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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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殷入斜再三思考之下,還是決定暫時離開了這個住了五年的地方,把門一鎖,和齊琰一同往蘇州方向去了。

她不想再等了,雖然她能確定蘭章還活著,可是她對蘭章那五年的經歷一無所知,可是現在卻有更重要的事等她來做,只能有緣再把那個失憶的戲演下去,讓他永遠留在自己的身邊了。

到蘇州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那會兒所知的明鴻莊的消息已經有了轉變。聽聞那個極為厲害的莊主夫人本是在南方尋夫的,因為莊內出了大事不得不趕回來,可是自己親生的女兒是靈宗劍派的媳婦,一時沒有抓住時機對女婿蔣少旭下手,導致自己也失手被擒,被軟禁在明鴻莊地牢中。

現在可以說除了那個生死未蔔的明鴻莊莊主,所有的人盡在蔣少旭的控制之中,他現在無非是等著一件事,就是殷南楓低頭,將明鴻莊的大權交出。殷南楓的兒子被他單獨關押的一個地方——這是蔣少旭對殷南楓的說法,其實,那個叫做殷秦的孩子一直和他的姑母待在一起。

殷南楓雖然死不松口,可是他的心裏,想來已經動搖了。畢竟那是自己的親骨肉,是自己的妻子丟了性命留下的孩子,若是為了明鴻莊的基業,置阿秦的性命於不顧,他又怎麽能面對死去的妻子?

……

對於那一些事,殷入斜倒是看得十分單薄的,只是她總覺得自己和莊主夫人的仇還沒算清楚呢,怎麽能讓蔣少旭占了先機呢。

其實不論殷南楓最終如何,明鴻莊總歸逃不過被靈宗劍派吞並的。除非在這個時候,出現一個轉機。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把蔣少旭弄死,或者把他的夫人和孩子弄死,權衡了一下之後,殷入斜還是覺得,弄死殷紫菱比較方便。而且,這樣子也可以防止蔣少旭為了奪得明鴻莊的財產,把除了殷紫菱之外的姓殷的人全部弄死。因為沒有殷家的外孫,他奪起明鴻莊的權力,就會麻煩得多。

可是在她的那個計劃付諸實踐之前,她碰到了流觴。他的出現,打亂了她的計劃。

那日殷入斜得到消息,殷紫菱會去虎丘塔游玩,當然,說是游玩,也許是打著什麽幌子,蔣少旭也去,可是她覺得,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了,不如先下手為強。她叫齊琰把自己的臉摸黑,然後扮成了一名老婦人的模樣,揣著個竹籃,賣起花來,一路賣到了虎丘塔,於是她很無奈地發現,她還挺有當小販的才能的,花都賣出去半筐了。

挎著碩果僅存(此處用法存疑)的半籃子花,姍姍晃蕩到了虎丘塔旁邊一處院子外,那院子,正好是蔣氏夫婦此次游玩的落腳點。她掐著點到的,也就自然碰到了大腹便便的殷紫菱被她丈夫蔣少旭從馬車上扶下來的樣子。這個時候,殷入斜忽然老腰一閃,擠過稀稀落落的幾個護衛模樣的人,出現在了那對夫婦面前。

花撒了一地,她的半邊身子已經和地面接觸,用手死死撐著,看上去像是不讓自己摔得太難看的樣子,可是在外人看來,這賣花的老婦人怎麽就那麽慘呢。

“唉喲,我的花啊~”然後殷入斜開始展開哀嚎的陣勢,弄得殷紫菱怪不好意思的。殷紫菱是明鴻莊養出來的,卻和外面的那些姑娘很像,不知道算不算奇葩。她遵守著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準則,當然平時也是行不露裾笑不露齒的,此次回蘇州,本是探親,可是似乎卻變了味,她一個女子無力回天,只能對侄子好一些,彌補心中的愧疚。這次卻碰到了一個被無禮的護衛推倒的老婦人,她的惻隱之心忽然萌動,這就是殷入斜等的機會。

殷紫菱從藕色的袖中伸出一只纖纖玉手來搭在了蔣少旭的手上然後掖了掖他的衣角,說:“夫君……”

蔣少旭算是見慣了世事無常的,也就對這種路上摔倒個人啊什麽的看得特別冷淡,也就對自己夫人的話外之意沒有反應。殷入斜早就料到蔣少旭是那種人,正要繼續哀嚎招來路人圍觀的時候,卻被一個人給打亂了,那個人,當然就是自稱魔教左護法流觴了。

無人知道現在的流觴的過往,他的出現,好像只在五年前忽然出現。從前的流觴與武林新秀吳蘭章有過一戰,然後就變了性情。事情的真相殷入斜能知道一點,卻又知之甚少。

可是他現在就以那樣的面貌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溫暖的手,把自己給扶了起來。甚至來不及擡頭說一句“多謝”,就被他覆住面部的青銅色的面具給吸引住,徹底定住了身形。原來他被燒傷的半邊容貌被遮蓋起來,另外一半臉上雖然有刀傷,卻為他添上了幾分滄桑與成熟。他的眼中不帶多於的情感,將她扶起就立刻將手縮了回去,然後,像是在袖子裏掏什麽東西。

現在大敵當前,實在不是認熟人的時候。殷入斜只能繼續將戲演下去,顫抖著說了句“多謝”,她本想收東西走人,卻被流觴攔下,並被往手裏塞了一個銀錠子。

“走吧。”說完這句話後,流觴便轉身和蔣少旭稱兄道弟去了,一句“蔣兄”一句“賢弟”的。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去抖身上的灰,只能感受著流觴和蔣少旭夫婦進入那個莊園的樣子。應當是那一對恩愛夫妻攜手,然後邀請客人進那莊園。

而她殷入斜,不過是個路人罷了。

為什麽流觴要和蔣少旭會面,為什麽她覺得本來不會那麽麻煩事情有那麽多勢力介入?如果流觴要來蘇州,他不是應該去玄真教麽……一時之間,殷入斜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是把自己給看得太重了。為什麽流觴就要去玄真教總壇為自己取解藥呢,他從來就沒有承認自己是吳蘭章啊,一切可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她殷入斜連自己的事情也搞不定,為什麽要去管明鴻莊的閑事呢……是因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麽,不,那個理由太過蒼白無力,連街口賣炊餅的也不能說服,又怎麽能拿來說服自己。

在心情極度失落的情況下,殷入斜忘了當前所要做的事情,把改裝的行頭一丟,直奔了最近的酒館,叫了一壇子酒,開始牛飲起來。可惜的是酒味過於寡淡,一壇酒入肚也沒醉,腦子還越發清醒。在這個時候,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後,站定。

殷入斜忽然覺得身後的人肯定不簡單,於是飛速站起右腿往後一掃,企圖幹掉身後那個身份不明的人,可是身後的人卻喊了一聲:“住手,你發酒瘋啊。”

聽聲音,是齊琰。

“你怎麽會找到我。”姍姍尷尬地把腿放下,坐了回去。

“我不放心你,一路跟著你啊。”齊琰其實還有很多話要說,不過看她心情不大好的樣子,就不多說了,他知道姍姍酒品不算太好,是會發酒瘋的,不如現在早點把她給扛回去。

“齊琰,這五年若是沒有你守著我,我怕是已經成了一堆白骨吧。”略去渺茫的等著蘭章回來的希望,她每一年最期待的,應該算是齊琰從各地帶來的各色特產吃食以及好聽的故事了。她還記得師父曾經對自己說過,人生在世,便是在尋一個生存下去的理由,或是為情,或是為功業,或是為名利。

齊琰走上前來將姍姍擁進自己的懷中,說:“怎麽會,殷女俠不是要創造新的江湖制度,改寫江湖的歷史麽,怎麽可能說死就死了呢?”

“哼,玩笑話,你也信?”姍姍覺得酒氣上湧,有些醉意,連面色也有些潮紅。

“信啊。”

這話,她也問過蘭章,他的回答,同齊琰今日所答,是一樣的。

“你合該說我異想天開的。”

“不,明鴻莊已經亂了,你所想的重創規則的那一日,或許不遠了。”

殷入斜忽然醒了。

天時地利人和,她不能再被過眼雲煙遮住雙眼了。

“那時候,我要站在泰山上,俯瞰天下!”

那時的豪情壯志,說不定能因為今朝的禍亂而實現呢,殷入斜看著齊琰,忽然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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