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無間之情·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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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血色的喜堂,晏初眼瞧著秦姑射被送入了洞房,一旁的覺信還在那擠眉弄眼的打趣著自己,“何時輪到你?”

“我的喜糖,你怕是等不到嘍”晏初亦是回以一笑,覺信亦是那般從容的笑著,雙眸彎彎,一如新月。

“確實等不到了。”此時,畫面一轉,覺信微微有些惋惜的語氣,隨著他喟嘆一氣,緩緩從空中傳來,眼前一片喜慶的紅色驟然便變成了一片猩紅的血色,眼前之景如鏡子一般驟裂成一道道碎片,割得她心間劇痛無比。

破碎之後的景象,便是覺信躺倒在腳下,而持劍傷人的兇器,正握在自己的手上,秦姑射仇恨的目光梨花帶淚的看著自己,她垂眸一瞧,自己手上鮮血直流,而覺信雙眼無神的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

她心間劇痛無比,一時喘不過氣來,那一聲聲致命的質問叩擊著她的靈魂深處,“你為什麽要殺了他,你為什麽要殺了他!”

她豁然睜開了雙眸來,臉上的冷汗滑落下來,體內一時冷一時熱的兩股力量在沖擊著,她卻一時回不了神。

待看清了眼前這間屋子之時,竟是與自己昆侖之丘內的布景是一模一樣的。她緩緩坐起了身子,垂眸一瞧,身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

桌上趴著一名仙婢,聽見床榻上的聲響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便急匆匆起身跑了出去。

她掀開被子,卻見自己纖細的四肢上,分別綁著冰涼的玄鐵,幾條長長的鏈子從屋頂懸掛下來,微微一動,便是鎖鏈清脆的聲音。

“不要亂動,這玄鐵可是會吸食你的神力,這曾用來捆過窮奇大兇獸的。”熒惑的聲音緩緩從門外響起,隨著他聲音,一同進來的便是方才負責監視她的仙婢。

晏初雙眸神色幾欲未便,亦未開口與他交談。只是望著他,又似望著他身後的遠方。“呵,一個和尚的死,便讓你如此了。那要是容凡死了,你還得瘋魔成什麽樣子。”

晏初的雙眸在聽及容凡之時,略微動了動,然而幹裂的唇角卻未動半分,熒惑似是覺得她是故意如此,更是有意嗤笑她幾分,未料她竟仍是一言不發。

“我勸你不要妄想逃走,如今你便是上界的罪人,弒友墜魔,這是要下無間地獄的,想來容凡亦該接到密令,要將你壓赴下界,你若想見他,盡管逃便是了。”

熒惑將她抓來,並非是為了幫她,相反的,他便是等這一日許久了。他的計劃中,已然籌備千年之久,又豈可讓潤澤這個變數來毀了。

容凡不止一次次的對他作對,便是朝堂之上,他所主的是人性本惡,主張神治之下,但凡凡人飛升上來的神仙,一旦犯錯,便會直接抽掉神骨,直接焚燒元神。

而那容凡,卻屢屢壞他好事,在他的手下,手段過於慈悲,在熒惑看來,便是放虎歸山,如此心慈手軟之人,又怎能當得酆都大帝的重任?!

如若不是他有天君的血脈,他如何能成那一方的霸主!既然人人都袒護他,那便讓他的無能顯露無疑即可。

少了晏初這抹陰魂,如若刑天破出無間地獄,呵呵,便是容凡亦不可能將他收服。芙蕖已然心生魔道,她的木系之魂亦早已失效。玄珠碎片在芙蕖的體內,亦隨之魔變,即便是芙蕖願意吐出,對於容凡來說,亦是殘缺不齊。如今的他,拿什麽和自己鬥?!

況且,芙蕖的氣息已然消失,想來,亦是給飛狐一族那些老家夥給幹掉了,她這枚棋子,當真是用得來,順手極了。

他得意的一笑,然則卻在晏初這裏,得不到半點回應,他又頗為不爽。

再看一眼在床榻之上的晏初,身著一襲薄薄的衣裳,神色呆滯,他忽而便覺起了邪惡的心思來。

“如若,我碰了他心上所珍視之人,你想,他會如何的瘋魔?”說完,他竟當真邁著步子朝晏初走來。

在他緩緩靠近的身姿裏,浮動著一抹讓她生厭的氣息,她喑啞著嗓音徐徐吐出,“你再靠近半步,我便自盡在此處。”

“呵,你覺得你還有資本和我談條件?”熒惑站定了身姿,雖雙眸的眸光有些不屑,然而當真並未前進半步。

無甚心思了,冷哼一聲後,便又步出了房內。

滿眼的火海之勢,噴湧而出的巖漿幾欲燃燒至容凡的靴上,他浮空而起,巍然而立,負手定定的將火海之中的刑天靜靜覷著。

刑天沖天的煞氣已然將神縛磨得僅僅剩下一個單薄的環形,神縛只隱約可見微弱的神光,亦是在一閃一爍著。

刑天蒼勁的聲音又道,“地藏你小兒,近來似是力量大增,然則都是徒然。距我出關之時,已然是眼下之事,爾等又何須做那徒勞的掙紮。

若為男兒,便將我放於此時,我且繞你們一命。”

地藏老叟的身姿有些佝僂,他矍厲的雙眸中竟是對未來之事的勘破,他僅僅只是嘴角含笑的將他望著,一如從前的萬萬年。

“潤澤神君的緝拿之令,可是到你手裏了?”地藏的聲音在一旁有些疲憊的響起

容凡未曾動過的身子微微側首,“不過是個幌子,便是如今,誰又曾真正記掛,她究竟身在何處。不過是順水推舟,麻痹敵人之策。”

地藏不語頗久,而後方才道,“我察覺到覺信的部分力量仍殘留在她身上的那顆魂珠內,我並未收回,便算是他對你們的一點念想罷。”

容凡難能可貴的,竟是朝著地藏微微彎下了腰身,低下了頭顱,行了一禮。

秦姑射的房內仍是那一片入目的喜色,她穿的還是那日的喜服。此時,房間被她用黑綢緞給封了起來。

整間房內,一絲光線都未透過,黑壓壓一片,在其內,白天黑夜皆無法分辨。她睜開雙眸,靜靜地躺在那日覺信被刺的地面。

就差幾步,他們便要禮成了。她忽而指尖一動,墻上的壁燈應聲而亮。桌上擺著那日的合巹酒,她起身將描繪著雙鳳的紅盤子端至床上。

盤子上的酒液散發著濃郁的酒香來,她坐在床端,另一頭則鋪著覺信素日裏常穿的那件衣裳。

秦姑射看著他那件衣裳,眸中的神情十分的溫柔,“夫君,咱們還沒喝合巹酒,該來喝上一杯了。”

說著她伸出手去,輕緩的撫摸了一下覺信的衣服。衣服上頭有一個淺淺的褶子,她又十分細致的將它捋了捋。

而後,將酒樽拿起,似是眼前便是覺信的模樣,“等等我,我很快……”

就在她欲仰頭喝盡杯中酒之時,她似聽見了一聲極為熟悉的嘆息聲。她硬生生頓住了貼著自己嘴唇的杯盞,手忽而便哆嗦了起來。

本是一臉平靜的神色,一下又流下眼淚來。“你真自私,你就這般不願我去找你麽?可是……”

她的眼淚簌簌流下,打濕了胸前那一片衣襟。

“可是,我好想你。”

那日,從她房中傳出的慟哭之聲,驚起了窗外那一樹的雙喜鳥。那一窩窩的雙喜鳥亦是當初為了她們喜慶的宴席,特意從南山移過來。便是晏初一窩又一窩的抓著,將它們親自安頓好了。

當日還戲言,“嘿嘿,就等你們日日被這雙喜鳥的啼叫之聲吵醒罷”

此下,雙喜依舊,卻是物是人非。

淩亂的被褥之上,四條長長的玄鐵之鏈掉在晏初的身上。她渾身散發著熱氣,臉色通紅,不安的蹭著棉絲被子之際,外露的瑩潤身姿隱隱可見一些熔巖之色幾欲噴出。

她睡得似乎十分的不安,口中亦張開,覺得喉頭發渴,身體深處的燥熱似在尋找一個突破口,她渾身發燙,四肢上的玄鐵冰冰涼涼,捆得她十分的舒適,不禁又晃動了幾聲。

“叮叮當當”的鎖鏈聲,在無人的夜裏響得異常的大聲,那趴在桌子上的仙婢,似乎也被吵醒了。她雙眉微微一皺,便要蘇醒過來之際,忽而一抹淡黃色的光芒在她眉間亮起,而後只見那團光芒沒入了她的眉心,她緊蹙的雙眉又逐漸平緩下來,陷入沈睡之中。

床上的晏初似是察覺到脖頸之上的令牌散發出一絲絲的涼氣來,她燥熱的身子方才微微停下,不再燥熱的扭動著身軀。

此時,床榻邊上微微凹陷了下來,來人似是用著十分憐惜的目光在看著她,而後修長的指尖緩緩摸了摸她消瘦的臉龐。

晏初睡得十分的不安,發熱的臉龐察覺到一絲涼意後,便往那處蹭了蹭,舒適的發出了一聲囈語來。

恍惚間,她的唇上也跟著一涼,那探入期間的靈蛇,亦似那冰涼的泉水一般,不知為何,她竟是微微張開了雙眸。

滿室充盈著她最為安心的氣息,她於朦朧的夜間,似乎看到了他就在自己的眼前,在緩緩親著自己。

雙唇相接的瞬間,容凡的眸光與她半闔的眼眸交纏,便是短短的相視,似是勝過千言萬語一般。淚水一下便湧上了她的雙眸之內,她扯了下雙手,鏈子又在“哐哐”作響,容凡一把將她的雙眸給遮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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