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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當長嫂的第七十九天 當長嫂的第七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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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綿思下來時, 不用毛中愷帶動,大家的掌聲都傳到外頭去了。

教師辦公室裏面,幾個老師聽見動靜,好奇地問了一句:“毛老師那邊怎麽這麽熱鬧?”

“今天班幹部競選呢。”劉淑敏喝了口水道:“估計現在是進展的如火如荼。”

“哦, 競爭這麽激烈啊, 聽說白裊裊和宋綿思兩人都想選班長, 誰能當上啊?”旁邊一個老師好奇地問道。

劉淑敏毫不遲疑地說道:“那還用得著說,當然是宋綿思了。”

教室裏面。

毛中愷讓所有人寫完後將紙條傳上來。

白裊裊陰沈著臉, 咬著下唇,面色不虞。

她看著這些同學一個接一個去投了票,心裏頭隱隱知道結果了。

果不其然, 最終唱票的實話,白裊裊得了十票, 剩下所有人全都投給了宋綿思。

“按照票數, 是宋同學成為咱們班的班長, 大家鼓鼓掌。”毛中愷心裏頭也是松了口氣, 這班長職務至關重要,得經常和他們班主任聯系, 白裊裊的性格那樣子, 不像是能挑得起這個重任的人,讓宋綿思成為班長, 那就不同了。

毛中愷覺得,至少自己能省不少心思。

“綿思, 恭喜你啊。”邱秀麗和鐘紅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綿思。

宋綿思唇角勾起, 站起身來,沖著眾人鞠了一躬,“謝謝大家的投票, 我會努力當好這個班長,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她的眼神掃過白裊裊時,清楚地看見白裊裊陰鷙的眼神。

宋綿思微微一笑。

下課後,白裊裊一刻也不想在教室裏面帶著,直接就沖了出去。

奚鑫銘連忙追了出去。

鐘紅對宋綿思說道:“這下她可真是丟大人了,說起來她這人也是,這沒競選呢,就到處說自己肯定能選上,這回落選了不就尷尬了。”

宋綿思理了理書籍,沒接這話,反而道:“咱們下節課得換個教學樓呢,趕緊走吧。”

贏了白裊裊在她看來,不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也懶得說白裊裊什麽,反正不用她說,白裊裊已經夠丟人了。

“白同學,白同學。”奚鑫銘追出一段距離才把白裊裊追上。

白裊裊紅著眼,“你追上來幹嘛,你沒看見我今天多麽丟臉嗎?”

“白同學,這不是你的錯,是宋綿思太狡猾了。”奚鑫銘連忙安慰道:“要不是宋綿思想出那樣下作的招數,你肯定能當上班長的。”

這話讓白裊裊心裏好受多了。

她不肯從心裏承認宋綿思比她優秀,只有把宋綿思勝利的原因推到她用了手段,白裊裊心裏頭才能接受。

“就算她手段下作,現在也是贏了。”白裊裊抹著眼淚,“我都和家裏人說我肯定能當上班長,回去後都不知道怎麽交代呢。”

“你就說是宋綿思用了手段不就成了。”奚鑫銘想也不想地說道,“反正你家裏人也不清楚學校的情況。”

白裊裊怔了怔,臉上神色若有所思,這主意倒是不錯。

“可是今天的事,我心裏頭的氣還是忍不下去。”白裊裊低聲道,“我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眼看佳人這般模樣,奚鑫銘頓時的“男子氣概”被激發了,他拍著胸口道:“我來替你討回公道。”

“那,那樣不是會麻煩你嗎?”白裊裊遲疑著說道,咬著下唇,神色猶豫。

“沒關系,反正這事就交給我。”奚鑫銘想也不想說道,“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要對付她有多難,你等著,我肯定替你出這口氣。”

“小宋,回來了。”宗維新戴著老花眼鏡拿著剪刀在剪東西,聽見動靜,擡頭一看,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嗯,明後天房間。”宋綿思說道,她手上提了些吃的,“我買了些鹵煮火燒,咱們今晚上加個菜。”

“那感情好啊。”巫瑞卿本來在旁邊低著頭納著鞋底,一聽到吃的,頭就擡起來了,“今晚上再讓老趙做幾道炸醬面,咱們的晚飯就全乎了。”

宋綿思笑道:“大娘,你想的倒是挺周到的,對了,等會兒我出去買些啤酒,你們喝不?”

“我們就不喝了,我不愛這口。”宗維新口是心非地說道。

宋綿思點了下頭,把東西放下又出去了,回來的時候確實帶了兩升啤酒回來。

趙三看見後,就笑了,拍了下桌子道:“小宋,你怎麽知道你宗大爺愛喝這口酒?好,今晚上我再做幾道下酒菜,咱們一起痛快痛快。”

宗維新神色有些尷尬,這剛剛還說自己不喜歡這口呢,回頭趙三就把他給賣了。

宋綿思神色倒是很坦然,和先前一樣,這讓宗維新心裏好受多了,沒那麽尷尬。

宋綿思其實心裏頭也明白宗維新在想什麽,這屋子裏四個老人,最厚道的莫過於宗維新了,因為宋綿思交了夥食費,每回周六日她回來,宗維新都會和趙三一起去買菜,還特地買了些肉。宋綿思剛開始還以為北京這塊地物價不高,後來才知道是只有她回來,他們才舍得吃肉。

今兒個宋綿思又帶了鹵煮火燒回來,估計宗老爺子不好意思占她便宜,自然就說謊說自己不愛這口。

“大爺,您這身體不怎麽好,啤酒就別喝太多了,給您倒小半杯,成不成?”宋綿思問道。

宗維新有些不好意思:“那給我來點兒,也別多,一點就成。”

他這人,沒別的愛好,就愛一口啤酒。

如今的身體漸漸有些改善了,問過醫生,是能喝點兒啤酒的,不過,現在夏天北京這地的啤酒價格一天比一天高,碰上有些飯館還要把啤酒和菜搭著賣,你要是少得少,飯館還不願意賣給你。

宗維新手頭緊,自然買不起。

宋綿思給他倒了一點啤酒,給其他三位卻是倒了滿滿一杯。

趙三心情高興,也做了一道拿手好菜,涼拌藕丁,那藕丁脆得很,又入味,很是下酒。

吃了飯後,是許招娣去洗的碗。

宋綿思回到屋子裏,剛要收拾東西,巫瑞卿就來了。

“小宋,給你的鞋。”巫瑞卿往宋綿思懷裏一塞,轉身就走了出去。

宋綿思還沒反應過來呢,老太太人都走出去了。

她低頭一看,那是一雙厚底的千層底棉鞋,北京天冷,再過一兩個月就得入秋了,她先前還想老太太做那鞋子是給誰,沒曾想竟然是給她。

宋綿思心裏頭一暖,這院子裏四個老人家,雖然說脾氣各有各的古怪,可是都是心地好的。

就拿巫瑞卿,不知道她的人都以為她是貪財老糊塗,可實際上,老太太心裏門清著呢。

“送出去了?”許招娣洗著碗,對進來的巫瑞卿說道。

“啥?哪裏來的松鼠?”巫瑞卿瞪大了眼睛,在廚房裏東翻西找,發出砰砰的聲音。

“哎呦,你這耳朵到底怎麽回事,怎麽時好時壞的。”許招娣連忙攔住巫瑞卿,“沒松鼠,別翻了,我好不容易收拾好的。”

“你說你要洗澡啊。”巫瑞卿道:“那可得燒熱水啊。”

許招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索性沖她擺擺手,讓她出去,和這位大姐呆在一塊,她怕自己被氣得折壽三年。

把巫瑞卿推出去後,許招娣洗完碗才想起來自己忘記問巫瑞卿有沒有告訴宋綿思,讓她小心點兒,這幾天北京到處有些街溜子在騙小姑娘,說是自由戀愛,把人家錢財騙光了,就一跑了之。她想了想,巫瑞卿辦事還是比較負責的,應該出不來岔,便沒去找巫瑞卿多問一句。

宋綿思這一晚上睡得格外的香甜。

第二天她倒是早早就起來了,她有正經事情要辦。

她換了一身時髦的打扮,頭發也散了下來,上身是襯衫,下身是一條西裝褲,嘴唇上口紅一抹,看上去學生氣息就少了不少,倒像是個港城那邊的OL。

拿了從大隊那邊帶來的一萬多,宋綿思出了門。

老人家睡眠都淺。

宋綿思的屋子雖然不挨著幾位老爺子老太太的房間,可她一開門,對面幾位都醒了。

巫瑞卿從窗戶外看了一眼,見到宋綿思一身時髦打扮,還往腰包裏塞錢,一下就醒了,她推了推旁邊還在睡覺的許招娣,“大妹子,醒醒。”

“幹嘛啊?”許招娣朦朦朧朧被吵醒,脾氣有些不好,“巫大姐,你不能仗著你耳朵不好使欺負人啊。”

“誰耳朵不好使了。”巫瑞卿不樂意了,“你起來,我看小宋今天不太對,她一早上打扮得那麽漂亮出門,還帶了那麽多錢,我怕她是不是被你說的那些街溜子給騙了?”

“誰能騙她啊。”許招娣知道自己是再也睡不下去了,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往外一看,宋綿思已經推開門,朝外走去,那模樣的確是又時髦又標志,就是個老太太看了也得說一聲這姑娘是真俊。

許招娣一下精神了,“不該啊,你不是告訴了人家小宋街溜子騙錢的事了嗎?小宋那種精明人還能上當?”

許招娣說完這話,就瞧見巫瑞卿臉上露出心虛的神色。

她頓時間哪裏還不明白,“巫大姐,你說說你,你這事情給辦的。”

“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啊。”巫瑞卿著急了,穿上鞋子就往外走去。

“等等,你幹嘛去?”許招娣連忙拉住巫瑞卿。

巫瑞卿道:“那我現在趕上去和小宋說一聲,免得小宋被人給騙了,小姑娘在外頭上學不容易,咱們不能看小姑娘就這麽上當。”

“你這純屬瞎著急。”許招娣從枕頭下拿了個小布包塞到口袋裏,“現在小姑娘和咱們以前不同了,有自己的想法,人家不定不相信,回頭那街溜子還得說咱們挑撥離間,讓咱們背了個罵名。你聽我的,咱們跟上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要是那街溜子想騙錢,咱們當場就揭穿他,把他送去坐牢吃槍子去。”

“對,對。”巫瑞卿一拍大腿,覺得許招娣這主意比較靠譜。

宋綿思絲毫沒想到有兩個老太太,一大早上的不睡覺,跑來跟蹤她。

大早上公交車有點難等,宋棉思上車後,兩個老太太也跟著上了車。

“巫奶奶、許奶奶,你們這是?”宋綿思落座後看見面前兩個老太太,一時楞了楞。

“我們今兒個想去買點東西。”許招娣飛快說道,拉著巫瑞卿到後面離著宋綿思有段距離的座位上坐下。

宋綿思也沒多想,她今天要去的是釣魚臺國賓館。

她打算先在北京做點兒小買賣。

釣魚臺國賓館在早些年是國家領導才能出入的地方,對普通老百姓來說,是只聞其名,卻未曾有機會進去過。可1980年以後,釣魚臺就對社會開放了,社會個人也能進去消費,不過,裏面的消費實在太高太貴,入住一晚上也要299美元一晚上,折合人民幣也快三千多了。

宋綿思轉了幾趟車,最後才到達了國賓館。

不過,她並不急著進去,而是若無其事地站在國賓館門口不遠處。

巫瑞卿和許招娣都看得一楞一楞的。

許招娣拍了拍巫瑞卿,小聲道:“巫大姐,您見多識廣,這小宋來這國賓館幹嘛?”

要是剛才許招娣還擔心宋綿思被人騙了,現在她就已經不擔心了,沒有哪個街溜子會約人在國賓館裏面見面的,那裏頭的消費頂好些人一年的收入不止了。

“我怎麽知道。”巫瑞卿搖頭道,“倒是看著好像不像是被騙了。”

報攤的老板看著兩個老太太拿著報紙站在攤子面前,無語地說道:“您兩位到底買不買報紙?”

“買,我們買一份。”眼見宋綿思朝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走過去,許招娣從口袋裏掏出一毛錢,買了報紙拉著巫瑞卿跟上去。

宋綿思今兒個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打算用人民幣和外國友邦的朋友們兌換下外匯券。

這外匯兌換券就是中國給外國人發的能夠在國內消費用的錢。

這錢基本上和美元一樣好使,甚至在友誼商店,人家只認這外匯券,不認別的,你要想用人民幣在裏面買東西,都沒人搭理你。

因此,外匯券在北京可謂是赤手可熱,黑市裏面100塊的外匯券得用300人民幣才能換到。

但是,外國人他們也有用錢方面的煩惱,比如說這外匯券吧,能用的地方有限,只能在友誼商店、國倫飯店這些地方使用,他們要是想買些日常用品,那就得用人民幣,偏偏他們又沒有。

這些外國人也不了解中國國情,還不知道外匯券的價值所在,所以宋綿思打的就是這個信息差。

她幹脆利落地花了三千塊兌換了三千的外匯券。

那個美國姑娘麗薩還高興不已,“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了,對了,明天你還來不來?要是你來,我的朋友們還有好些都要兌錢呢。”

“我本來有事的,但為了幫助你們,我願意來跑一趟。”宋綿思笑著說道。

麗薩很是高興,她道:“那你明天帶多點兒錢來,至少一萬,行不行?”

“沒問題。”宋綿思滿口答應。

麗薩歡歡喜喜地走了,宋綿思也高高興興地拿著到手的外匯券從巷子裏離開,無論麗薩和她兌多少錢,宋綿思都是穩賺不虧。

因為這外匯券到手立刻升值,如果宋綿思現在去黑市把外匯券一賣,那至少就能拿到六千元的利潤。

這買賣做的,簡直暴利十足。

但宋綿思不會這麽做,因為她知道,倒賣外匯券到現在還是一件犯法的事情,她一個北大學生,沒必要為了這麽點兒錢,就毀掉自己的一生。

“巫大姐,巫大姐,小宋和那洋鬼子說什麽呢?”許招娣不懂英語,著急地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斷催促巫瑞卿。

巫瑞卿會英語,還是從小就學的呢,她小時候巫家是京城有名的富貴,可後來戰亂年代,巫家受到不少沖擊,生意倒了,家裏頭好些長輩也都死了,就剩下他們一家,巫瑞卿的爹又是個大煙蟲、濫賭鬼,沒幾年就把家產敗光了,得虧死得早才能夠給巫瑞卿留下現在這座四合院。

“小宋是在和洋鬼子換錢呢。”巫瑞卿驚嘆不已,“這小宋厲害啊,這麽左手倒右手,就掙了不少錢了。”

“能掙多少啊。”許招娣不以為意。

巫瑞卿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你別從門縫裏看人把人給看貶了,小宋跑這一趟,少說掙了六千。”

“六、六千?!”許招娣一下子懵了,等回過神,她的嗓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本來要走出巷子的宋綿思聽到動靜,側頭看了一眼。

巷子裏空空蕩蕩,沒人,難道是錯覺?宋綿思搖了搖頭,直接就走了。

巷子末尾,巫瑞卿這才松開捂住許招娣的手,“你這許招娣,真是關鍵時候就露馬腳,剛剛險些被小宋給發現了。”

“我那不是太驚訝了嘛?”許招娣心虛,但還是試圖辯解了幾句,“這麽一來一回就掙六千,這可比搶錢還來得快。”

“對了,巫大姐,這事會不會犯法啊?”許招娣像是想到什麽,連忙擔心地問道。

巫瑞卿道:“犯什麽法,幫助下外國友人也算犯法?再說了,只要小宋別去黑市賣這外匯券,就犯不了法。”

“這麽說來,這筆錢還是合法的?”許招娣一楞。

她想了想自己,辛苦活了五十多年,一事無成,雖然說當上了街道辦主任,可這活是義務的,沒錢,許招娣的日子也挺苦巴巴的,要不然也用不著一件衣裳穿了十幾年。

再看看人家小姑娘,十幾歲,都沒成年呢,一下子就掙了她十年都掙不到的錢。

這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行了,既然沒事,咱們就回家去。”巫瑞卿說道,“別想了,這可是人家小宋的買賣,咱們得厚道點。”

“我像是那種人嘛我。”許招娣翻了個白眼,“我就是感慨我這輩子簡直就像是活到狗肚子裏去了。”

許招娣的命苦,她爹娘生了六個閨女,生到她這胎,找了個算命的,說是肯定是兒子,她爹娘這才把她生下來,可生下後一看,是個丫頭,她爺爺二話不說就把她抱出去要丟到河溝裏去,是她娘死活求情,才把她留下來。家裏頭對她就像是對一條狗,養大了,到了年紀,就賣出去了,十三歲她被家裏賣給了個光棍,那光棍四十多歲。許招娣不願意,逃了。一個姑娘家在那個世道混的都和狗搶吃的,最後是暈倒在巫瑞卿家門前,被巫瑞卿給撿回去的。

兩個老太太的感情就和親姐妹似的。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巫瑞卿淡淡道,“你這街道辦主任幹的不挺好。”

許招娣一想也是,她很快振作了起來。

兩個老太太回到家,剛推開門,院子裏的躺椅裏坐著的宋綿思就看了過來,宋綿思臉上帶著笑意,“巫奶奶、許奶奶,你們這麽早去買什麽回來了?”

她的眼神還在巫瑞卿兩人手上掃過,在看見許招娣手上的報紙時,不禁笑了,“咱們這地方出門右拐就有人賣報紙,你們跑到國賓館那邊就為這個?”

“誰說我們去國賓館了!”許招娣下意識地就想否認。

旁邊巫瑞卿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語氣一聽就心虛,誰還能聽不出是在說謊。

宋綿思微微一笑,許招娣漲紅了臉,朝巫瑞卿看去。

巫瑞卿轉過頭,對許招娣道:“大妹子啊,中午吃啥好呢?”

“煮點兒粥吧。”許招娣立即反應過來,配合著就要岔開話題。

巫瑞卿道:“鍋巴,昨晚上沒剩下鍋巴啊。”

兩人邊說話就邊朝著房間走去。

宋綿思的聲音在這時候傳來,“兩位奶奶就不想掙點兒錢?”

巫瑞卿和許招娣兩人的腳步頓時停住,轉過頭看向宋綿思。

片刻後,四個年紀加起來都有三百多的老人家坐在宋綿思面前,四個人的模樣活像是小學生面對班主任似的。

沒辦法,形式比人強。

誰讓他們年紀大是大了,可要論掙錢本事,完全比不過人家一個小姑娘呢。

“宋同志,你的高碎。”趙三模樣嚴肅地給宋綿思端上一杯泡好的高碎。

宋綿思的唇角抽了抽,她倒是沒想到還能看到趙三這個暴脾氣這麽狗腿子的樣子。

但是不得不承認,宋綿思的心情還是很愉悅的。

她道:“你們也不用對我這麽客氣,咱們做買賣呢,我喜歡不摻雜人情,你們幫我做事,抽成一成,也就是說如果盈利一千,你們就能拿到一百。”

這句話讓幾個都五六十歲的老人家一下子精神來了。

“你說,只要不讓我們幹什麽違法不道德的事情,我什麽都願意幹。”趙三飛快說道。

趙三這人就好一口肉吃,可他至少十年沒放開好好吃一頓肉了。

他現在就想掙掙錢,吃肉吃到飽。

“趙大爺,您放心,我也不能幹那種事,咱們掙錢歸掙錢,違法的事咱們不能幹,是不是?”宋綿思笑著說道:“我想讓你們做的事也簡單,那就是讓你們去負責去友誼商店買東西,並且把這些東西賣出去。”

“可是友誼商店可不收咱們的錢,也不賣給咱們中國人啊。”宗維新皺著眉頭,他模樣儒雅,說話也文縐縐的,帶著一股老文人的風味。

這件事說起來的確諷刺,中國的友誼商店卻不賣東西給中國人,並且還不收人民幣。

然而,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現狀。

甚至連坐計程車,也得用外匯券才能有資格坐。

有些出租車司機,一看你是國人,連車子都不帶停下來的。

“這個問題容易解決。”宋綿思平靜地說道,“其實現在友誼商店也沒先前管得那麽嚴格,就算不說外國人也能進去,真要是實在不行,宗大爺和巫奶奶的模樣要是換上一身好衣裳,說是華僑,肯定有不少人相信。到時候你們再拿外匯券去裏面買,人家友誼商店不會放著買賣不做,非要趕人的。”

宗維新一琢磨,還真是這麽個道理。

友誼商店就認外匯券,只要有外匯券,就有機會能成功。

“現在更重要的是另外一個問題,也就是客源。”宋綿思道,“您幾位都是老北京了,尤其是許奶奶,您是街道辦主任,肯定認識不少人,現在應該有不少人想買電視機什麽的吧。”

許招娣連連點頭,“沒錯,咱們周圍好些人家都想買電視機,現在這年頭結婚,姑娘家要是家裏沒臺電視機,都不願意嫁。”

“那您知道黑市的價格,一臺黑白電視機多少錢嗎?”宋綿思笑著問道。

許招娣皺緊了眉頭,她對這些不了解啊,許招娣平日裏幹的事就是負責調解下鄰居糾紛,還有就是看看誰家在地上亂丟垃圾。

黑市什麽情況,問她,就和問隔壁鄰居的小孫子一樣,是一問三不知。

“這我知道,”巫瑞卿道:“黑市裏頭那黑白電視機,十二寸,六百,不講價!”

許招娣等人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和搶錢有什麽區別,一臺電視機要六百?!

“你們別以為這價格高,人家這還是良心價呢,如今這電視機多緊俏啊,前幾天國貿賣電視機,剛有風聲出來,當天就賣完了,人家那電視機要五百,還得有工業券呢。”巫瑞卿說道。

這麽一聽,這黑市的價格還真是挺良心的。

“那你們知道,友誼商店的黑白電視機多少錢嗎?”宋綿思又問道。

眾人搖了搖頭。

宋綿思笑道:“等你們明天去了,就會知道了。”

巫瑞卿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了起來。

宋綿思道:“好了,現在趁著有時間,我帶宗大爺和巫奶奶去買衣裳,許奶奶您就和趙大爺去問問別人家要不要電視機、錄音機什麽的,有多少人要,都記下來,回頭等我回來再說。”

“可人家要是要了,不買怎麽辦?”趙三擰著眉頭說道。

“要了不買,那也沒關系,現在北京這麽多人想要買電視機、收音機,咱們總能賣出去的。”宋綿思很有信心,因為她知道這個年代的人對於一臺電視機有多麽渴望。

對於精神娛樂極其貧瘠的這個年代,電視機無疑是很多人能夠得到精神娛樂的最大來源。

許招娣狠下了心,道:“好,我聽你了,趙老三,咱們趕緊出門。”

“誰讓你喊我老三了,這是你喊的嗎?”趙三不樂意了,邊站起身來,邊碎碎念。

“哎,誰讓你排行第三,有本事你排行老二啊。”許招娣說道。

這兩人又鬥起嘴來了。

宋綿思早已見怪不怪,她拉著巫瑞卿和宗維新兩人出門,去了附近的百貨商店。

宋綿思來北京的時候手上有不少布票,都是林賀成給她的,正好今天能派上用場。

巫瑞卿和宗維新都有些局促。

宗維新道:“小宋啊,你就不用給我們買衣裳了,我看我回頭扯點兒布,做一身衣裳也行。”

“就是啊,這做買賣用得到錢的地方可多了,你可不能大手大腳地花錢。”巫瑞卿提醒道。

宋綿思聽歸聽,滿口答應,然而卻壓根不改變主意。

今天周六,百貨商店人頭攢攢。

宋綿思和宗維新三人好不容易才擠到了成衣的櫃臺。

這成衣這邊因為價格貴,人還是比較少的,靠在櫃臺前面的一個大姐過來招呼道:“要買什麽衣裳?我們這兒剛來了小姑娘穿的裙子。”

“不要小姑娘的,”宋綿思指了指宗維新和巫瑞卿,“有沒有我爺爺奶奶能穿的衣裳?”

為了怕人多想,宋綿思便撒了個小謊。

畢竟無緣無故的,誰給個陌生老爺子老太太買衣服啊,這銷售員要是多心,回頭往上一告,宋綿思就得被調查調查了。

“有是有。”大姐眼神有些詫異,而後大概是感覺宋綿思比較孝順,語氣也親熱了起來,“就是有些皺巴巴,也有點貴。”

她們這櫃臺主要賣的都是年輕人的成衣,畢竟也就只有年輕人才舍得花錢買成衣了,老人的衣裳基本上沒什麽人買。

“價格方面不是問題。”宋綿思道,“麻煩您拿出來給我們瞧瞧。”

那大姐眼神更加驚訝,上下打量了宋綿思一眼,帶著羨慕對宗維新兩人說道,“大爺大娘,您兩位這孫女可真是有孝心。”

宗維新尷尬地笑了下。

巫瑞卿倒是很快進入角色,“可不是嘛,這孩子還有出息,考上了北大呢。”

“還是北大的啊,可真了不起。”大姐越發羨慕了,對比下自己家裏待業的兒子,簡直恨不得拿自家兒子和人家孫女換一換,她進去裏頭,翻找了一會兒,才找出兩套衣裳出來。

宋綿思一看,就樂了,男的一套是西裝,女的一套是絲綢做的繡花旗袍。

這怪不得賣不出去呢。

這兩身衣裳擱在以前的時候實在是太打眼了,也就是這幾年國內華僑、港商多了,穿成這樣才不會出事。

“怎麽樣?這款式不錯吧。”大姐說道,“這兩套衣裳都是好料子,要不是大姐沒錢,也想買。”

的確,款式都很典型,典型就意味著不會過時。

宋綿思毫不猶豫,“就要這兩套了,多少錢?”

“西裝要一百二十,旗袍要六十,布票要三丈。”大姐說出價格的時候,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加起來實在是不是一般的貴,別的不說,就是這布票,一般人家年景好一年也才分到一丈布。

宋綿思卻掏錢的很是爽快。

宗維新想開口阻止,巫瑞卿卻攔了下他,“孫女的孝心,你就收下吧。”

“是啊,難得孫女孝順,你們也享享福。”大姐邊開單子邊說道。

宗維新看著那套一百二十的西裝,一向儒雅沈靜的臉上也浮現出肉疼的神色。

他是替宋綿思心疼錢啊。

“哥,你走快點,要是我的裙子被人買了,我可就怪在你頭上。”奚小雲沖奚鑫銘吵嚷道,拉著奚鑫銘朝櫃臺跑去

奚鑫銘滿心不樂意陪奚小雲走這麽一遭,要他說,早知道回家要陪她出來買衣服,奚鑫銘就不回來了。

奚鑫銘心裏正嘀咕,擡眼一看,卻是看見宋綿思陪著兩個老人家從櫃臺離開了。

他咦了一聲,這宋綿思不是外地人嗎?怎麽會和兩個老人家來百貨商店?

他多了個心眼,和櫃臺大姐打聽了下宋綿思買的什麽東西。

那大姐也沒多想,感嘆道:“她啊,給她爺爺奶奶買了兩套衣服,小兩百塊錢呢,真是孝順。”

宋綿思的爺爺奶奶?!

奚鑫銘直覺自己似乎能抓到宋綿思的把柄了。

他和大姐道了聲謝,看著宋綿思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出了百貨商店,巫瑞卿就對宋綿思道:“小宋,這衣裳的錢從我們的提成裏面扣吧,我們幫你做事是一回事,買衣裳的錢是另一回事,總不能叫你倒貼錢讓我們占了便宜。”

“做生意就是要一碼歸一碼,你這麽做可不成。”

巫瑞卿神色一臉認真。

宋綿思沒想到巫瑞卿竟然會這麽說,楞了下後,點了下頭,也沒多想就道:“我沒意見。”

反正就小兩百,以這幾位大爺大娘的本事,宋綿思相信很快她們就能掙到十倍不止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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