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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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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何秦合理》 (1)

救護車趕到時,秦理已經沒有了發作癥狀,只是在持續的昏睡中,秦勉不放心,還是決定將他送去醫院。

救護車上只能有一個家屬陪伴,秦勉顧自上了車,何棠一直跟在他身後,還沒來得及說話,隨車護士已經將車門關上了。

何棠呆呆地看著救護車揚長而去,馬佑傑和關敬對視一眼,關敬尷尬地對何棠說:“秦太太,我送你去醫院吧,秦董也是著急了。”

醫院裏,秦理一直都沒有醒,他的左手偶爾會無意識地抽動一下,醫生對他簡單檢查後認為不需要做治療,於是就把他轉入病房讓他好好休息。

秦勉沒有瞞著父母。接到電話後,葉惠琴和秦樹就趕到了醫院。關敬帶著何棠也趕來了,走廊上,秦勉看都沒看何棠一眼,只是去和父母說起了話。

何棠怯怯地站在一邊,她隨意地套著T恤、牛仔褲,連泳衣都沒來得及脫下,濕漉漉的泳衣把T恤弄濕了,這時候還粘在身上,大領口則露著泳衣的肩帶。她的頭發亂成一團,還沒有幹,葉惠琴看著她奇怪的裝束,向她招手:“棠棠,你這是怎麽了?”

何棠低著頭走到她身邊,輕聲說:“媽媽,對不起,這次是我不好。”

“怎麽了呀?”葉惠琴看著何棠的樣子,心疼地說,“阿理這是老毛病了,和你沒關系的。”

秦勉在邊上冷冷地說:“阿理是在游泳時發的病,他和何棠在一起游泳。”

葉惠琴面色一變,看秦勉陰沈著臉,何棠又一直低垂著頭,大概猜到是怎麽回事了。她對秦勉說:“一起游泳又怎麽樣呢,阿理之前一直都在游泳的呀,咱們是和阿理相處了快三十年,知道要註意些什麽,棠棠和阿理結婚才半年多,她哪裏會知道這些啊。”

秦勉扭過頭去,不再說話。

聽到葉惠琴還幫自己說話,何棠心裏更加愧疚,知道這時候說什麽都不合適了,於是也沒有再開口。

******

秦理一直睡了兩個多小時才醒過來,他全身酸痛、頭暈眼花,對於之前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似乎上一秒還在和何棠嬉水,下一秒就已經在床上了。

他聞到了那股消毒水的氣息,明白了自己身在醫院,立刻就知道自己又發作了。

秦理承認,在知道自己隔了不到一個月就二次大發作的事實後,他的內心變得覆雜許多。

本來,秦理一直以為上一次的大發作是因為梁希晨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再加上梁魯生的一拳作為誘因而發生的,是偶然的、非常態的發作。只要按照醫囑、持續用藥是可以控制住的,就像十幾年前那樣。畢竟,他已有足足十四年沒有發病了。所以那一次,即使發了病,他的心態依舊保持得很好,依舊在關心著公司的運營情況,每天還進行著輕緩的覆健,並且憧憬著自己和何棠的婚禮。

他的確沒有把那次發作太當一回事。

可是現在,他逐漸意識到,也許自己的病是在慢慢嚴重,經常性的大發作其實是一種必然的、常態的結果。

意識到這一點時,秦理心中悵然,他睜開了眼睛,對著天花板發起了呆。

葉惠琴已經把秦勉趕回了公司,讓何棠一個人陪在秦理床邊。何棠註意力十分集中,見到秦理醒來,她心中欣喜,握住他的手輕聲地喚:“阿理。”

秦理緩緩扭頭看她,對著她笑了起來,他幾乎無力說出安慰的話,千言萬語湧到嘴邊,只化成了她的名字。

“糖糖。”

何棠松了一口氣,抓著他的左手放到自己唇邊,一下一下地啄吻著。

“你感覺怎樣?”何棠問,“頭還疼麽?”

秦理輕輕點頭:“有一點。”頓了一下,他說,“給我看看你的手。”

“?”

秦理把何棠的右手拉到眼前,仔細看了一遍,上一次的傷雖然愈合,還是在她指上留下了明顯的疤痕。他嘆了一口氣,又要求看她的左手,見她手上沒有新傷,秦理才微微笑道:“這次不算太笨,沒有讓我咬你。”

何棠皺眉:“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都快被你嚇死了。”

“才兩次就嚇死了?”秦理嘴角一勾,搖頭笑道,“小時候我三天兩頭會發作,我媽都習慣了,你要向她學習。”

“才不要!咱們以後多註意一些,也許你就不會再發作了。”何棠認真地說,“我再也不許你游泳了。”

秦理:“嗯?”

何棠繼續說:“覆健也要適可而止,還不能喝茶喝咖啡,不能吃辣,更不能喝酒!還有,不可以看太多電視,也不許你再玩手機游戲。”

秦理的眉擰了起來:“哪兒來那麽多規矩?”

“醫生說的。”何棠撅起嘴,“我之前都不知道,居然有那麽多的禁忌。早知道我絕不會讓你去游泳。”

“……”看著她神色微慍,秦理有些了然,問,“是不是我媽說你了?”

何棠搖頭:“沒有,你別亂想。”

“那就是阿勉說你了,對嗎?”

何棠又搖頭:“說了沒有了。”

秦理笑笑,說:“不管是誰說你,你都不要放在心上。他們也只是擔心,因為……糖糖,你知道我要是發作得太多,會有什麽後果麽?”

何棠並不知道,她只是臨時從醫生那裏了解了一些癲癇病的註意事項,聽到秦理這樣問,就老實地搖了頭,緊張地說:“不知道。有……有什麽後果?”

秦理很嚴肅地回答:“發作頻繁會損傷大腦,影響智力。”

何棠神色大變,眼睛“倏”地瞪大了,秦理見她這樣的表情,立刻爽朗地大笑起來:“我和你開玩笑的。”

見何棠放松了神情,翹起了嘴巴,秦理的笑容變得溫暖,他左手手指點點自己的腦袋,說:“老婆,你老公要是變成了一個笨蛋,你會怎麽辦?”

“別胡說!”何棠輕輕拍了他一下。

秦理卻不依不饒地拉著何棠的手晃一晃,裝著童稚的聲音說:“何棠姐姐,阿理要吃飯飯啦。”

何棠雞皮疙瘩掉一地,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來:“你傻不傻呀!”

秦理哈哈大笑,繼續演得開心:“何棠姐姐,阿理不傻,阿理想要嘿咻嘿咻!”他抓著何棠的手狠狠親了一口,眼神促狹。

“……”何棠直接被打敗,紅著臉說,“唔……那個,我忘了和你講,醫生還說,咱們的性//生活要暫時停止了。”

秦理原本“天真可愛”的面孔瞬間恢覆正常,他驚訝地說:“不會吧!”

“是真的。”

“噢!”他頹喪地閉上了眼睛,咬牙切齒地說,“我恨醫生。”

******

在醫院裏觀察了兩天,秦理出院回家。這一次,何棠比之前更加仔細地照顧他,她對著菜譜學著燉清淡精致的湯,按時監督著秦理吃藥。他暫時停止了系統覆健,何棠就時常幫他活動活動癱瘓的肢體。

生活遠遠沒有以前有趣,有很多事都無法再做,連著看電視、用電腦和用手機都被限時,秦理卻覺得日子沒有想象中過得那麽難熬、枯燥。

因為何棠一直都陪在他身邊,他不出門,她也變得足不出戶,她陪著秦理看書看報,聊天說笑,偶爾和他下下棋、玩玩模型,時間很快就從指縫中溜走了。

有許多親友來家裏探望秦理,何棠作為一個女主人,熱情又細致地招待著他們。親友們問起秦理和何棠的婚禮,秦理笑著說了時間,說到九月會正式發請柬。

八月底時,家裏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在她來之前,秦理已經接到了葉惠琴的電話,母親在那邊吞吞吐吐地告訴他,有個人去慕芳裏探望了他們,得知秦理身體微恙,非要來看他。

秦理聽著母親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心情平靜,他說:“她來就來吧,也是挺久沒見的了。”

然後,何棠就見到了秦理的初戀女友史夢妍。

秦理並沒有對何棠說過史夢妍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在他的記憶裏,史夢妍身材高挑,容顏秀麗,舉止大方而優雅。她長發飄飄,時常穿著素淡的連衣裙,幾乎就是那個年紀的男孩心裏夢中情人的完美化身。

就算秦理不說,何棠也能猜到,史夢妍必定是個優秀美好的女孩。

所以,當秦理和何棠面對突然登門的史夢妍時,兩個人都傻眼了。

十二樓的公共客廳,這個年輕的女人風風火火地走到他們面前,放下大袋小袋的水果、禮品,俯下//身誇張地給了輪椅上的秦理一個擁抱。

史夢妍穿一件低胸T恤,身材熱辣,牛仔熱褲又短又窄,翹翹的臀下,是一雙長而直的腿,腳上蹬一雙足有8公分高的高跟鞋。

她留著利落酒紅短發,妝容精致,完全沒有了十年前清純柔美的影子。

“噢!阿理!好久不見!”史夢妍看起來很是激動,眼眶泛紅,她看看秦理身邊的何棠,說,“聽叔叔阿姨說你結婚了!這是你太太嗎?你好你好,恭喜恭喜,你們是十月辦婚禮麽?到時一定要請我喝喜酒!”

“一定。”秦理淡淡笑道,替她們互相做了介紹後,他問史夢妍,“聽說你在美國定居了。”

“是啊,早就拿到綠卡了。”史夢妍一邊說,一邊走到沙發邊坐下,她擡頭打量四周,嘖嘖稱讚,“啊,這兒好漂亮,你品味真不錯。”

何棠親自去廚房泡茶了,秦理的輪椅也停在了沙發邊,微笑著說:“謝謝。”

“挑人的眼光倒是一般。”史夢妍眼神淩厲地看著秦理,放低聲音說,“聽阿姨說你結婚了我特好奇,就想看看你找的老婆是哪一款的,真是讓我有點失望啊。”

秦理的面色倒沒有改變,他只是平靜地說:“哦,何棠很好,我很愛她。”

史夢妍呆了一呆,視線刮到秦理左手無名指上的婚戒,輕輕地撇了撇嘴。

秦理微微一笑,問:“什麽時候回來的?是探親嗎?”

“回來兩個月了。”史夢妍語氣灑脫,“我是打算回國發展啦,這些日子很忙,又要找房子,又要找店面,空了一點才去慕芳裏看望叔叔阿姨。”她嘻嘻一笑,說,“其實我也是惦記你了。”

“真榮幸。”秦理語氣很淡,又問,“怎麽會想要回來發展呢?美國不好嗎?”

“美國挺好,只是那裏的人很不好,有一個人尤其不好!”史夢妍語氣灑脫,給秦理看自己光禿禿的左手手指,“我離婚了,正在尋找第二春,一點也不想留在那個破地方。”

“呵……不像你啊。”秦理歪了歪頭,有些驚訝,“你以前不是說你的夢想是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麽。”

“噢!這是哪個無知少女說的話。”史夢妍不屑一顧地揮揮手,“那個少女已經被熱情奔放的山姆大叔洗禮得面目全非了,現在哪裏還有什麽夢想,活在當下、抓住現實才最重要。唔……說到夢想,我一直記得你對我說過的……”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神秘,屁股在沙發上挪了挪,傾過上身靠近秦理,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秦理,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見她這樣認真,秦理有些好奇。

史夢妍組織了一下詞匯,問:“這些年,你有走過路嗎?”

秦理一怔,搖頭苦笑:“沒有。”

“那你還想要走路嗎?”

“?”

見史夢妍眼神灼灼,秦理知道她沒有在開玩笑,便也認真地回答:“想。”

“是這樣……我在美國認識一個醫生……”

話說到這裏,她突然坐正了身體,擡眸看向端著茶壺、茶杯站在茶幾邊的何棠。

何棠有些尷尬,她走過來時只看到史夢妍在咬著秦理的耳朵說話,她看不見她的表情,卻看到秦理臉色有些異樣,他的眼神裏甚至帶著興奮和期冀。

見到她來,史夢妍就沒有再開口,她悠閑地坐在沙發上,修長白皙的腿//交疊在一起,T恤領口波濤洶湧,面上神情古怪。

秦理則坐在一邊沈思不語。

何棠心裏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替史夢妍和秦理倒了茶,收回了原本給自己準備的杯子,說:“我廚房裏還有些事要做,你們很久沒見了,慢慢聊。”

史夢妍好奇地問:“你在廚房做什麽?”

“哦,我在煲湯,要看著火。”何棠說著,兩只手有些局促地擺在身後。

史夢妍一點也不客氣地說:“哎!真好,我很久沒吃正宗的老火煲湯了,反正一會兒我沒事,我就留下蹭個午飯啦。”

何棠看一眼秦理,見他並無反應,立刻笑笑說:“好啊,歡迎,不過你不要嫌我手藝不好。”

何棠沒有去打擾秦理和史夢妍敘舊,她對金姐說這一天的午飯由她來做。

史夢妍真的留下了吃了午餐,何棠很認真地準備了六菜一湯,葷素搭配合理,色香味俱全,直接把史夢妍震住了。

只是,一頓飯吃下來,何棠發現秦理的狀態有些奇怪,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低著頭默默吃菜,話也不多。

史夢妍倒是神色輕松,飽餐一頓後,她把名片留給了秦理,很瀟灑地離開了。

******

接下來的日子,大家精心照料和督促著秦理,他自己也格外自律,便一直沒有再發病。

九月初,天氣不那麽炎熱了,秦理決定回公司上班,因為城南中學新建工程施工標正式啟動了。因為報名人數很多,首先進行的是資格預審,劉革代表中勤去買來了資格預審文件,遞交時間是9月20號。

秦理要求中勤的資格預審文件由劉革帶領下屬員工一起做,劉革分配了任務,施智敏負責技術標中的施工方案部分,武雯雯負責人員、業績、設備等文本整理。

資格預審文件並不涉及報價,但因為已經拿到了圖紙,預算部經理可以開始做預算了。秦理對何棠說,將來正式投標時,會由何棠依著預算部的預算,負責做詳細的工程量清單——即投標時最重要的價格。

“不止要做中勤的,還要做其他六家單位。”秦理這樣對何棠說,“糖糖,你應該知道,D市招投標中的工程量清單很覆雜,外省單位很容易做錯,這次我要確保零差錯,零廢標,所以七家單位的價格我會交給一個人來做,那個人,就是你。”

見何棠有些吃驚,秦理笑起來:“別緊張,我會幫你的。”

☆、79章 《何秦合理》

秦理找來陪標的六家單位是D市的盛騰建築、捷立建築、大連明帆建設、北京鴻東建築、H市三嘉建築和成都新喬通建築。

這六家單位都是建築施工總承包一級資質,人員、設備、業績過硬,完全符合城南中學標的資審條件。秦理和城邦咨詢的費淩霄打過招呼,只要這六家單位不犯低級錯誤,可以保證通過資審。

這六家公司的老總都和秦理有些交情,只是深淺程度不同,因此在陪標費的問題上也就有了一些出入。

比如鴻東建築的李鴻冬和盛騰建築的盛紅軍,秦理和他們是好朋友、忘年交,他們就沒要陪標費,只說以後當他們需要拿項目時,中勤來幫個忙即可。

大連明帆的老總是李鴻冬的朋友,通過李鴻冬介紹認識了秦理,爽快答應陪標,約定的陪標費是如果中標,80萬,流標則減半。

捷立、三嘉的價格和大連明帆差不多,陪標費要的最高的是成都新喬通,不管中勤能否中標都是一口價,200萬。

秦理看中他家近幾年的好業績,咬咬牙就答應了。

當然,以上所說價格並不包括萬一中勤沒中標,而另六家之一中了標,中勤需要給之的中標管理費。這筆錢可不好說了,因為風險大操作又覆雜,金額會挺高,因此秦理自然是希望標的能夠中在中勤。

打理完了陪標公司,還要打理業主和招標代理機構。招標代理機構是小意思,秦理的重頭是搞定教育局的喬勝榮和劉福勇。

幾次試探以後,劉福勇已經收下了屠寶良給的8萬塊,他答應在評標時幫忙給中勤及另六家單位打高分,其他單位打低分。

對於劉福勇,秦理並不放心,因為屠寶良說從他的口風裏能聽出有其他的公司也在和他聯絡。可想而知就是富洋建築。

劉福勇膽子有些小,要的雖然不多,可要是做不成事這些錢也就是打了水漂。他有兩面拿錢的可能性,秦理不會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他的攻克目標還是喬勝榮。

因為女兒和秦勉的關系,喬勝榮對於中勤建設的感覺很是微妙,尤其卡在這樣一個項目上,有時候晚上睡覺,他甚至在想,幹脆就不要秦勉一分錢,幫他把項目拿到算了。

可是,誰能保證事成之後秦勉會怎麽對待齊飛飛呢?一碼歸一碼,現在看來,分明就是飛飛在追著秦勉跑。

喬勝榮沒有齊飛飛那麽天真,他一直在懷疑秦勉的動機,尤其是哥哥喬勝昌還給他打過電話,有些不滿地說飛飛搶了喬依媛的男朋友。

當喬勝榮知道這個人是秦勉時,他心裏更加不安了。

他逐漸覺得,該拿的東西還是要拿,即使拿了以後會有把柄在秦勉手上,那同樣秦勉也有了把柄在他手上,兩個人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將來他做了秦勉的岳父,秦勉也不敢對齊飛飛太差。

這麽想了以後,喬勝榮下了決心,他打電話約屠寶良喝了茶。

想要給喬勝榮送錢的自然不止中勤,還有富洋的孫建軍。只是孫建軍有些郁悶,王宇霖被派去和喬勝榮接觸了幾次,都被他冷淡地打發了。

王宇霖很快就知道了秦勉和齊飛飛的關系,對著這樣一個局面,他毫無辦法,轉而去聯絡教育局的局長張罡,發現這人新官上任不足兩年,此時還不敢有所動作。

王宇霖心裏有些煩惱,這一次,富洋建築和中勤建設撕破了臉搶奪這個標,富洋的勝算是比中勤小的。按道理,他作為一個業務部經理,配合孫建軍操作這個項目,成功或失敗都不是他能決策的。但是,因為這些年來他的確在一些項目上急於求成而失過手,比如前一年勢在必得的卡麗爾酒店標,最後卻被中勤中去,使得公司裏對他不滿的一些資深高層都把矛頭對到了他身上。

那些人是公司的股東,跟著孫建軍起家、奮鬥了十幾年,說的話還是有一些分量的。即使孫建軍看重王宇霖,當公司決策失誤而造成巨大損失時,為了安撫老臣們的情緒,勢必得有人擔上責任。

在城南中學項目中,孫建軍想要拿下,高層中原本是有不少反對意見的。很多人認為中勤對這個項目虎視眈眈,不如就配合他們圍標,也算賣秦理一個人情,以後再有大項目時,可以開口請中勤來幫忙,豈不是更好。何必要爭得你死我活呢?

但是孫建軍不是這樣想,在D市的建築行業圈子裏,富洋被中勤壓得太久了,尤其想到對方的老總還是個坐著輪椅、不足而立的年輕人,孫建軍心裏就憋著一股氣。從兩三年前公司升到一級資質開始,他就心心念念要做一個本地的政府大工程,也好借此打開新的路子。

孫建軍力排眾議、破釜沈舟地找了八家單位報名圍標,他就是看中了那一個多億的利潤,先期光陪標費就花了三、四百萬,再加上打點業主和招標代理機構的費用,幾乎要上500萬。

500萬,不多,也不算少。如果不中標,損失倒也不算很大,可是一定會在股東裏引起非議。因此,他需要有一個人到時背黑鍋。

這個人,自然是始終支持他拿下這個項目,並且一直在實際操作的——王宇霖。

******

九月初,夏末秋初的節氣,天氣晴好,秦理和何棠抽空去拍了婚紗照。

何棠帶著葉思遠為她設計的婚紗,和秦理去了D市郊外的一個湖邊。

那裏有一個很大的攝影棚,是D市最高端的一家婚紗攝影機構的內、外景拍攝基地。

這一切都是秦理安排的,何棠聽說以後十分驚喜,畢竟對一個女孩來說,穿著婚紗和愛人一起拍婚紗照,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

尤其,經過了半年多的共同生活,何棠覺得自己和秦理已經十分默契,即使他們不能像普通夫妻那樣過平凡的生活,她也早已在心裏下定決心,要和秦理相伴一生。

但是,究竟有沒有愛呢?

何棠自己也說不上來。

她還記得自己暗戀王宇霖時的心情,少女一般的情懷,會因為他的一句話、一個表情或一個動作而心生漣漪。

本來,年初答應和秦理交往,何棠就是決定要放下對王宇霖的感情,勇敢地接受秦理,與他好好地戀愛,好好地相處。與秦理在一起,何棠一直很開心。她並沒有因為他身體殘疾而有過太多顧慮。

如果當時,他們能夠保持正常的交往,漸漸深入彼此的生活,漸漸了解彼此的喜怒哀樂,何棠相信,她一定會愛上秦理。

畢竟,他吻她的時候,她的心跳得很快很快,腦袋裏也是一團亂。

吳慧堯說,這個就是感覺。

說明,她對他有感覺。

可是,他們沒能保持那樣的交往,外在原因快速地將他們推進了婚姻,還來不及思索,何棠已經倉惶地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他。

這以後的生活平靜卻又有波瀾,在朝夕相處中,何棠越來越了解這個男人。陽光開朗、幽默愛笑只是表象,剝去一切外在,甚至忽略掉令他難以行動的癱瘓軀體,秦理的心,深不可測,非至親,不可及。

何棠正在慢慢摸索著進到他的心裏,她與他越來越親近,越來越熟悉,相處起來越來越舒服、融洽、無所顧忌。可這究竟是不是愛情?或者說,只是因為婚姻、因為責任、因為感恩,而直接從友情、從好感轉化而成的親情?

何棠真的不確定。

因為秦理身體的關系,他們的婚紗照只拍了半天,除了何棠自帶的主婚紗,秦理還請人為何棠定制了兩套禮服。一件是月牙白的修身長拖尾裙,面料輕滑柔軟,剪裁合身,穿在身上極是嫵媚。

另一件是寶藍色的旗袍,無袖、及地、高開叉,有著精細的刺繡。何棠上身後效果非常好,挽著發髻的她肌膚如雪,明眸善睞,身材玲瓏婀娜,秦理看到她後抿唇而笑,向她伸出手去。

何棠羞澀地握住了他的手,秦理讓她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他從關敬手裏接過一只木質梳妝盒,單手打開後取出一支碧綠的翡翠發簪,簪花小巧典雅,何棠仔細一看,竟是三朵精致的海棠花。

秦理示意她側一側頭,擡起手將海棠發簪插//進何棠的發髻,之後手指往下,又掠了掠她耳邊的發。

他清俊的聲音緩緩響在她的耳邊:“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霏霏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

何棠扭過頭來看他,頰邊飛紅,眼裏透著一絲疑問。

秦理露齒而笑,說:“蘇軾的《海棠》,我昨天百度來的,背了一晚上呢。”

拍照的時候,秦理沒有坐輪椅。拍主婚紗時,他穿一身黑色西裝,領口結著黑色領結,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張歐式風格的單人沙發上。

即便是坐著,秦理依舊顯得英俊逼人,他烏黑的頭發打理得很是帥氣,白皙瘦削的臉上,鼻梁挺拔,濃眉舒展,一雙眼睛如泉水般澄澈,眼裏盡是點點笑意。

何棠站在他的身邊,笑容恬淡,雙手交疊輕按在他肩上,秦理與她一起看向鏡頭,記錄下了一個個最接近幸福的瞬間。

要準備一場盛大又溫馨的婚禮並不是件簡單的事,幸好何棠並不講究,因此秦理就讓做婚慶的朋友去和葉惠琴聯系,由葉惠琴全權負責婚禮事宜,包括請柬、喜糖、來賓禮、喜宴等各種繁雜的事。

九月中旬,婚禮請柬印刷完成,請柬上印著秦理和何棠的婚紗合影。

******

各個單位將資審文件遞交以後,就開始等待一周後的結果公布。

臨近九月底,D市建築交易網上登出了城南中學新建工程資格審查入圍名單,一共有十三家單位。中勤和為它陪標的六家全部入圍,富洋也過了關,但是孫建軍找來陪標的八家公司只剩下了四家。

另還有一家S市的勝彩建設公司入了圍,它不屬於中勤和富洋中的任何一個小團體。

王宇霖看到結果後在辦公室裏坐了許久,腦袋清醒了一些才起身去找孫建軍匯報。這個局勢對富洋來說算是出師不利,他基本知道哪些公司是秦理找來的夥伴,五家對七家,在數量上富洋已經處於弱勢,再加上勝彩建設這樣一個變數,前景又黯淡了一些。

其實孫建軍自己也知道目前的形勢對富洋已經不利,教育局高層幾乎已經內定中勤建設為中標單位。

面對已經預見到的失敗,他開始看開,變得坦然。這一次失利也沒關系,大不了下次再來過,工程項目永遠都會有,腳踏實地地來總是會有好結果的。

但對王宇霖來說,現實卻變得有些尷尬,甚至殘酷。

******

九月底的一天,工作日。

快中午時,何棠意外地接到了王宇霖的電話。

“王師兄?”

“唔。”王宇霖似乎在室外,他問,“小和尚,有沒有空一起吃個午飯?”

“……”何棠心念一動,眼睛瞄向桌上臺歷,恍然大悟,“師兄,今天是你生日啊!生日快樂!”

“謝謝,你還記得啊。”王宇霖輕聲笑起來,說,“那麽肯不肯賞光?其實我是有點事要對你說。”

原本,何棠中午是要和秦理一起吃飯的,飯後還要陪他午休。現在,何棠覺得王宇霖不會只是單純地請她吃頓生日飯,他一定是有比較重要的事找她。想了想,她應下了:“好吧,你告訴我時間地點,我趕過來。”

午休時,何棠匆匆給秦理打了一個電話。她告訴他,她要去和王宇霖吃飯,因為王宇霖有事找她。她並沒有提到這一天是王宇霖的生日。

秦理說:“好,需要車嗎?”

“不用。”何棠笑道,“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她離開錦宏國際後打車去了附近的商場,一時也不知該買什麽做生日禮物,倉促之下就選了一條皮帶。

到了和王宇霖的約定地點,是一家粵菜館,何棠走進大廳,在一個臨窗的卡座看到了王宇霖。

他以手支頤,面容平靜地看著窗外,聽到何棠的腳步聲後,他回過頭來。

隔了幾個月看到他,何棠發現他依舊有些憔悴,盡管發上抹著發蠟,襯衫、西褲、領帶也像往常一樣清爽挺括,但卻掩不住他眼鏡片後的兩個黑眼圈。

見到何棠,王宇霖微微一笑,說:“你來了。”

“嗯。”何棠坐在沙發上,把包裝好的皮帶遞到他面前,“師兄,生日快樂。”

“你還買東西做什麽?我只是找你吃個飯。”王宇霖有些意外,接過禮物說,“謝謝。”

王宇霖點了幾個菜,與何棠隨意地聊了幾句,突然問:“小和尚,還記得去年麽?”

“?”何棠看著他,突然想起一年前王宇霖生日時,他們也是在一起吃的午飯。那天飯後,她還傻乎乎地去街邊蛋糕店為他買了一塊小小的三角蛋糕。

明明只是一年,卻像是過去了許久,想到當時自己還心系王宇霖,何棠心中悵然,掠過耳邊的發,點頭說:“記得。”

“一年,我還在原地踏步,你卻已經發生了這麽大的變化了。”王宇霖嘆一口氣,點起一支煙,“有很多事,真是怎麽也想不到的。”

何棠皺眉撅嘴:“我哪有變啊。”

王宇霖一笑,說:“沒變沒變,小和尚還是小和尚。”

去年的這一天,何棠穿著樸素的衣服在辦公室裏就著開水吃隔夜冷飯,被王宇霖發現後,他帶她出來吃午餐。那時候她留著自己剪的齊劉海,頭發散在肩上,眼神純凈羞澀得像是一只小動物。

今年的這一天,何棠穿著昂貴的、她甚至叫不出品牌的精致套裝,大方得體地坐在王宇霖面前。她的頭發修剪得很有層次,身上還用了香水,化著淡妝,她提的上班包估計需要五位數,腳上的皮鞋雖然沒有高跟,毫不起眼,價格同樣是不菲的。

甚至她買給他的禮物——王宇霖瞄了眼那皮帶的品牌,五千打底。

有些事,他一直都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因為他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麽。

有些話,他原本已經在肚裏打好了數遍草稿,可是這時候卻說不出口了。

他不知現在的自己在何棠心裏是怎樣的地位,不知如果他向她提出過分的要求,她會不會答應幫忙。

王宇霖知道自己是被逼上絕路了,這時候才會想到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何棠面前。

何棠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從包裏拿出一份請柬遞給王宇霖:“師兄,10月18號,歡迎你光臨。”

“恭喜,我一定去。”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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