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人間富貴花·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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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來人是容凡,她竟是一個反射性,便將小鈴鐺匆忙塞回了腰間。一陣清脆的鈴聲便又是零零碎碎穿進耳廓。容凡打開的門扉,隨著清風攜帶著陽光的氣味蜂擁而至。

她最後的記憶,便是在雷澤之地裏,她開啟了死亡之眸。

而後,她看到了華胥山脈,也看到了地母華胥氏。忽而,思及此處,竟是覺得全身冷得緊。容凡已行至床榻之前,神情溫和,“師父,可覺好一些了?”

他說話時雙唇開闔之間,不知為何晏初竟是不自覺的便盯了幾眼,她微微晃了下神思,搖搖頭,“我怎麽了?”

話音道出,嘶啞至極,低沈得便如破碎的聲帶一般。她自己也為這聲言語給驚嚇到。容凡未曾回首,僅僅指尖擡了半寸,身後的門扉便關上了。而另一邊案牘前的窗扉卻緩緩而開,門扉的清風被隔絕了之後,屋內他的氣息,便又濃郁了不少。

不知為何,她卻覺得容凡身上的沈水之香是愈加濃郁了。

容凡看了她臉上神色一眼,唇上仍舊蒼白,臉色透著青灰的死色之象。遂起身走至桌旁,將一杯清茗倒出,舉著杯樽將其遞到她唇邊。

她微微垂下頭顱,就著杯樽,緩緩喝下一口。方入口,便覺清冽非常,還隱約有股蓮香。十分的順滑,沁人心脾。

“這是蓮露?”

見容凡頷首,又聽他催促自己,讓自己足足喝了三杯,方停下。

“這應是老君珍藏了萬年的那罐蓮露罷?”她雖是疑問的語氣,然則她內心是十分的肯定的。那一年,她曾與老君打賭,老君願賭服輸,讓她嘗了一口這味道。

嘗之便讓人難以忘懷了,讓她唇齒生香的東西很多,然則印象尤深的卻頗少。故容凡此下讓她一嘗,便瞬間讓她嘗了出來。

蓮露是集了東方竹林之露,加上蓮花仙子的百花露和了紫竹林那位菩.薩的楊枝甘露所釀造而成,沒個千把萬年不成事,想來他能弄來如此之多,應也是煞費了口舌。

容凡並未吭聲,亦未曾告知晏初,他是如何取得這罐蓮露的。他僅僅只是將結果擺出,即便過程再艱辛,也亦不曾向她訴過苦、埋過怨。

容凡見她臉色好了不少,方才娓娓道來那日之事。

那日晏初下去之後,容凡便一直緊隨在其後,不遠不近的瞧著。直到她伸手拂在華胥娘娘雙眸上頭,便見她整個人如受無人之力一般,懸浮在華胥娘娘身軀之上,一人在上,一屍在下。

三人的視線緊緊隨著晏初走,容凡的註意力卻放在了華胥娘娘的屍身之上。晏初散落的發絲,幾欲覆蓋在了華胥娘娘的臉龐上頭。

而本是幹癟的地母華胥氏,卻隨著晏初的沈睡,卻詭異的開始充盈起來。覺信與容凡是幾乎第一時間便發現了。

兩人再瞧一眼晏初的本體,未遭受攻擊,便也按捺下來。緊隨著其後,華胥娘娘的雙眸竟睜開了一條縫隙,從□□出一道淺淺的光芒,打在晏初的雙眸之上。

晏初的神情,上頭幾人瞧不見,然則當華胥氏雙唇微張之時,從她口中吐出一道淡淡的青色之霧,幾乎是同時,容凡便一躍而下。

雷澤之地的福澤之水,幾欲便是同時瞬間滿漲了起來。從華胥娘娘背後屍身之處,倏爾瞬間暴漲了一湖的池水。

覺信本欲也跟隨下去,然則考慮到身旁的秦姑射,又瞧著容凡已然下去,便一把拉過秦姑射,此時便是連兩人亦是瞬間便淹沒在了福澤之水中。

福澤之水似那千斤重稱一般,覆蓋在身上,莫說是術法,便是游亦是艱難萬分。秦姑射驚恐的睜圓了雙眸,看著身旁覺信這人,游得比魚還要滑溜,如若不是她仍在水中,她定然便要破口大罵。

之前在華胥山脈深淵河域之時,這和尚竟又是將自己誆了一次。想到自己屢屢上他的當,當真只差沒將自己一口秀牙咬碎。

然她亦察覺出此水有不對勁之處,遂當覺信伸手過來抓她,幫她提速之時,她亦未曾拂開,畢竟事關小命一事,她亦不會如此糊塗。

而那頭的容凡,遽然下沈到了晏初的身旁之後,察覺到她依然雙眸緊閉,身體卻開始僵硬起來。她的發絲與華胥地母的臉龐,甚至是她的發絲糾纏在了一塊,兩人竟是有要纏成一體之象。

容凡伸手,便要去擊打華胥地母。然則手心方才放上去,便覺體內神力瞬間被吸收了過去。他深知不能縮手,若放手了,晏初必定會被她拖至池底。

便是他的神力,在水中亦覺受到了雷澤之水的影響,竟是法術妄靈。他迅速的將晏初頭上發絲與自己的指尖相纏,臨危不亂的列出鬥兵之陣,晏初發絲因已與華胥娘娘相連,他竟是借由這個媒介,反用此力量,將陣法擺出。

而此布陣之術,亦非那神力,果不其然,只見三人的底下,顯出了一個圓圓的圖案,圖案朝著三人,一下迸發出一道亮眼的光芒來。

而此時,晏初乾坤袋裏倏然躥出了一道符紙來,符紙滴水不沾,死死的粘在了華胥娘娘的發絲之上,“嗶啵”幾聲,兩人相連的發絲,倏然便斷了。

容凡一把扯住晏初,將她攬在自己身前,他最後再望了一眼那緩緩沈入池底的華胥氏。她口中緩緩流出一串小小的字體,帶著飄散的煞氣纏繞在字體之上,容凡眼眸半斂,雙眸瞧了半響,頃刻過後,那串小字便消逝得無影無蹤。

他一路將晏初托著往上游著,因福澤之水的緣故,連他亦不能施展碧水術,察覺到晏初似微微開始有些掙紮,他心中十分亮敞,轉過她的身子,便是毫不猶豫的便將自己的唇貼了上去。

兩人唇瓣相接之際,他半闔的眼眸,似見她眼睫微微抖動了兩下,而後便全然闔上了。

他僅留的三分空氣給了晏初兩分,再將他體內殘餘的神體靈氣也渡了一半過去。眼瞧著晏初不再掙紮,似是陷入了全然昏迷的狀態,他緩緩退開身子,更是拼盡全力,將她一把帶離了雷澤之地。

秦姑射與覺信早已候在一旁,秦姑射見他倆從水中出來之後,見著容凡神色冷峻,額頭的碎發緊緊的貼在臉上,水滴順著他臉頰兩邊仍在低落,而他手中抱著已然昏迷的晏初。

她算是首次看到如此模樣的容凡,甚是有些狼狽。而他看向懷裏晏初的眼神,充滿了憐憫以及覆雜的情緒,閱人無數的秦姑射,一下便覺得她與覺信是兩個“不識大體”的人一般,眼瞧著覺信還欲上去接過晏初。

她冷笑的看了一眼不識趣的覺信,開口問道,“方才是怎麽回事?”

覺信這才正色起來,收起玩鬧的心思,搖了搖頭,“地母的屍身已存數萬年之久,便是比我等小輩都活得久上許多,這期間經歷過什麽陰邪之事,亦說不準,但是我與冥界交道多年以來,她若仍活著,當真厲害得緊。

方才之事,說不上是她的警示,因後人對她如此不敬,亦或是出於別的原因,我便不得而知了。”

容凡若有所思,回首再去瞧了一眼那平靜的雷澤之池,微風過處,僅僅起了一絲被波動的漣漪,除此之外,再似別無他事一般。

他沈吟半響,便將幾人帶回了東洲府際。

聽著容凡一番細說下來,晏初蹙著眉頭,“地母之事,雖尚存疑慮,然好在大家都相安無事。南海那廂可是處理妥當了?”

“嗯,已上報九司四府處,那日便派遣了將領下來,將那雷澤之地橫掃了一遍,終是未曾發現地母華胥氏。”容凡嘆了一口氣方道。

“那日我昏沈之際,仍有微薄的意識,曾見她沈於湖底,怎生會不見了?”

“嗯,後接華胥山神所報,道是在洞中深淵之處的棺槨處,發現了華胥地母的屍身。”

什麽?!是何人將其放回去的?亦或是,那日是她自己從雷澤之地回去的?重重疑問不僅是晏初,即便是容凡亦無法破解。

他微微閃著光芒的雙眸,似是有些遲疑,又似有所思一般,沈默了須臾後又道,“那日湖中,你可是看見了什麽?”

晏初擡起眼眸,眸光清冽,微微啟唇,不知為何便想到那日的一吻。

【嗶~警報,警報!宿主身體機能檢測:處於靜止狀態下,心跳將近120心率,請確認是否處於異常!】

(……)

容凡見晏初半響不語,竟難能的有些急迫,“師父……”

“我記得,那日,我從華胥娘娘眼中看見的事情。”

兩人之間的氣氛,一瞬便又緩了下來,本是直視她雙眸的容凡,此時也緩緩收回了目光,他眉目極淡的神色,恍惚間,晏初便見他又微微笑了起來,唇角勾起的弧度,仍似以往那般熟悉,然而語調卻多了半分似是失落的東西。

“那,師父便與我說說,那日發生了何事。”

窗外懶懶的陽光,緩慢的游弋而過,輕柔的打在窗櫥之上,輕靈的鳥啼之音,時不時回蕩在耳際,便是在如此歲月靜好的屋內,卻在談著上界生死攸關的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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