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人間富貴花·陸

關燈
天蒙蒙亮之時,青山之外,清風徐徐。古樸屋內的她,躺在古色裝飾,鳳紋木檀的床榻之上。

她側身枕在那瓷枕之上,一頭柔順的青絲披散在身後。身上便僅僅蓋了一層薄薄的紗被。她一早便聞到了特屬於人間的煙火氣息,一陣陣讓人久違的柴火的氣息躥進鼻間,而窗臺上那縷溫柔的朝陽,亦從窗前爬了進

來,緩緩溜在她的眼睫之上,暖洋洋的觸感讓她輕輕睜開了雙眼,甫一張開雙眸,一切歲月靜好之景,都差點沒被站在門口上的那個人影給嚇出粑粑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一瞧身形,她便知曉是何人,拉過梨木架上搭著的外裳,一個鋪開,便披在了身上。桌上昨晚便已備好今早洗漱需用的物品,她含了一口鹽茶水,漱了漱口後,用布巾擦拭了一番貝齒後,方才打開房門。

門外的青雲見晏初打開了房門,方才假裝是恰巧經過的模樣,“師姐,早。我也是剛起來,要一起去用早膳嗎?我聽說過街頭那鋪子的紅棗粥很是好吃。”

晏初沈默了半響,深知他候在此處早已不是一刻半刻之事。然而對面的門扉卻在此時打開了,從裏走出之人,竟是芙蕖,那是容凡的房間。芙蕖開門,見是晏初與青雲,便朝二人笑了笑,咳嗽了幾聲,便走開了。

晏初想了想,便道,“如此,也好。”

直至晏初與青雲出了門去,對面的門卻並未再次打開。街上一早便人滿為患了,青雲十分體貼的替她撐了一把紙骨傘,她不禁擡頭去瞧那個傘面。

傘面上畫著一條白蛇與青蛇的山水之畫,定睛一瞧,邊上還有個秀才。她似乎想起,曾在人間看過的話本,一下便想起這幅畫講的是何事。

不知為何,她便想去那茶樓走上一圈,好請幾個師傅,回來潤澤一棧,給大家講上一講。然而,才甫到那粥鋪,人尚未坐下,便有一素衣姑娘走了過來,悄然靠向晏初,“請問,可是晏姑娘?”

晏初微微有些詫然,人間誰又曉得她的名諱?便連青雲都有些意料之外,更讓他沒想到的便是,這人他好不容易候了大半個時辰,才假裝偶遇的將人給請了出來的。

沒想到,就那麽輕易的被一名女子給……請走了。

他一早便作好了準備,聽那秦某說潤澤喜歡吃這街頭的粥鋪,再到富臨茶樓去聽上一曲兒,玲瓏巷的紅豆糕,他都一一記錄了下來。

何曾想,粥都尚未吃上一口,人就走了。

青雲心下雖有無奈之色,然而人還是老老實實的跟著走了。

芙蕖來了,又走了。是因為容凡的屋內仍有一人,那便是應霍信。

容凡在潤澤一棧內,亦有固定的一房,兩人對門而立。許多年來,再無變過。房內的布置極其的精簡,除去那上好的紅木桌與床榻之外,竟是連張書桌都未有。

床榻之前的屏風之上,畫的是晏初替他趕跑的大熊精,那是她首次幫自己出手。晏初有一年曾進來看見過,亦曾讚美此人畫功了得,卻全然忘了,這便是她第一次為了護住自己,打跑的精怪,手上為此還負了傷。

容凡雙眸淡然的瞧著門外的晏初,方才芙蕖出去之時,他眼瞧著她跟著青雲走了。

“怎麽,不跟去瞧上一瞧?”

容凡並未搭話,話鋒一轉,“你來此找我,相信定然不是為了談論此事?”

“這便急了?”

容凡垂眸覷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空間儲物戒指,微微轉動了幾番後,方才擡眸看向他,眸中微有冰冷的情緒。“我若真急了,相信你也不會在此處。”

他此話道來,竟有些模棱兩可的模樣,讓應霍信宜時拿捏不準,他話中真切之意。“因我是調入潤澤神君部下,遂也算半個她的人,於此,我便直說了。

芙蕖上仙雖是五雷部之人,我卻總覺她身上的氣息不大對勁。究竟是何不對勁之處,那便不是我該關心的。畢竟她是你未來的枕邊之人,”

“喔,是嗎?我倒覺得,你的氣息似曾相識。”容凡起身,眸光似不經意的瞥了他一眼後,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竟有三分像足了年輕時的天君,而後,便見他負手而立,踱步於窗前。

應霍信臉上神色未變,倒是眸光微微有些閃爍,整個人的氣勢更為冷冽了一些。“你確實該覺得似曾相識的,畢竟當年,被送入碧海的,是兩名小海神,而非一名,不是嗎?容凡。”

容凡直視窗外的神情未變,只是指尖摩挲之時,緩緩頓了一下。

“怎麽,你亦有無話可說之時?”他的語意含著不屑、恥笑更甚是怨恨。他似是亦並未期待容凡會作何反應一般,容凡如此沈穩的個性,若想激得他作出何反應,未免難了些。

“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為何會知曉此事,又為何與你說?”

“你我之間,絕無兄弟之誼,難道不是?”容凡的聲音依舊是那不鹹不淡的模樣

應霍信也隨之起身,表情冷漠而僵硬。“我今日之事已然完畢,該帶到的話,亦已帶到了,青提君,這之後的事情,我亦是十分期待的。我不妨再告知你一事,你心愛的師父,此時應是被那城南的小廟主給請走了,至於是否真的小廟容不下大佛,便還要再看真章了。”

說完,他便冷笑一聲,回首看了一眼依舊背對著自己的容凡,而後驟然離去。

芙蕖在房內聽到容凡的房門響了,又闔上了。而後,她再次起身,來到容凡門前,敲了敲門。

“請進。”從裏傳出容凡溫潤的聲音來

芙蕖推門而進,方才她便欲找容凡,便是有事相告,然則未曾料想應霍信早了她一步,到了那處。遂她又默默的退了出去。

容凡見芙蕖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道,“你可是,想和我說婚約一事?”

“正是”芙蕖眸光堅定,臉色雖十分的不好,然而並不影響她的決心。

那日,天君詔令到手之時,她仍有一絲不真切的感覺。然而她深知容凡的態度,亦曾找過他談論過。容凡明確的告知自己,他與她,絕無結為秦晉之好的可能。

然而,她今日前來,便是覺得有婉轉之機。

“我知,你心中所想。我且不論,潤澤是作何想,我若說,她心中另有他人,你是否還會一往無前,一如既往的將她捧為你的心上人?”芙蕖似是破釜沈舟一般的勇氣,實在連容凡都有些佩服。

“她如何想,為何我要從你口中得知。她在我心中是怎樣的人,我相信我比誰都清楚,你若是想告知我此事,那大可不必。”

“那你可知,她為異世之人?終有一天,她會毫不猶豫的回到她的世界去,她有她真實的生活,她不屬於這裏,曇花一現之夢,你難道還要錯下去?”芙蕖說到激動之處,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連眼淚都要擠了出來。

然而,卻不曾看見容凡有任何憐惜的舉動。她內心油然而生的一絲悲哀,今日不知為何便像是一根稻草一般,直要將她壓倒了。

她知道,大抵源自她身體內的東西。

“錯?若這是錯,那便是錯罷。我甘之如飲。她如若要走,我便隨她走。她如若要留,我便給她想要的天下。”

容凡一番話道來,臉上談及晏初之時,微微有些松動,芙蕖見了,恨得連嘴唇都咬出血來,忽而便綻開了一朵血色的玫瑰在她唇上,她笑得有些猖狂。“哈哈,你隨她走?我倒是想看看,日後若她當真要走,你且如何隨她走!不過只是一紙荒唐,竟也妄想成人!”

容凡慢慢住了嘴,看著眼前有些失控的芙蕖,她神色狠厲,眸光陰鷙,一行清淚隨之流下。“我本欲是想向你坦白一事的,如今,你便是妄想!你想要的、想知的,日後,再無可能!”

說完,她便狠狠轉了身,捏在她手中的一物被她狠狠掐在手心內,用力到指骨泛白,出門之際決絕扔於後方,一陣清風刮過,竟是一方小小的絲巾。

風一吹,便刮走了,輕飄飄的蕩了幾蕩,便從樓梯間,吹了出去。

飛於半空中的那塊絲巾,吹亂了那個凡字,更是吹皺了一方情絲。

那廂的晏初,尚且不知,自己這一走,便是歪打正著。那姑娘亦只是那城南道人,用那符箓所變幻出來的假人罷了。

昨日滿臉胡須的大漢,本就是他一早下好的套。那小米僅僅只是為了引她來此的噱頭。他躲在老君金身之後,露出那陰險的眼眸,眼瞧著晏初與青雲踏入了他這一方小小的結界之內。

“嘿嘿,小仙人,我看你此次,又如何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一邊說著,一邊從嘴角流下了哈喇子來。昨日他們一行人在街道上鬧出如此大的動靜來,便是他化出的傀儡,也早已察覺。

一早便在昨日,混在大眾的求姻緣之物裏,朝他們頭上扔了一把細小的小木屑。木屑粘上之處,便緩緩化作了一根發絲,牢牢的粘在上頭。

他如何想到,晏初剛一邁過那廟門,身子立即傳來了如同觸電一般的奇異之感。雖臉色如常,然則心中的明鏡,早已亮堂堂的,怕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