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間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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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觴的功夫,在那五年之間突飛猛進,這會兒更是不知得了什麽厲害心法,能將內力收放自如,連招式也變得更加流暢,顯得無懈可擊……若是說俞溯舟上一次只是不小心被偷襲而導致重傷,這一次,估計是勢均力敵,不盡力,可能會敗。

上次的傷口堪堪愈合,還能摸出受傷的痕跡來,俞溯舟試了試撿來的劍,也不與流觴廢話什麽,就開始纏鬥起來。她的身上有幾十年的內力,出招招招兇狠且淩厲,但是因為不再年輕,速度與流觴相比,還是慢了一些。一時大意,就讓她的手臂上多添了一道傷口。再過了不多時,連肩膀上也被深深地刺了一劍。

“果然是我小瞧了你……”

俞溯舟因新傷減慢了速度,剛好被流觴抓見破綻,他一劍刺來,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只消一劍,就能割破她的喉嚨,要了她的命。

“如今玄真教被正派人士圍困,你已經進退維谷,往後,我只想教主答應,不再打擾我和姍姍。”

俞溯舟擡眼看著流觴認真的眼神道:

“好,可惜如今即便我不再阻攔,你們還能在一起麽?”

“那是我的事,不勞教主費心。”流觴收劍背手將此置於身後,說了一句以表決心的話,而後退了兩步,往外走去。

誠然,他已經無路可走,放過俞溯舟,是他留給自己和姍姍的,最後一條路。

……

肩頭的傷口差一寸便捅進了胸口,許是流觴那會兒思慮之後才將劍偏了一偏,俞溯舟把劍一丟,捂著汩汩流血的傷口飛身上了半山腰上的小屋,不過期間差點因為傷痛掉回地上,實在是尷尬的要命。

那些正派人士或許快要到了,總得把他先弄走,免得被無辜拖累。

剛站上平臺,就剛好和殷揚昭對視上。

殷揚昭拖著鐵鏈站在門口,仿佛保持那個姿勢已經很久了,待到俞溯舟上來,他忽然覺得,即便這一刻死了,也是值得的。

“阿琴,你終於來了。”

阿琴……這個名字已經許久不曾用過,一身紅衣,像極了她出嫁的那天。看著眼前那個看上去單薄的身影,驀地有些後悔,後悔相識,後悔欺騙,後悔離開,可一切的一切,終究無法挽回,即便將他囚禁了數月,心中的恨意卻不曾消減。

忘記,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以後江湖之大,不論他們二人是否存活於世,都不該再過多糾纏,牽進去那麽多人命,到了連自己也不得善終。

俞溯舟顫巍巍地掏出鑰匙,替殷揚昭打卡了鎖鏈。

“走吧。”

“你受傷了。”

“這是我玄真教教內事務,不勞殷莊主費心。”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只得說多情總被無情惱。

在這個時候,燕趙辭也到了,他看著崖壁上留下的長長的血跡,嘴角勾起了一抹難言的笑容。

“教主,這會兒怎麽躲到上面去了?我這裏有個人,想必教主肯定要見上一見的。”語畢,燕趙辭示意後面的人將沈白羽拖上來。

俞溯舟本來是想把殷揚昭送走,然後再與正派人士來個魚死網破,這會兒燕趙辭捉住了不知什麽人,若能來威脅她……恐怕也只有沈白羽了。她攥緊手掌,指甲戳在手心,無法冷靜下來。

肩上傷口流出的血液已經凝固,與紅衣相比,紅得發黑,思忖之下她還是將下山的方法告訴了殷揚昭。

“此處是先代教主所建,教主們坐苦禪的地方,後來荒廢下來,孤零零地留在半山腰,可是這裏有個秘密,只有繼任教主才能知道,就是,床下是另一個密室,用鑰匙就可以打開,那裏留著各代的秘密。萬一遇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狀況,可以在此處躲避,少則十天,多則半月。”

“你要我躲起來,然後等著他們離開?”

“對。你別無選擇,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和你牽扯太多,這一會,若你活下去,請你忘記我,也別再阻攔姍姍,讓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

俞溯舟將話說完,把家主令塞到了殷揚昭的手裏,將他打暈丟盡了密室。之後看了看破破爛爛的房子才背過身去,飛身下去半山腰,去面對即將到來的風雨。(當娘的好搶戲,你們要看細節我寫番外好了。)

……

在那一邊基本上大多數人都已經撤離,入斜一點也不想走,碰到了來搜查的人就躲起來,之後再出來,耗費了不少的時辰。

等到她到了半山腰的小屋旁的時候,看見的,只是兩具抱在一起的屍體……觸目驚心。

這才過了不到兩個時辰啊,入斜默然看著緊緊抱著母親的父親,忽然間雙腿發軟,忍不住跪倒在地上。

為什麽她來得不夠及時?

差一點而已。

一時之間居然忘記了行走,靠著雙臂爬到了父母的身前,擦幹凈已經受傷的雙手,撫過他們的面龐。她的視線慢慢往下,看見了父親脖子的刀傷,似乎是自己傷的自己。母親則是遍體鱗傷,可是致死的傷口在心口,好像是鮮血流盡才去了的樣子。

這算是,殉情麽。

母親心口的傷口,她曾經也見過,在明鴻莊,她死去的兄長的心口。

流觴違背了與自己的約定,他與自己的生身母親有深仇大恨,母親的傷口……這一切,基本把矛頭指向了流觴。

他始終欠她一個交代,永遠。

……

入斜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知道自己的雙腿失去知覺,眼神開始渙散。那特制的軟筋散,並沒有全效的解藥,齊琰的藥,也不能萬能的。

迷糊之中有人摸她的額頭,還有人在掐她的人中。

“師妹師妹,快醒醒。”

“呃……”

清醒過來的時候,剛好被唐廿一攬在懷裏,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迷蒙之中,她才看見了遠處倒下的桃樹,桃花散了一地,有些被吹到了她的身邊,已經破損,再也恢覆不到灼灼其華時的模樣。

“師兄……隱隱姐,你們都來了啊。”待得視線清明,她才看清了剛才戳自己人中的人。

路隱隱說:“唉,醒了就起來走走吧,等會兒我們下山去,那邊的兩位,有一位似乎是你爹……另一個不會是……”

入斜由唐廿一攙著站了起來,她難過地望著不遠處父母的屍體道:“嗯,是我爹娘的屍體。”

“師妹,你可要想開點。”

唐廿一平日最煩讀書,現在連勸人的話語也特別的拙劣,入斜看著師兄快要皺在一起的眉頭,便不知該如何勸說,畢竟自己現在一點勁也提不起來,強顏歡笑只是讓自己更加難過罷了。

“你廢話太多了,”路隱隱一句話把唐廿一打發了,然後柔聲對入斜道,“我們兩個等著燕盟主的人都走了才上來看看,你要打聽的消息已經有人托我帶來了,到了山下再看吧,眼下先把你的爹娘給送到山下……或者就此安葬。”

山下就會有他們的葬身之處麽?入斜本想將這句話說出,終究是覺得不妥當,轉而說:“他們的恩怨就算塵歸塵土歸土了,葬在此處也好,就在,那邊那株桃樹下吧。”

當初想要尋找一段緣分,而在此處栽下桃樹,現在樹都被斬斷了,也就當是一種結束。

……

在唐廿一四處找鐵鍬的時候,入斜已經拔出自己的短刀,開始在地上挖坑了。

路隱隱攔住了她,面上難掩憂傷,握著她的手道:“別這樣。”

“我……”她看了遠處父母的屍體,松開了拿著短刀的手。

很多事情她還沒有弄明白,為何想要挽回的事情卻怎麽也無法挽回。

世事,為何如此?

路隱隱見她不在亂來,就轉身去整理那兩人的遺容。想不到玄真教的教主,殷慕姍的母親竟然是如此的美人,可是即便如此,也留不住感情,留不住丈夫背棄的身影。如今他二人死在一處,應該是最好的歸宿,不論誰欠了誰,到了黃泉路上再說吧。

二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相顧無言,等著唐廿一回來,誰知道唐廿一回來的時候,不止拖著鐵鍬,還扛著一口棺材……這似乎有點神奇。

“師兄?”

“廿一?”

兩個人的疑點都在那口棺材上。

“在來的路上,發現它就在那裏停放著,也不知道給誰用的,你的父母總不能直接就埋進土裏,不大……不大……”唐廿一停下腳步,尷尬地說。

……

入斜就那樣抱著父母的屍體放進了棺材,收斂之時,想著身邊沒什麽貼身物件可以陪著,就將配了自己些許年的短刀放進了棺材中。她於喪葬的禮儀知之甚少,只是曉得,應該留些什麽作為念想。

花了半日唐廿一和入斜才將坑挖好,將漆黑的棺材放入土坑,填上土就將成為一座墳墓,不論當初如何,都化作了一抔黃土。

她覺得全身都沒了力氣,癱坐在目前,淚水有一點沒一點地亂流。

那棵斷了的桃樹被一掌劈開,做了墓碑。

可是入斜想了半天,也不知在墓碑上刻什麽。想了半天只是將他二人的名字刻上,什麽身份也別帶著,希望不會被人挖墳曝屍。

俞懷琴只是她的母親而已,跟玄真教的教主,全無關系。

之後路隱隱扶著入斜下了山。

路上有不少的屍體,那些人走的時候,也不曾帶走所謂盟友的屍體,此處氣候寒冷,就算易於保存屍體,也不該如此棄於路邊。誰沒有父母親朋,曝屍荒野,總會有人牽掛……

可是憑借他們三個的能力,似乎還是差了一些。

“人在江湖究竟為了什麽?為了最後曝屍荒野麽,什麽江湖道義,到最後還不是虛的東西麽?”入斜忽然開口。

“人人想的都是快意恩仇吧,他們既然死於此,也當他們是為了自己的道義,死得其所,也便少了些遺憾。”

“不愧是賣情報的,說的話也好聽一些……”

“你!”

“抱歉,是我失言。”入斜長吸一口氣然後道。

“我知曉你心裏難受,可是憑我們微薄之力,又能改變什麽呢?”

……

是啊,憑借個人,又能改變什麽?

唐廿一跟在二人身後,表情也有些凝重,顯得和平時的他,大不相同。

……

山下十幾裏外的桑落鎮沒了一群又一群提刀拿劍的江湖人照舊繁華,什麽也不曾改變,誰知道十幾裏外的山上死了多少人?

人間世,妄求逍遙,然終究困於局中,無法脫身。

作者有話要說: 開虐?

似乎基調就一直不怎麽高昂……

謝謝看文的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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