天已經黑了,氣溫還有些低,她一個人走在窄窄的小鎮街道上,心中又想到了那件事,不禁抖了一下,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走著走著,她隱隱覺得不對,身後似乎多了一副腳步聲,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黃靜華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她根本不敢回頭,只是加快步伐往前走。

走到一條分岔路,往左走人煙稀少,前方是她的家,往右走會穿過商業街,很熱鬧,卻離家越來越遠。

她咬咬牙,往右邊走去。

才走了十來米,身後的腳步聲就追了上來,黃靜華幾乎要尖叫,等到那人的手拍上了她的肩,她再也忍不下去,一邊高聲叫著救命,一邊胡亂地伸手去拍打他的身體。

“住手!是我!”

年輕男人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黃靜華心中突得一靜,她擡起頭來,才發現是何海。

“怎麽……是你?”她驚魂未定,抱著書包還在發抖。

何海別開頭去:“天黑了,怕你一個人回家不安全。”

她舒一口氣:“那你幹嗎不上來叫我,嚇死我了。”

“……”他扭扭被她打到的手腕,問,“那麽晚了,你還要去逛街?”

他問得很認真,黃靜華笑著搖搖頭,指指來路,說:“不,我要回家。”

何海和黃靜華並肩往回走,半路上,黃靜華問他:“那個叫阿青的小女孩……那個案子,你怎麽看?”

何海語聲冰冷:“我沒看法。”

“你覺得會是誰做的?”

“我不知道。”

“案子發生時,你已經十多歲了。你真的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沒有。”他答。

最終,dna結果證實屍體正是十年前失蹤的阿青,但是警察沒有查出頭緒來,案子不了了之。沒過多久,澤土鎮的百姓也都淡忘了這件事。

高中畢業以後,何棠考去了s市,黃靜華沒有升學,她去了省會x市打工,在移動公司做起了接線客服。

19歲的女孩子,又長得眉清目秀,自然有不少男孩子來追,其中也不乏老鄉。黃靜華知道自己最終要結婚生子,也就試著與其中一個澤土鎮的男孩開始交往。

一開始風平浪靜,但是血氣方剛的男孩找了女朋友總會有些親昵舉動,牽手時,黃靜華咬咬牙忍了,可是在一次看電影時,那男孩攬住了她的肩,讓黃靜華整個人都僵硬了。

他的手從她的衣服下擺探了進去,觸到她的皮膚時,手心裏有粘膩的汗液。黃靜華胃裏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她強忍著惡心拉出他的手,那男孩卻以為她難為情,扳過了她的腦袋想要吻她。

他的口氣噴到了她的臉上,黃靜華想都沒想,拼盡全力地推了那男孩一把,結果他沒坐穩,直接滾到了地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爆米花撒了一地,那男孩爬起來,也不顧是在電影院裏,對著黃靜華怒吼:“你他媽是神經病吧?!瘋了是不是?!”

黃靜華仰著頭呆呆地看著他,雙手還是做著保護自己的姿勢。

後來,她談了第二個男朋友、第三個男朋友,在第三個男朋友想要吻她被她狠狠推開時,黃靜華知道,不是他們的錯,是自己出了問題。

她沒有錢去看心理醫生,她也知道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裏。只是當閑言碎語在她耳邊響起時,她心裏還是有些難過。

21歲那年,她回家過春節,很意外地從親戚們嘴裏聽到了一個新詞。

“澤土二怪,傻波瘋海。”

傻波,自然指的是章波,瘋海,說的竟是何海。

人們都說,何海瘋了。

【本章未完,明天更新下一章時補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寫何海居然寫得很燃,這是什麽情況?

依托著大背景框架寫配角番外的感覺非常爽,其實寫這些人我還有一個用意,到時會告訴大家。

爭取明天+後天結束【他她】,不出意外周五就是尾聲。

其實意外滿有可能發生,因為本人感冒了,咳嗽了好幾天,今天還開始流鼻涕了==爭取……沒有意外吧!

☆、【他她】李凱文VS史夢妍

D市郊區有一座山,山並不高,但風景還算秀麗,因為山頂上有一間療養院,所以市政府給做了環山車道,從山腳可以一直開車繞到山頂。

D市四中每一年的秋游都安排在重陽節前後,學校會組織學生在環山車行道進行登山接力跑,每個班有三十個學生參加,不參加的人就沿途而上,給大家加油。

高一(2)班的史夢妍第一次參加登山跑,她跑的棒次挺前面,只需要走十分鐘就能到達交接棒地點。史夢妍穿著一身運動服,腳上是粉紅色的跑鞋,她和其他幾個班的參賽女生並排站在一起,彎彎腰,踢踢腿,做著熱身活動。

不參賽的同學們正陸陸續續地走過她們身邊,有不少男生沖著史夢妍招招手,喊她加油,漂亮女生史夢妍早已習慣了這樣的示好,只是回以淡淡一笑。

這時,觀賽的同學裏有略微的騷動,史夢妍轉頭看去,才發現是自己班裏的秦理坐著輪椅被人推上來了。

毫無疑問,秦理是學校裏最引人註目的學生,他以輪椅代步,連著右手都不能動,寫字吃飯全是靠的左手。平時,有護工全天候陪他上學,但是並不進教室,只在秦理需要幫忙時才進來幫助他。

這樣特別的一個學生,卻長著一張很英俊的臉,清秀的眉眼裏含著散不去的笑意。史夢妍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快樂,似乎從來不會因為自己身體的殘疾而感到自卑失落。秦理一直堅持參加學校裏舉行的各項活動,在護工的幫助下,他去運動會,去電影院,去博物館,這一次的登山跑,因為沒有臺階,他也就開開心心地來參加了。

郭建雲推著秦理的輪椅緩緩向上,輪椅上的男孩子看到了史夢妍,沖著她揮揮左手,笑著說:“史夢妍,加油哦!”

史夢妍居然紅了臉,有幾個女生在邊上嘀咕:“哎,你說,秦理能自己上廁所嗎?”

“應該不行吧,平時不都是護工陪他去的廁所麽。”

“不曉得他下面有沒有感覺的。”

“啊?什麽意思?”

“我媽媽是護士,她說,癱瘓了的人,下半身是沒有知覺的,大小便都不能控制呢。”

“那……他還能結婚麽?”

“不知道呀,也不曉得他那裏還有沒有用,說不定,他根本就生不了孩子。”

細碎的聲音響在史夢妍耳邊,令她的臉紅成了一個大蘋果,看著秦理遠去的背影,那個瘦削少年坐在輪椅上的景象,像被刀刻斧鑿似的烙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比賽開始了。

史夢妍等在原地,沒過多久,前一棒的幾個男生就跑了上來,史夢妍接過了班裏男生的接力棒,轉身就往山上跑去。

這一棒有六百米長,因為坡道很明顯,所以跑起來特別吃力。幾個女生速度都差不多,並沒有將這次比賽放在心上,跑得累了,甚至還停下來休息一下。史夢妍也是如此,她覺得這個六百米要比學校操場上的八百米都要難跑,正在渾水摸魚時,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男孩清脆的聲音。

“史夢妍,別偷懶!你這樣的速度,我都能比你快哦!”

觀賽的學生們都笑了起來,史夢妍扭頭一看,發現說話的人是秦理,他坐在輪椅上,笑嘻嘻地望著她,史夢妍覺得難為情極了,手指捏緊了接力棒,立刻加大步伐沖了出去。

最終,她第一個交棒給了下一個男生,等到男生跑遠了,史夢妍才叉著腰,慢悠悠地往山上走去。

身後又傳來了那個人的聲音:“嗨,史夢妍!跑了第幾?”

史夢妍回頭看著秦理,秦理左手拈著一支狗尾巴草,正悠然自得地坐著輪椅往上行,那樣子,要多愜意有多愜意。史夢妍大口地喘著氣,回答他:“第一。”

“哇,好棒啊!”秦理已經到了她身邊,擡頭打量著她,問,“很累麽?”

史夢妍點點頭:“當然,這是上坡,明天小腿肚子一定會酸死了。”

“要喝水嗎?”

“啊?你有水嗎?”

“有。”秦理喊郭建雲從輪椅後面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史夢妍,“我是你們的後勤部隊啊。”

史夢妍被他逗笑了,接過瓶子仰起頭就喝起來,又因為喝得太急而嗆了水,把自己的衣服前襟都弄濕了。她紅了臉,接過秦理遞來的紙巾不停地擦,秦理玩味地看著她,突然說:“你好像很容易臉紅。”

他不說還好,這麽一說,史夢妍臉更紅了,秦理又問:“是因為和我在一起的緣故麽?其實……你和我說話不需要拘束的,不用顧忌什麽,我沒那麽敏感。”

史夢妍窘得說不出話來,悄悄瞅了郭建雲幾眼。秦理像是體會到了她的心思,回頭說:“郭叔叔,要不你休息一會兒,我讓同學推著我走走。”

郭建雲有些不放心,秦理又問史夢妍:“你想試試嗎?”

史夢妍楞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點頭。

樹木蒼翠的山道上,一個美麗的少女推著一個輪椅上的少年緩緩而行,別人經過他們身邊時,都會看他們一眼,竊竊私語幾句後就超過他們上山了。

史夢妍頭一次推輪椅,心裏緊張得要命,也不知道該和秦理說什麽,倒是秦理不停地找話題和她聊,漸漸的,史夢妍不那麽拘謹了。

她問:“秦理,你坐輪椅,是因為生病,還是因為意外?比如車禍什麽的。”

“是生病。”秦理回答她,“我七個月大的時候,生了一場病,從那以後,我就站不起來了。”其中的苦楚,三言兩語哪能說盡,但是秦理只是笑著說,“其實我算幸運的啦,智力並沒有受影響,左手也很健康,只是不能走路罷了。”

不斷的有學生跑過他們身邊,三三兩兩,嘻嘻哈哈,秦理看著他們勾肩搭背的背影,突然問:“史夢妍,你的夢想是什麽?”

“啊……”這樣突兀的問題,史夢妍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仔細思考後,說,“我想考一所好大學,以後如果有條件,就申請出國留學。”

秦理等了一會兒,聽她沒有再說下去,問,“沒了?”

“你還想聽什麽呀?”

“留學以後呢?畢業以後呢?對工作,對愛情,對生活的夢想呢?”

“工作,和專業對口就好呀,至於愛情……”史夢妍看著面前少年的後腦勺,他有兩個發旋兒,十分有趣,令她想要用手指去戳戳,卻又生生地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說,“我很喜歡一句詩,‘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我想要的愛情,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秦理了然地點頭:“哦……”

約摸是說到了愛情的話題,十七歲的史夢妍更加不好意思了,她抓著秦理的話題反問他:“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秦理突然手指前方,驚喜地喊,“哇!那裏有個觀景平臺,我們去那邊看看風景啊!”

觀景臺上山風凜冽,吹起了史夢妍和秦理耳邊的發,他們眼前視野開闊,能看到藍色的天和潔白的雲,還有D市欣欣向榮的高樓大廈。

“我想在這個城市擁有一幢屬於自己的房子。”

秦理左手指著那片繁榮風光,笑容是那麽得意氣風發,仿佛身下存在的不是禁錮他的輪椅,而是一張舒適的沙發。史夢妍吃驚地看著他,問:“這是你的夢想?一幢房子?幾層呀?”

“哈哈哈哈哈……”秦理失笑出聲,“我和你開玩笑的,你那麽認真幹嗎。”

“……”

“其實,我的夢想很簡單。”秦理擡頭看她,彼時樹葉搖曳,空氣清新,暖暖日光照在他的臉上,襯得他更加白凈俊秀,一雙眼睛漆黑明亮,笑意盈盈。

他說:“我想要走路。”

——我想要走路。

史夢妍從睡夢中驚醒,她蜷著身子側躺在床上,滿身冷汗。

漆黑的空間,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滾出了眼眶,她哆嗦著身子坐起來,摸過床頭櫃上的香煙打火機,點起一支煙,默默地抽了起來。這一刻,似乎只有尼古丁可以安撫她的神經。

那個把走路當做終身目標的男人,那個始終帶著溫暖微笑的男人,那個牽著她的手,輕聲說出“史夢妍,我喜歡你”的男人,那個身陷方寸地,心卻無限大的男人……如今卻是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也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他的手術失敗了。

史夢妍抱緊自己的雙臂,重重地吐出一口煙,任憑眼淚糊住了她的眼。

在洛杉磯的醫院裏,何棠平靜又細心地照顧著秦理,史夢妍幫著她做翻譯。她對李凱文橫眉冷面,除了傳話外,根本不願意與他多說一句。心高氣傲的Doctor Li便有些不舒服了,對於自己的前妻天天來探望初戀男友,他心裏其實是挺不對味的,但又不好表現出來。

這一天,在向何棠交代完照顧秦理的一些註意事項後,李凱文對邊上的史夢妍說:“這個周末你和我去一趟聖瑪利諾,奶奶過九十大壽,要按著中國習俗辦,她要我帶你一起去。”

史夢妍冷哼一聲:“不去。”

“為什麽?”李凱文說,“你知道,奶奶並不知道我們已經離婚,她非常地喜歡你。”

“我沒有空。”

“可是我看你很空,天天都來看秦理。”

話音剛落,史夢妍已經揚起了手,“啪”地打了李凱文一個耳光。

他們的對話很快速,何棠只聽了個大概,被史夢妍的舉動嚇了一大跳,再擡頭看李凱文,他明顯也震驚了,幾秒鐘後他生起氣來,大聲地喊:“史夢妍你居然敢打我?!”

“啪!”

又是一個反手耳光,史夢妍扭扭自己的手腕,惡狠狠地看著他,用中文說道:“第一下,代秦理的媽媽打,第二下,是替何棠打,她們都對你太客氣了,但是我們中國人有句俗話,叫做‘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我記得我對你說過,秦理不是你做研究的小白鼠,他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有父母,有兄弟,有妻子!可是你看看,他現在是什麽樣子?我關心他,為他祈禱,沒有心情陪你去參加什麽大壽!李凱文,你搞搞清楚,我和你已經離婚了!我沒有任何義務去陪你見任何人!你也沒有權利來幹涉我每天去見誰!你聽明白了嗎?”

李凱文左右臉頰各有一個通紅的掌印,目瞪口呆地看著史夢妍,何棠也傻眼了,史夢妍稍微消了點氣,說:“代表我自己的那個巴掌,我就不打了,畢竟夫妻一場,只是請你以後說話過過大腦,對我客氣一點。”

說完她就走了,何棠好尷尬,向著李凱文點點頭,立刻也追了上去。

追到史夢妍身邊,何棠給她遞了一張紙巾,史夢妍已經哭花了臉,想要躲開何棠卻躲不過。何棠笑了,說:“阿理要是醒了,看到你這樣哭,一定會笑你的。”

“我不怕他笑,他要能醒,我哭三天三夜都願意。”史夢妍在醫院的小花園裏坐了下來,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何棠,“何棠,你是不是恨死我了,如果不是我出的這個餿主意,阿理現在也不會這樣。”

“我沒有怪你,真的,我知道你也是為了阿理好。”何棠平靜地說,“阿理的病本來就很覆雜,我想,就算不動手術,他也會有腦溢血的風險。”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史夢妍止住了哭,低著頭不吭聲。

何棠拍拍她的手臂,問:“夢妍,你不要那樣子對李醫生,手術出意外,他也不想的,你這樣說他,他心裏一定很不好受的。”

“我管他好不好受!這庸醫!還說自己是專家,還說沒有風險!都是騙人的!”

“你剛才那樣打他,也太不給他面子啦……”何棠搖頭苦笑,“其實我看得出來,李醫生還是很喜歡你的,夢妍,你呢?你心裏還有他嗎?”

史夢妍擡起頭來,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幽幽地說:“何棠,你信嗎,當初我接近李凱文,其實是為了秦理。”

與何棠分別以後,史夢妍開車離開醫院,她先去了超市,買了些食材和日用品,又去了一趟洗衣店,取了送洗的大衣,最後才回家。

她一個人住在一個中產階級社區,挺大的一棟房子,是離婚後李凱文留給她的,還包括一條狗。

拿鑰匙開門時,小狗迪迪在屋子裏叫了起來,史夢妍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房子角落的黑暗裏已經走出了一個人。

她有一瞬間的驚慌,卻在陷入他的懷抱後,漸漸地變得平靜。

高大的男人身軀炙熱,從身後緊緊地擁抱著她,他低著頭,不停地用鼻尖去掠過她的臉頰,那細微的摩擦令得她的心都酥了下來,但是她始終都沒有回應,只是像塊木頭似的站在那裏。

手中的塑料袋都落了地,迪迪在她腳邊轉圈圈,舔著她買來的凍肉包裝盒。她聽到男人冷冽的聲音響在耳畔:“Honey,原諒我,好麽?”

史夢妍說:“可以,只要秦理蘇醒。”

“如果他一輩子都不醒呢?”他問。

“呵……”女人閉上眼睛,再次落淚,“李凱文,你是不是皮癢,又欠打呀?”

這一晚,李凱文留在了史夢妍家裏,迪迪很久沒見他,顯得十分親熱,卻被李凱文關在了臥室門外,只能可憐兮兮地撓著臥室門,汪汪地叫幾聲。

臥室裏傳來了男人女人壓抑的□□聲,整整一晚,反反覆覆,直到天亮才停歇。李凱文在床上睡得很熟,史夢妍穿著睡裙,赤著腳下了地,她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又點起一支煙。

她突然想起了秦理的那個問題:你的夢想是什麽?

十年了。

跨越了半個地球,從十七歲的少女,變成了一個二十七歲的離異女人,如今的史夢妍盤著腿坐在客廳沙發上,早沒有了當初的青澀和單純。盯著指尖的煙,她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過去的每一幕像放電影那樣從腦海裏掠過,她又想起了自己和李凱文的第一次見面——

高冷的李醫生來學校裏做一次專題講座,史夢妍聽說了他的研究課題,千方百計地要到了一張票,去了會場。

講座結束以後,史夢妍溜到後臺,截住了剛下臺的李凱文。

“李醫生。”年輕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眼睛閃著光,“你有空嗎,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你。你剛才說,依據你的研究成果,腦性癱瘓病人也可以通過手術促進癱瘓肢體的恢覆,我對這個課題非常感興趣,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喝杯咖啡……”

“你是什麽專業的學生?”李凱文打斷她,問。

“我是……金融方面的。”

“金融?”李凱文覺得匪夷所思,“請不要開玩笑,我的時間很寶貴。”

“我沒有開玩笑!”史夢妍張開雙臂攔在了他面前,“我只是想知道,你剛才說的那種手術,要多久才可以應用到臨床。”

臺燈下,史夢妍在紙上寫下一些話:

我知道我們早已經分手了。

我也知道,現實不會允許我們在一起,我已經離開了你的世界,很久很久,再相見,我們只是老同學、舊朋友而已。你已經有了深愛的妻子,而我,還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

當我背上碩大的背包,登上雪山,越過草地,坐在駝峰行過沙漠,揚起風帆出海遠洋,我總是會想,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你是否還記得當初的夢想?又是否還記得我當初的容顏?

我記得關於你的一切。

只是,從今以後,我會將你藏在心中某一個角落裏,連同我的夢想。

秦理,再見。

寫完以後,她拿出打火機,將紙點燃,最後剩在煙灰缸裏的,只有一堆灰燼。

【他她】李凱文VS史夢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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