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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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提前通知父母,穿過大街小巷找到自己家門,像個外來人口一樣站在大門前猶豫了許久。

十年,整整十年的時間,她始終不覺得自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甚至很少開口稱呼自己的父母。

直到黃昏日落,陸母提著一袋垃圾出來準備丟掉,看到站在門口的顧茗伽,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母女倆時隔這麽久見面,也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顧茗伽卻久違的感覺到一絲局促,那句“媽”在口邊踟躕半晌始終喊不出來。

“回來了啊,怎麽不提前說一聲。”陸母丟掉手裏的垃圾袋,伸手去接她的行李,“快進來,路上累不累?”

顧茗伽抓緊手裏的箱子,小聲說:“我自己來。”

陸母也沒強求,揚聲朝屋裏喊道:“老陸,悠茗回來了!”

屋裏一陣乒乓作響,陸父扶著眼鏡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只貓從茶幾上跳下來,撲向顧茗伽。

“哎喲,蔥蔥還記得你呢。”陸母笑著說。

顧茗伽一把抱起那只灰色的肥貓,淡淡笑了下,沒說話。

陸父:“就幾個月的時間,哪裏能不記得。”

陸母嘆氣:“也不往家裏打電話,倒像是走了很久呢。”

顧茗伽抱著貓不說話,屋內的氣氛頓時沈默下來。

“別站著了,快把行李放進屋裏,飯馬上熟了,我去多炒幾個菜。”陸母把手放在圍裙上搓了搓,顯得有些局促,像是說錯了什麽話。

顧茗伽點點頭,一言不發地推著行李進了屋。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她聽見屋外傳來父母的對話聲。

“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麽,她才剛回來,你就不能說兩句好聽的?”

“我也就隨口一說,讓你多關心兩句,平時話那麽多,一見到女兒就成了個悶葫蘆。”

“哎,這不是太久沒見,不知道該說什麽,悠茗看起來心情也不大好。”

“也不知道學校裏情況怎麽樣,去了這麽久也不見打個電話回來問候兩句,這孩子,性子還是這麽悶,也不知道隨了誰……”

“反正不是隨了你我。”陸父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

顧茗伽把房門關緊,聲音徹底聽不見了。

她把行李歸置好,抱著貓坐在床邊。

房間裏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一個書櫃,加上一些零碎的東西,幾乎沒有其他家具。

她從小性子就很悶,一心學習,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其他娛樂項目。

然而無論她成績再怎麽好,回到家父母也不會多問一句,她也不會主動說起,一家三口,仿佛始終隔著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

8歲那年她被送到這個家,除了身上的衣服,以及一個吊墜,再無其他物品。

吊墜裏面是當時顧茗伽一家三口的合照,一直被她壓在箱底,偶爾深夜,她會躺在床上,借著月光看著裏面的合照流淚。

其實當她知道顧家夫婦並不是她親生父母的時候,除了震驚以外,並沒有太多其它情緒。

鄒家於她而言,只是流淌著同樣血液的陌生人。

而從她離開那座城市的那一刻起,她就下定決心總有一天會回來,會找到那些兇手,親自替父母報仇。

對她而言,顧家夫婦永遠是她的父母,無論有沒有血緣關系,這都是毋庸置疑的。

飯菜的香味順著門縫飄進來,懷裏的肥貓翹著尾巴扭來扭曲,迫不及待地要鉆出去享用美食。

顧茗伽擦掉臉上不知道何時流出的眼淚,平覆好心情,推門走出房間。

正好撞見陸母端著菜從廚房走出來。

顧茗伽走過去想幫忙:“我來吧。”

“不用了。”陸母笑笑,似乎沒有留意她紅腫的眼睛,“你去洗個手來吃飯吧。”

顧茗伽放下手,進了洗手間。

從來都是這樣,在這個家裏,她不被交代要做任何事情,像一個被主人客氣招待的房客。

飯桌上,三人也沒有聊天,除了碗筷相碰的聲音,就只有一旁電視機裏傳出的人聲。

他們家吃飯總會開著電視,不然會顯得太過冷寂。

吃過飯,顧茗伽也沒有搶著要去收拾,反正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被拒絕,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去嘗試。

“家裏好像沒有水果了,我去買一些回來。”陸母翻了翻冰箱說。

說完準備換鞋出門,顧茗伽默默地進了房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茗伽合上書,揉著眼睛走出房門,看見陸父正抓著手機一臉焦急地在客廳踱來踱去。

“怎麽了?”她楞了一下。

陸父猶豫一瞬,然後說:“你媽剛剛出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手機也不接嗎?”

“她沒帶手機。”陸父說著,彎腰去撿沙發上的衣服,“我出去找找她。”

話音剛落,就扭了腰。

顧茗伽看他一臉痛苦的表情,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沒事吧?”

“沒事沒事,老毛病了。”陸父揮著手,“天冷容易犯病。”

顧茗伽抿抿唇,她從來不知道父親還有這個毛病。

“您歇著吧,我出去找找。”顧茗伽裹了件羽絨衣。

陸父還想堅持,奈何腰痛得厲害,只好放棄。

顧茗伽走出小區,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8點半,天冷,風一直在刮,街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

她沿著一眾水果攤問過去,卻都說沒有見過陸母。

有一個熟悉的水果店老板說:“陸大嬸啊,平時都來我這裏買水果,不過今天倒沒有見到她。”

顧茗伽只好走到另一條街的去問,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燈火通明的水果店,老板說對陸母有印象。

“今天天冷,來的人少,我跟她多聊了幾句。”老板一邊給攤上的水果噴著水,一邊說:“我這裏的水果都是進口的,價格貴點,但好吃啊,小姑娘你要不要買點?”

顧茗伽看了看上面擺放著的水果,個個圓潤飽滿,晶瑩透亮,賣相確實不錯。

但她無心欣賞:“她7點多一點出的門,到現在都沒回家,又沒帶手機,您知道她去哪裏了嗎?”

“這我倒不清楚。”老板搖搖頭,“你是她女兒吧?她還跟我說起你,說你難得回來一次,要吃點好的水果,她買了一大袋呢……”

“你要不要往另一條街去看看,那邊有條近路,不過人少,你一個女孩子晚上不安全。”

“……”

顧茗伽走出水果店,北風愈刮愈烈,像是裹著冰渣子,刮得她臉頰生疼。

天黑沈得像是隨時都要壓下來,她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前面好像出車禍了,不知道有沒有死人,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這大冬天的……”

顧茗伽心下一沈,密密麻麻的恐懼感順著腳底往上爬,她加快腳步走過去。

路中央已經拉起了警戒線,不遠處有一攤血跡,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尤為可怖。

還有散了一地的水果,大多數已經被車軋得看不出形狀,只有汁液流了一地。

心底某種不詳的預感已經將她團團包圍。

為數不多的幾個行人聚集在那裏,警察在維持秩序,顧茗伽按著加快的心跳走過去。

有一個蘋果恰好滾落至顧茗伽腳邊,她撿起來,用手擦了擦,手指微微顫抖。

直到警察詢問的聲音響起,她才恍然驚覺,把蘋果放進羽絨服的口袋裏。

“你是家屬?”警察擡起頭看她一眼。

顧茗伽微微加快的呼吸暴露了她的不安:“我母親到現在還沒回來,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人已經送醫院了。”警察跟她說了一些基本情況,“如果是家屬,一會跟我們一起去一趟醫院。”

顧茗伽聽他的描述,基本確認被撞的人就是陸母,當即有點頭暈目眩,遠處那一灘血跡更是讓她在大冬天的渾身冒冷汗。

跟著警察進了醫院,趕到急救室,醫生護士進進出出,只匆忙跟她說了句:“還在搶救。”

顧茗伽坐在急救室外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白衣護士,腦子裏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警察走過來跟她了解情況,問十句她才慢吞吞的答上一句,不由皺眉:“通知其他家屬了嗎?”

顧茗伽這才反應過來,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卻死活想不起陸父的手機號碼。

因為是到學校才換的新號碼,還沒存上父母的號碼。

手指在通訊錄上劃了兩遍,神使鬼差地按下其中一個號碼。

“餵?”容青稍顯疲憊的聲音傳過來。

顧茗伽還沒開口,眼淚就不自覺地掉了下來:“我……”

容青聽出她聲音裏哽咽的哭腔,“怎麽了?”

“我媽她……都怪我,我不應該讓她出門的。”顧茗伽語無倫次,“天這麽冷——。”

“你慢點說。”容青輕聲安撫她,“你現在在哪裏?”

“我在醫院。”顧茗伽慢慢地蹲下來,不遠處閃爍的紅燈刺得她眼睛發疼,“好多血……”

“你旁邊還有沒有其他人?”容青讓她把手機遞給別人。

顧茗伽腦子裏亂七八糟什麽都有,她擡起頭看了一眼警察,伸出手把手機遞過去。

警察一頭霧水地接過來:“餵,請問是陸女士的家屬嗎?”

顧茗伽不知道容青跟警察說了什麽,通話結束後,警察將她從地上扶起來,語氣明顯溫柔很多:“陸小姐別傷心,你母親一定會沒事的。”

顧茗伽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他一眼,沒說話,站起來坐到一邊,一副拒絕交談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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