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伴君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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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入斜從夢中醒來,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又開始做夢了,夢中的情境總是逃不開吳蘭章與自己相識,然後只身對戰魔教左護法卻把自己獨自留下的往事。過去好似夢魘,揮之不去。這次好像還沒到那一段就醒了,也不知是什麽預示。

她記得自己毒發失去意識的時候,分明還泡在藥浴之中……當她要起身的時候,卻發現了一個更為切身的問題——流觴在她昏迷的時候,究竟做過什麽。誠然,流觴只是把她從浴桶裏抱出來放到床上而已。不過這會兒流觴沒在入斜的房內待著,算是躲過了一劫。

十幾天相處下來,殷入斜雖對流觴其人的情況並不過問,可那並不代表她沒有興趣,她有一種直覺,只要循著流觴查下去,她必然能知道關於首陽山之戰更為深刻的始末。

於是,那件事就那麽被揭過去了,他們倆也各自會意,不再提及。

對於殷入斜時而會提及的“吳蘭章的墳頭在哪裏,要去踩一踩”的說法,流觴不置一詞,一句話也不願意說。漸漸的,入斜發現許多事情,那些事情,都直指流觴不明不白的身份。

重陽那日恰是秋高氣爽,殷女俠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襖裙,隨手綰了個高髻而後便親自到流觴房門口來邀他去登高。流觴倒是沒有意思過節的感覺,仍是那一身黑色裋褐,然後配著一把劍,一頂幃帽……

“你就打算這麽隨我去登高?”殷入斜開口,然後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在下一向如此。”

然後殷入斜轉身回房,取出了一件玄青色袍子和玄色深衣,交予了流觴叫他在一刻鐘之內穿戴好,與她一同登高。流觴拗不過殷女俠,便關上房門換起衣服來。這一身衣服本是殷女俠留給吳蘭章的,只是可惜,等了那麽久也沒等到,即使衣色如新,可是人卻已經不一樣了,不如現在拿來做一些有益的事情——比如,在窗戶邊偷看某人換衣服之類的。可惜,流觴的防護措施較好,入斜倒是沒看到什麽不該看的,就是她看見了他背上的一道傷疤,幾乎橫穿整個背部,想來之前所受的傷,定然很重。

流觴,究竟是什麽人呢?

不到一刻鐘,流觴便把衣服換好走了出來。真真是人要衣裝,衣服很合身,流觴看著比之前精神多了,連臉上的傷疤也變成了男子氣概的體現,就是右臉上的燙傷的傷疤顯得有些可怖,當然,已經沒有初見時的驚嚇感了。殷入斜往前走了兩步,忍不住伸出手去輕撫他臉上的傷,流觴立即後退,叫她沒有可趁之機。

“我這麽一個容貌盡毀的人,實在不值得姑娘青睞。”

說話如此不給人後路,倒是和蘭章很像。

殷女俠尷尬地道:“你誤會了,你的額發落下來了。”

為什麽,又是那種錯覺?

……

直接問定然不會有什麽結果,入斜為了壯膽,帶上了昨日從市上買的烈酒還有幾盤醬肉,一並裝入竹筐,準備登上了首陽山山頂再實施計劃。二人在山頂尋了塊較為平坦的大石,將所帶的食物放了上去,兩人則隨便找了地方,鋪上草席坐下了。

那一壇美酒,盡數落入了流觴的口中,入斜趁著他發暈的那一刻,對他道了一句:“蘭章……”

他先是楞住,而後側過頭來看著她。

“才幾杯酒,你就醉了麽?”

那楞住的一時半刻,其實什麽也證明不了。殷女俠愈發覺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了。於是便暫時把那心思放下,從竹筐中取出茱萸,贈了一支給正在飲酒的某人。

“你說,為什麽他就一去不回了呢,連埋骨何處也不告訴我,我那麽希冀他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可是他卻去尋那魔教左護法決鬥去了,就為了給我去取那根本不存在的解藥,真是個呆子……”殷入斜沈默許久,然後開口,話中帶了些許醉意,可能今日的酒太烈了,她真的不堪承受了。

“解藥不是真的麽?”流觴的酒盞掉在地上,恰好砸在一塊大石頭上面,酒盞碎成了七八瓣,酒水飛濺,四周竟都彌漫上濃郁的酒香。

“‘食髓’無解,這件事,你居然不知道麽……”殷入斜望著那一堆酒盞碎片,心中驀然覺得絕望。

“可是你不是還好好地活著麽?”流觴的語調,多少有些提高。

這個問題,其實殷入斜早就想要回答,她倒掉了酒盞中的酒,望著山下一片景色道:“若非為了等他,我不會撐到現在。”

“可是我已然告訴你,他已經埋骨山下了。”

“我不信!”殷入斜一下子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告訴我,你是不是蘭章,不論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等著你,我都不會離開你,回答我啊……”

流觴將自己的頭撇了過去,不去看殷入斜那灼灼的目光。

“我不是吳蘭章。”

“為什麽你對我的一切那麽熟悉,除了他,不可能還有人……”

她覺得事情本不該發展成這樣的,她本來還打算讓他慢慢在自己眼前露出馬腳,可惜事情的改變來得太快,叫她一時之間只能一意孤行下去。

“因為……他斃命於我的劍下,他死前所托,我自然要做到。”流觴低頭,把貌似事實的話給說了出來。

殷入斜完全呆住,她似乎,從未想到過這樣的結果。

“你……”她擡起手來指著他,身子卻忍不住向後退去。他們的身後是一處山谷的起始之處,跌下去,不死也殘。這一點,卻是殷入斜剛剛計算出來的。

既然蘭章真的死了,為什麽她還要每日忍受食髓一般的疼痛,去守候那一個根本就不會回來的人呢。她的癡情不該有人看見,應該埋於青山才對,蘭章不是剛好就埋在山下麽?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殷入斜已經決定好自己的結局,向崖下跌去。

流觴忽然起身去抓,卻發現入斜的衣袂飛揚,可是他卻什麽也抓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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