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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月滿則盈·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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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凡眸色覆雜,細看之下,竟是有一縷心疼之意在上頭。他絲毫不曾猶豫,趕緊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推開門扉。

只見他伸出後之際,從他手掌掌心冒出一縷紅色的光芒來,直接便將封住門扉的冰塊給溶解了。就在溶解的一瞬,他似乎聽見了晏初難受的聲音。

於是,他更是毫不猶豫的闊刀大斧般,將門扉上的冰塊盡數融去。推開門時,便連上好紅木所制的門扉,觸手皆有些涼意。應是凍結了好一會了。

他的內心更是自責,她方才離去之時,自己根本絲毫未曾察覺,便是連他回房後看那生死棋盤,那會都未曾見異象。

如若不是棋盤上的異象以及發鬼前來相告,待他發現,怕是還要晚上幾分。其實容凡發現之時,已然算得上是十分的快速了,然則他卻仍然責怪自己,並不能事發之時,第一個發現。

他初初察覺到丹田內的寒意,卻以為是在芙蕖房內為她驅寒所沾染。又何曾想到,師父會爆發冰雪之力。

他帶著不解,步入了幾欲成為冰洞的房內,層層疊疊冰欒如山,觸目所及,皆是冰山之處。便是那桌、那椅、那櫃、那墻,皆覆蓋在一層厚實的冰層之下。

而當容凡的目光觸及到床榻之時,他的心也為之一顫,只見雕花紅木大床之上,已然成為一座冰山,從外看去,能隱隱約約看見一團黑色的身影躺在裏頭,層層疊疊被包裹得密密麻麻。

他踏在厚厚的冰層之上,眸內情緒翻湧,幾欲噴發而出。他將手急切的貼合在床榻那種小冰山上,察覺到手掌下的心跳脈動,梗在胸口的一口濁氣,方才緩緩吐出。

他眨了眨眼眸之後,深吸一口氣,眸光色厲俱現,手上的動作緩緩推進,只見從他手掌之內迸發出一股強大的氣流,氣流覆蓋之下,冰山驟然化解,一層又一層,整個屋子之內,具是一道道冰冷的水氣。

冰氣的煙霧繚繞在眼前,容凡卻絲毫不受其影響,手上的神力更是翻湧得愈加強烈,便是連手掌都微微發紅起來了。

不多時,便見以容凡掌心為圓心,緩緩化出了一個大洞來。雕花紅木床開始緩緩溶解。晏初佝僂蜷縮在床榻之上,整個人都已經覆蓋滿了整整一層冰霜,容凡的眸光變得有些痛苦,他探身進入床榻,瞧見她整個人已然凍成冰柱一般,臉上的神情甚至說得是不甚愉悅。

她神體之澤的光芒淡淡縈繞在其上,雖是黯淡,但是仍在拼死護著自己。他不禁道了一句,“辛苦了。”

此時,神澤之光微微又亮了亮,似在回應著容凡之言一般。

他跟著和衣躺上床榻,側躺在晏初的身旁,他散發著熱氣的身軀靠近晏初之時,身邊冰塊皆在融化。晏初臉上的冰霜亦在同一時間,開始慢慢化解。

容凡的指尖輕輕撫了下晏初的臉龐,指尖下所觸及的皮膚,依舊是冰涼無比,好在不是僵硬的。他將手掌覆蓋在她柔夷上頭,整個人從後抱住了她。

借由自己身上的神力傳遞過去,床榻之上,開始緩慢的釋放出一縷縷熱氣來,化解的冰山融成了小流域一般的水域,然而經由容凡的神力吸納之下,竟是漸漸亦是幹燥了。

晏初潛意識中,便覺冰冷的身軀,忽而便變得溫暖和熏起來。自己因抵受不住那陰寒之氣,引發的寒氣攻心之下,她最後的一絲神識便是將自己藏好,莫要讓他們發現了。

隨著她的神識開始漸漸陷入沈睡,她最後的一絲清明便是,她上了床榻,而後便沈下心睡了去。全身的陰冷,凍得她骨頭都在隱隱作疼,便像是身上有無數的蛆一般,皆在蠕動吸附著她的熱量。

她整個身軀便變得愈加的沈重起來,沁入心扉的寒冷,更像是對此地此生油然而生的一股絕望之情。她欲掙紮逃離這般束縛難耐的力量,然則手腳的沈重,便讓她有心無力,全身的無力感讓她幾欲便要迷失在無感全失之地。

在泥濘的意識中自我掙紮,又仿若身旁有一個火源一般,熱且溫暖。她不自覺便往那處靠了靠,全身的冰寒便在靠近的一瞬間,似乎就被吸收殆盡了一般,她身上的冰寒更不像之前那般難受了。

她又何曾想到,少了神力的自己,反會被芙蕖身上的陰寒所侵襲,當真是弱透了。

容凡瞧著申簽晏初的模樣,一如初生的嬰兒一般,緊閉的雙眸,雖少了一絲素日裏的說話時的靈動,然則她這模樣,當真是不帶一絲世俗的世故,看上去純凈恬然,甚至天真可人。

他吐納出來的氣息,緩緩拂動在她的臉上,擾亂了她的發絲,然則他的氣息□□,一看便是容凡體內亦是受了晏初的陰寒之氣所影響。

此時,只見二人相交的手腕,緩緩冒出一絲白煙來。一時分不清究竟是陰寒之氣,亦或是火融之氣。然則從容凡愈加發白的臉色看來,便當是陰寒之氣方是。

原容凡將晏初體內的陰寒之氣借由二人接觸的發膚,將她體內的寒氣吸納而出,由自己去吸收了。只見晏初的臉色漸漸的開始浮現出瑩潤之色來,然而容凡的臉色雖不至於結霜,卻談不上是好看的。

然而,從他指骨用力的程度來看,即便是難受,他亦是不會放開晏初的手掌。晏初於那團冥冥之黑中,似乎又見到了地藏,看那模樣,似乎是年輕時的地藏。

他年輕之時,笑起來的模樣,當真像極了覺信。她眼見著,他化生三體之痛,天地變色,驟亮蒼穹,便是浮雲亦是卷成了一堆,如龍卷之勢,俯沖下地。

畫面一轉,她又瞧到似是覺信又似是地藏模樣的青年,與人相戀了,然而人影攢攢,她眼前時而模糊,時而恍惚,竟是一時瞧不清,鳳冠霞帔之下的是何人。

然而,風起之時,吹起的霞帔之下的側臉,竟是像極了秦姑射。她的心一驚之下,渾身一抖。便像是冰層碎裂的聲音,“哢嚓哢嚓”在心間開碎起來。

便在那一瞬間,她覺得渾身舒暢,便如置身在暖爐一般。臉上發絲似因起伏的氣息,緩緩拂動臉龐,微微覺得一癢,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醒來之際,方覺整張床榻滾燙滾燙的,暖烘烘的煨著自己,她側首看向床榻的另一側,空空如也,只是上頭微微有些濡濕。

她有些好奇的伸手去摸了摸,確實有些冰渣在上頭。應是自己沈睡之際,將神力外放了罷。思及此處,內心卻又生了一些恍惚來。她將手掌攤開來,舉至臉上,總覺得睡了一宿的自己,似乎是被何人攥著手心一般,那般暖和的感覺,並不似夢。

她轉動了幾番指尖後,便緩緩坐起,閉上雙眸,用靈氣探尋了一番丹田之內。神力因是昨晚自己無意間釋放過度,又或許是一時承受不住芙蕖體內的陰寒之氣所致,現下竟所剩寥寥無幾,看來,若想在這人間好好游玩一番的話,便需得好生修養方是。

她緩緩嘆了一口氣後,伸手想去夠腰間的小叮當,卻發現撲了一個空。垂下眸去看,空空如也的腰間,又何來小叮當一說。

她微微詫異的張望了一下,歪歪頭,瞧見雕花床木之上,隱隱還殘留著冰霜。她再移眸至房內的布景之處,皆是如此。

想不到自己發作起來,竟是將房內凍結了。然則,她所剩寥寥無幾的神力,便是釋放出陰寒之氣,亦已然將近耗盡了,又如何能有神力將其在如此短暫時辰內,消融殆盡的?

她雖心有不解,然而歪了歪腦袋後,便又百思不得其解,轉念一想,鈴鐺便應是落在了芙蕖房內。於是,她便起了身,本想換上令一套衣裳。

垂眸之時,又是怪事了。照理自己釋放的冰霜之氣,如斯大為凍結,為何身上卻幹爽如斯?當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推開門扉之時,正值初陽升起,想不來,自己竟又是瞞過了一次。想到此的晏初,心下又是一陣得意。彎唇一笑後,卻察覺容凡屋內烏黑一片。

微微有些詫異,即便是往日,他房內總會點上一顆滄海之珠,即便只是微微的昏黃之色,他說他不喜房內無光。然則今日,卻當真一點光亮皆無。

本想上前敲門詢問,思及時辰尚早,便又拐了個彎,朝芙蕖的房門走去。

青雲在裏頭昏昏欲睡,而芙蕖靠在枕靠上,頭微微歪著,雙目緊閉。晏初進去之時,瞧了一眼後,便輕聲入內,目光在昨日木桶四周巡視一番,果不其然,便在木桶邊緣緊緊躺著她要的東西。

過去將小鈴鐺撿起後,輕輕嘆了一口氣,轉身之際,再看一眼床邊兩人,卻觸不及防的觸及到一雙眼眸,眸光清冷,卻是那芙蕖。

她一驚之下,竟是有些意外,“你醒了?”

芙蕖並未搭話,只是哆哆嗦嗦的伸出手來,推了推那睡死過去的青雲,青雲被她如此一推之下,徹底醒了過來。

他擡眸見著已然清醒的芙蕖,似亦是面帶驚色,皆無人想到,她竟是如此快,便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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