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讓你幫我留意一下方未欽，你那邊有結果了嗎？】

【為什麽突然這麽關註他？】

【不是跟你說過嘛，跟我室友有關。】

【哦。】

顧茗伽看著屏幕上和陸止安的聊天記錄，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種聊天方式根本不適合他們。

【有空嗎，見一面吧，當面說比較快。】

【好。】

顧茗伽收好手機，看了看外面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對一旁正在苦讀準備補考的朱子瑤說：“我出去一下，幫我留個門。”

朱子瑤擡起頭，整個人都沈浸在被高等數學支配的恐懼中，半晌才反應過來，遲鈍地點點頭：“多穿點，外面冷。”

“好——”顧茗伽看她這樣，都有點不忍心：“實在不行就算了，你也盡力了。”

“不行！”朱子瑤一聽，頓時仿佛打了雞血一樣，“我怎麽能就這樣被打敗，區區高數就想令我屈服？想得美！”

顧茗伽：“……你開心就好。”

從衣櫃裏翻出圍巾系上，然後抓著手機，給陸止安又發了一條信息。

【你現在在學校嗎？我們在學校外面那家咖啡店見吧？】

【好。】

那件事情不解決，估計很長一段時間，陸止安都要以這種單音節的方式跟她對話了。

走出寢室，外面的風刮得顧茗伽眼睛都睜不開，她只能匆匆迎著小雪往學校外面走。

半路上，經過情人坡那條羊腸小道的時候，突然聽見拐角裏傳來一陣咒罵聲。

情人坡是A大盛名的情侶聚集所，平時晚上都會有很多情侶在這邊卿卿我我抱在一起說悄悄話。

這幾天估計是因為天氣太冷的緣故，路上見不到幾個人，四周除了風聲，再無其他，所以這幾句咒罵聲顯得尤其突兀。

顧茗伽的視線順著小路看過去，腳步慢慢變緩。

咒罵聲夾雜著求饒聲，都是女生，幾乎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那裏發生了什麽。

可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多管閑事。

但那一聲聲求饒卻像是魔音一樣，揪著她的神經不放。

又是一陣冷風迎面刮過來，顧茗伽把臉往圍巾裏埋了埋，心裏暗暗嘆了口氣。

算了，今天就讓她做一回正義使者吧。

顧茗伽快步走過小路，拐角處昏黃的路燈照亮方寸之地。

幸好，並沒有想象中血流滿地的畫面。

三個女生正圍著一個女生，似乎正在“教訓她”，嘴裏臟話不斷，還有一個女生懶洋洋地靠在墻壁上，不甚明亮的光源打在她的臉上，漂亮的臉蛋上，一絲鄙夷輕視顯露無疑。

——曾紫琪。

居然是她？

顧茗伽的目光一閃，瞇著眼看向另外三個女生。

也是熟人啊。

那不就是那次迎新排練時遇到的那些女生嗎？

被她們教訓的那個女生趴在地上，看不清樣子，穿著一件單衣，全身都在發抖。

顧茗伽記得她，就是那次那個撞到她，又拒絕了她幫助的女生。

這下她更加猶豫了。

幫還是不幫，這是個問題。

何況現在對方人多勢眾，如果要以武力解決問題，她肯定打不過，而且要是再被拒絕一次，豈不是很尷尬？

沒等顧茗伽琢磨出這個哲學問題，那邊就已經發現了她。

“你誰啊？”一個女生朝她慢慢走過來。

顧茗伽想了想，站在原地沒有動。

“是你？”那個女生明顯也認出顧茗伽，臉上閃過一抹詫異，隨即又冷笑道：“這不是我們學校有名的盛世白蓮花女主角嗎？”

顧茗伽：“……”

什麽時候她有了一個這麽響亮的外號？？？

而且這個稱呼恐怕更適合曾紫琪吧，顧茗伽可不認為自己有這種能夠成為女主角的命。

“天這麽冷，你們還在這邊聚會呢？”顧茗伽笑了笑，仿佛沒有看見地上那個女生。

然而這群人顯然不打算給人臺階下。

“你少多管閑事，上次摔斷腿還不夠讓你長記性？”

“就是，整天裝出一副聖母的樣子給誰看？”有人嘲道，“這裏可沒有人看你演戲。”

顧茗伽：“……”

這群人真的好難溝通。

她繞過眼前的女生走向那個躺在地上的女生，彎下腰詢問道：“需要幫忙嗎？”

“餵，你聽不懂人話嗎？”身後有人怒喝道，“讓你不要多管閑事你非要管，真把自己當救世主啊！”

顧茗伽理都沒理她，目光平靜地看著地面上瑟瑟發抖的女生，第二次重覆道：“需要幫忙嗎？”

女生抖得更厲害，過了好半天，才輕輕搖頭，低聲道：“不用了，謝謝。”

顧茗伽不自覺的擰起眉，身後的叫囂聲一直不停，讓她更加煩躁。

一直靠在墻邊沈默的曾紫琪突然輕笑道：“陸悠茗，你現在這副面孔真是讓人討厭。”

顧茗伽：“我也不是為了討好你而存在。”

說完她取下脖子上的圍巾，纏在女生的脖子上。

女生全身一僵，突然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白凈的臉上滿是灰塵，一雙眼睛閃著淚光。

“早點回去吧，免得家裏人擔心。”

顧茗伽丟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囑咐，然後站直，目光淡淡地掃過其他女生。

“我走了，你們隨意。”

說完她就真的擡步離開了這個地方。

曾紫琪盯著她的背影，一向重視儀態的她突然用力啐了一聲，眼底泛起層層恨意。

“紫琪，你……”有女生遲疑地開口，“我們現在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曾紫琪煩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圍巾，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回寢室！”

幾人跺跺腳，跟隨著她匆匆離去。

四周風聲愈烈，一直趴在地上的女生突然挪動身體坐了起來，用手抓著脖子上的圍巾。

好暖，好軟。

忍耐許久的淚水突然傾巢而出，壓抑的哭聲順著風傳出去很遠。

沒了圍巾，冷風肆無忌憚地順著她的脖子往衣服裏鉆。

顧茗伽加快腳步，匆匆趕往約定好的咖啡館。

推開門，風鈴聲響起，溫暖明亮的燈光將她包圍起來。

顧茗伽松了口氣，仿佛重回人世。

陸止安正坐在不遠處靠窗的位置上發呆，目光盯著窗外的夜景，似乎都沒有察覺到她進來。

周圍一群以他為話題中心竊竊私語的少女也沒能打擾到他沈思。

顧茗伽走過去，手指在桌面上輕敲。

陸止安這才回過頭。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顧茗伽坐下來，呼出一口氣，“外面冷死我了。”

陸止安捉住她的手，“怎麽沒系圍巾？”

顧茗伽無所謂笑笑：“出來得太急，忘記了。”

那條圍巾還是之前他們一起逛街買的，情侶款，此時另外一條就戴在陸止安的脖子上。

“也沒戴手套？”陸止安揉了揉她冰涼的手。

“這個是真忘了。”

“？”

糟糕，一不小心說漏嘴。

顧茗伽趕緊轉移話題：“來來來，我們說正事——你怎麽都不點東西喝？”

這話題轉移得真的是毫無痕跡，一點都不生硬。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過來詢問：“兩位要點些什麽？”

“有什麽熱飲嗎？”顧茗伽探過頭去看。

等服務員端著熱飲上來，顧茗伽也不嫌燙，直接用手捂住杯子，喝了一口，愜意道：“好像活過來了。”

“對了。”她擡起頭，“現在我們可以談正經事了。”

陸止安：“唔。”

“你沒事吧，情緒好像不太對。”

他搖搖頭，“沒什麽。”

可是那小表情怎麽看怎麽委屈。

顧茗伽忍不住說：“你別這樣，一副好像做了多對不起我的事情一樣。”

“那件事情……”陸止安突然起了個話頭。

“我都知道了。”顧茗伽打斷他，“如果你想跟我說蔣安琪的事情，容青都告訴我了。”

陸止安楞楞的：“哦。”

“我不會逼你做選擇。”顧茗伽垂下眼瞼，看著杯子裏不斷往上冒的熱氣，“就當那天我沒有去過吧。”

陸止安看著她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輕輕顫動的睫毛，心裏突然有些奇怪的情緒冒出來。

然而還沒等他琢磨出什麽，顧茗伽已經擡頭沖他笑道：“現在我們來談談方未欽吧？”

陸止安：“嗯。”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他房間聽見過女人求救的聲音嗎？”顧茗伽起了個頭，試圖借此喚回他的註意力。

陸止安很誠實地表示：“我沒有聽見。”

“……那你不是說相信我嗎？”顧茗伽哭笑不得，“既然相信我，就等同於你聽見了。”

這話有點過去無理取鬧了，但陸止安卻很給面子地點頭：“那我記得。”

真乖！

顧茗伽恨不得揉揉他的頭。

這時候就能看出陸止安跟容青那個混蛋相比簡直不要好太多。

雖然初見會給人一種很像的感覺，但相處久了，18歲的陸止安完全就是個暖暖的小甜餅。

她突然忍不住會想象，那個時候，16歲的容青，他和她初見那會，是不是也是這樣，外表拒人千裏，但內心依舊在渴望溫暖和靠近。

只可惜，她終究還是錯過了那十年。

顧茗伽端起手裏的蜂蜜柚子茶猛地喝了一大口，然後被燙得直吸氣，但亂七八糟的思維總算是回歸正常。

“我想找到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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