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顧茗伽就是這樣被他一個眼神給勾走的。

她想起那句歌詞。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就那麽微不足道的一眼，接下來的十年，她每天都在期待重逢的那一天。

可到頭來事實證明，這特麽是個陷阱。

顧茗伽恨他恨得牙癢癢，卻還只能假裝冷靜：“如果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去惹事呢？你看，雖然我一直不太相信你之前說的話，但你讓我別去找範蕓嘉，我也做到了，其實這麽多年，我也想明了，報仇什麽的，壓根就不適合我，也不是我能力範圍內的事情，我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她一派真情實意，容青卻連表情都沒有變。

“你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棄過嗎？”他說，“從陸止安，到尤可，你還是一步步跨進了這個圈子。”

他頓了頓，“或許連我，也只是你的一步棋？”

顧茗伽：“……”

她跟容青對視了兩秒，然後笑了：“原來你都知道啊，被你這麽一說，我覺得自己像宮心計裏的女主角。”

“不過你太高估我了，或許當初我確實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去接近他們，但我絕對沒有利用他們的意思，我幫尤可，是出於好意。至於陸止安，如果我真的要利用他，也不至於在這種時候選擇分手。”

“那你為什麽要跟他分手？”

“你說呢？”

“……”

“我當時以為是因為蔣安琪，現在想想不是的，我在看見他和蔣安琪在一起的時候，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過，我想或許是因為我不夠喜歡他吧。”顧茗伽低下頭不看他，喃喃道：“但是我聽見你要和範蕓嘉結婚的時候，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她低著頭，感覺到容青在用手撥弄她的劉海，於是她擡起頭，再一次近距離地撞進他比星辰大海還要深邃的眸海中，“這又是什麽新的套路嗎？”

“不是套路，我就想告訴你，我真的喜歡你，從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就喜歡你。”顧茗伽抓住他的手，補充道：“絕對是很認真的那種告白，你不要敷衍我。”

“我哪敢敷衍你，你心眼這麽多。”容青說。

“那你的回答呢？”顧茗伽的手心開始冒汗。

“對不起……”

他剛起了個頭，顧茗伽的眼淚就掉了下來，成功堵住了他後面的話。

“你哭什麽？”

她慌忙用手背擦掉，“你說吧，我能接受。”

容青：“我現在無論說什麽，都是對你不負責的表現……”

“那你不能不和範蕓嘉結婚嗎？”

“我已經答應她了。”

“答應了也能反悔啊，就算是結婚了都可以離婚，這年頭一句口頭承諾難道就那麽重要？”顧茗伽口是心非，明明她比任何人都看重承諾，可容青的態度卻不在她預料之中，以他的個性，一旦真的跟範蕓嘉結婚，那事情就再沒有回轉的餘地了。

容青搖搖頭：“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蕓嘉在鄒家也過得很不容易……”

“她不容易你就可以犧牲自己去幫她？”顧茗伽隱忍著，“你對她明明沒有愛情，那是為什麽？青梅竹馬？”

幾次被打斷，容青也是很無奈。

“你一直都是這樣的嗎？不接受不拒絕，連正常人類該有的感情都沒有？”顧茗伽說，“你難道就沒有，哪怕一點點，喜歡過我？”

“你還年輕，還會遇到更好的，我不是你最好的選擇。”容青低聲說。

“對，你不是，因為你根本不懂得怎麽去喜歡一個人，範蕓嘉用這種方式綁住你，也真是煞費苦心。”

“你走吧。”顧茗伽疲憊地仰頭往後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頭。

如她所料，容青也真的沒再說什麽，床邊的重量消失，房間裏的燈滅了，過了一會兒，客廳傳來關門聲。

他走了。

顧茗伽的眼淚也隨著這一聲，悄然滑落。

第二天一早還有課，顧茗伽沒定鬧鐘，居然也自然醒。

她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花了兩分鐘思考人生，然後認命地爬起來回學校。

第一節是英語課，老師在臺上滔滔不絕，底下的人玩手機的玩手機，吃早餐的吃早餐，一派和諧。

朱子瑤正把最後一個小籠包吞進肚子裏，就看見顧茗伽從後門偷偷溜進來。

“哇，你居然來上課了？”

“我不能來上課嗎？”顧茗伽很喪地往桌子上一趴。

“你還好吧？”朱子瑤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漬，“你昨晚去哪了？”

顧茗伽：“酒吧。”

“啊？你不會受了刺激去找419了吧？”

“對啊。”顧茗伽咂咂嘴，“有點餓，你還有吃的沒？”

“我靠！”朱子瑤直接忽視了她後面那句，一臉震驚，拍案而起。

這一聲吼得整個教室都聽見了，一時之間，吸引了上百人的目光，也成功打斷了講臺上正在講課的老師。

“這位同學，你在幹嘛？”老師推了推上千度的眼鏡，好不容易才找到聲音的來源，“現在還是上課時間，請你不要影響別的同學認真聽課！”

朱子瑤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教室裏的情況，然後實誠道：“老師，沒有同學在認真聽課。”

老師：“……”

事實證明不能跟老師說實話，這句話的後果很嚴重，整個班的學生都被罰寫5000字的英文檢討，朱子瑤double。

“我招誰惹誰了，這年頭說句實話都不行嗎？”朱子瑤委屈臉。

“那也要看場合好不好？當面拆穿老師這種行為連小學生都不會做。”顧茗伽頭也不擡地做著六級題。

有人敲門，她推了推喋喋不休的朱子瑤：“去開門。”

朱子瑤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打開門，範蕓嘉明媚的笑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請問陸悠茗學妹在嗎？”

“找你的！”朱子瑤側過身朝顧茗伽喊道。

顧茗伽擡頭看過來，然後站起身慢慢朝門口走過來。

兩個身高相差無幾的少女，一個笑靨如花，一個面沈如水，目光相觸的瞬間，仿佛帶出幾絲火花。

“學姐，找我有事嗎？”

“嗯，能換個地方聊聊嗎？”

顧茗伽看了她兩秒，答應了。

兩人去了生活區的奶茶店，剛一坐下來，範蕓嘉就掏出一張紅色的喜帖放在桌子上，“不知道容青哥哥有沒有通知你，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這是喜帖，到時候希望你能夠過來。”

那耀眼的大紅色晃得顧茗伽眼睛疼，她默不作聲地接過來打開，喜帖做得很精致，可一看就不是容青的風格，她笑笑：“學姐怎麽會想到通知我去呢？”

“嗯？”範蕓嘉一楞，“你是容青哥哥的朋友，當然要邀請你去啦。”

“可是他都沒有邀請我。”顧茗伽說，“我以為學姐你知道為什麽。”

範蕓嘉不動聲色地報之一笑：“為什麽？”

“學姐難道就不好奇我們之間是什麽關系嗎？”

範蕓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她的面部輪廓其實頗為鋒利，今天的妝又比較濃，大紅唇，不笑的時候顯得有點兇：“以前我確實不在乎你們是什麽關系，因為那時候我管不著。不過結婚以後，我還是希望你們可以保持距離。”

顧茗伽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據我所知，你們結婚也是出於利益關系吧，既然沒有感情，你為什麽還要強求他為你守身如玉呢？”

“學妹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麽事情，誰說我們之間沒有感情？”範蕓嘉的語氣已經冷漠起來，“我跟他認識十幾年，他一直陪著我，沒有感情會結婚嗎？”

顧茗伽有一瞬間的語塞，她不得不承認，範蕓嘉說的，也一直是她所擔心的，容青真的對她沒有感情嗎？

將近20年的陪伴，即使不是愛情，也足夠讓人留戀，有多少看似相親相愛的夫妻之間，都未必有這種深刻的感情。

這個年代，婚姻太廉價，而長久的陪伴，才彌足珍貴。

“你幹否認你們之間不是因為某種共同利益關系才選擇結婚的嗎？”顧茗伽咬牙反問她。

“利益關系只會讓我們之間的感情更加牢固可靠，學妹，你還太年輕，像我們這種出身的人，很多時候註定不會選擇愛情，你不是最適合他的那個人，我才是。”範蕓嘉露出自信的笑容。

顧茗伽緊緊握著手中冰涼的奶茶，全身繃得很緊，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這杯奶茶潑在範蕓嘉臉上。

當然她不會這麽做，因為實在太婊了。

“何況你非要把我們之間的婚姻想象得那麽不堪，也隨便你，但我只想奉勸你一句，離他遠一點，你們走得越近，你受到的傷害只會越多。”

“……”

這一句乍一聽來其實也什麽惡意，但也許是周圍的人群太吵鬧，吵得她腦子一熱，直接端起奶茶就朝範蕓嘉潑了過去。

這一幕震驚了整個奶茶店，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聚集過來。

溫熱香甜的奶茶順著範蕓嘉頭發滴下來，糊了她一臉，但她本人卻表現得相當淡定，仿佛被潑的人不是她。

店主驚慌失措地跑過來，遞了幾張給她。

範蕓嘉接過，擦幹臉上的液體。

顧茗伽這才看清，她嘴角竟然還掛著一絲微笑，從容優雅得讓人無地自容。

“你總是出乎我的意料。”她說，“我以為你至少能夠更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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