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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其實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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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您心裏,您卻依舊因為生來便相連著的血緣關系,而將那些利用您、您也所不喜的血親當做自己人。”

“而面對那個從小就想方設法討好您的孩子的時候,您卻永遠都只是根深蒂固的將他當做是一個厭惡至極的外人罷了。”

“對別人來說,荼皊可能的確是有萬般不好。但是對於您來說,他真的有做過什麽實質性傷害您的事情嗎?”

窗邊靜坐著那個好貴的仿佛像是壁畫一樣的男人,忽然就僵硬著沈默了。

他將慕白剛才所說的那些話給聽了進去,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一般。可是思考到最後,面上流露出來的神情,卻依舊還是透著某種難以接受的意味。

畢竟根深蒂固了那麽多年的思想,也不是朝夕之間就能夠改變的。

君後原本輕輕放置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暗自攥緊了指尖,他低垂著眼眸啞聲問了一句:“你又不是他,你如何能知曉他是怎麽想的?”

慕白並未再舉證為荼皊辯駁些什麽,而是直接反問面前這人道:“那您也不是他啊,您又如何能夠知道他心裏不是這麽想的?”

“而且……我相信他用來囚禁我的地方,肯定不是個任由什麽人都能夠進入的地方吧?”

“您能夠如此輕易的趁著他不在的時候,很是悠哉的到這裏面來見我,難道還不足以說明些什麽問題嗎?”

“你倒是個會巧言令色的。”

君後並未承認他的說法,卻也未曾否決。只是緩緩站起身來,低垂著眼眸嗤笑了低聲喃喃了一句道:“都已經長那麽大了,卻還是只會把東西藏在同一個地方,我又怎麽可能會找不到進來的鑰匙?”

“好了,既然我已經來看過你,而他也快要回來了。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再見吧。”

“不過……應該是沒有下次了。”

說完,君後沖坐在一旁正在吃餅幹的年年輕招了招手,便笑著示意對方同自己一塊兒離開。

而慕白卻是從他的那些話裏,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鑰匙。

“您知道他把關我的鑰匙放在哪兒了?”

聞言,他看向面上那個正準備離開的人的目光,難免會有些許興奮。忍不住激動地坐直了身子,近乎央求的沖對方討好笑道:“那什麽,要不然……殿下,您就帶著我一塊兒出去了唄?”

君後沖他淡淡一笑,溫聲開口道:“奪人所好,並非君子所為。而且……我還挺好奇,你究竟能夠容忍他到哪般地步的。”

說完,他便直接拉著旁邊的那個孩子轉身離開了。

慕白:……

Shit,這不純純是為了打擊報覆他嗎?狗男人,心眼兒真小。()

人類還在房間內暗罵著對方不按照套路出牌,卻絲毫不知道對方前腳才剛從宮殿內離開,後腳便撞上了都不知道在門外聽了多久墻角的荼皊。

在撞見他時,君後只宛如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一般,便要徑直離開。

然而他都還未走出幾步遠,身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卻忽然叫住了他,神情莫測的在門前沈聲道了一句:“就算是你跟他說我的壞話,他也不會真的討厭我的。死心吧,他跟你不一樣。”

“你跟他說這些,我反倒還要謝謝你。”

“聽了你這些話,他只會覺得心疼我罷了。”

君後才剛邁出去的腳步微微一頓,停在了原地。

過了許久後,他方才低垂著眼眸冷聲笑道:“的確,那是個心軟的孩子。也就是因為他心太軟了,所以才會活該被你這樣的怪物纏上。”

“你也不必來謝我。”

“我在裏面說的那些話,都只不過是肺腑之言罷了。”

說完,他便拉著一旁好奇著往後探頭的時年,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空蕩蕩的大殿裏,只生下荼皊一個人呆坐在宮殿的門口處,沈默著一動不動。

他輕撫著門框的邊緣,像是想要推門進去,又像是想要將那扇微敞著的門給關上。

不知道為什麽,他很是不想讓裏面的那個人知道,自己聽見了他們今天的這些對話。可卻又很是糾結的,有許多問題想要問對方。

在糾結著猶豫了許久之後,他終究還是輕輕將那扇門給合上,而後便轉身離開了……

今天一整天,慕白都沒再見過那只整天黏在自己身邊的狐貍。

來送飯和照顧他的,也變成了一個不能說話的啞巴侍從。弄的他都開始有些擔心,對方是不是出什麽意外了。

本以為至少要到第二天才能見到對方了,可是在晚上時,荼皊卻又出現在了宮殿內。

聽見動靜時,慕白也只是擡眼看了他一眼,便又再度轉過了身去。打算跟平時一樣,不搭理對方。

試圖用這種無聲的抗爭,來讓這人放棄繼續囚禁他。

然而對方的臉皮,卻顯然比他想象中要厚的多。

“哥哥……”

對於對方這種無視自己的行為,這些天裏荼皊早便已經習以為常了。他也不在乎對方搭不搭理自己,就一直那樣自顧自說著自己的話。

不過今天……他還有一些別的目的。

往常每到睡覺時間,就會自己乖乖離開的少年。這次卻不但一反常態專門挑在這個時間過來,還得寸進尺的從輪椅上挪到床邊坐著。

將下巴墊在了對方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對方道:“今天晚上……我可以和哥哥一塊兒睡嗎?”

慕白:???

臥槽,這貨想幹嘛?!

不知怎麽的,人類莫名覺得屁股一涼。趕忙便卷著被子將自己給死死團住,而後才很是警惕地轉過身來質問身後那人道:“你、你想幹嘛?”

荼皊不由失笑。

他默默直起了身子,看上去很是落寞的低垂著眼眸,神色暗淡道:“我只不過是覺得有點兒孤獨,所以才想要再離你更近一點。”

“真的好奇怪啊,明明現在你整天都陪著我,可是我卻感覺你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後面的話他好像已經說完了,又好像沒有。

略微停頓了片刻之後,荼皊便默默止住了那個話題,絲毫不再做過多糾纏的笑著改口道:“如果哥哥不想的話,那……我就睡在床旁邊的地毯上吧,這樣可以嗎?”

說著,他便真要下床躺到地毯上去。

慕白:……

這貨為什麽一定要跟他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乖乖回到他自己的地盤上去嗎?()

眼見對方都已經躺平在一旁的地毯上合上了眼睛,一副真要這麽過夜的樣子。

糾結再三後,過於心軟的人類終究還是無奈妥協道:“算了、算了,你上來睡吧,不過就只有今天一天啊!”

話音剛落,原本還躺在地毯上的那人居然‘呲溜’一下便鉆到了床上!

那速度快的,半點兒都不像是個殘疾人。

而且還十分眼明手快的,搶過了他原本團在身上的被子,給自己蓋上了一半。還很是自覺的環住了他的腰,緊抱著他低笑著啞聲說了一句:“哥哥真好。”

慕白:?

淦,他是不是被這貨給套路了啊?()

被氣得直咬牙的人類在被子裏用力掙紮了一番,試圖將對方抱著自己的手給掙脫開來。

然而那少年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還坐著個輪椅。可身上的力氣,卻半點兒都不比自己小。

慕白只感覺自己身上好像箍了兩條鐵一樣,任憑他怎麽掙紮,都沒有辦法掙開。

好在對方除了一直貼在他背後、緊抱著他不撒手之外,也沒再做什麽過分的舉動。掙紮無果的人類長嘆了一口氣,幹脆便這麽由著對方了。

他默默閉上了眼睛,試圖忽略身後那道比自己略高一些的體溫,就這麽慢慢睡過去。

正當他意識逐漸開始變得迷迷糊糊的時候。

卻忽然在隱約中,聽見身後抱著他的那個少年宛如自言自語般,在他耳側沙啞著嗓音小聲呢喃道:“其實你也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要不然的話,你又為什麽要幫我說話,又為什麽總是會心軟著縱容我……”

“我好想讓你一直都喜歡我,就只喜歡我一個……”

聽到這些話後,慕白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那點兒瞌睡,頓時就無了。他現在的心情十分覆雜,也不知道該不該再繼續裝睡下去。

其實像現在這種情況,他只需要假裝成沒有聽見一樣無視掉,就能夠給自己省去很多麻煩。

可是……他終究還是會覺得良心不安。

“唉……”

人類長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於心不忍的沒辦法再繼續裝睡下去。他默默轉過身來,決定同身後這人再好好談一談。

借著屋外透進來的月光,慕白看見他身後的那個少年在見他轉過身後,臉上明顯閃過了一抹無措感。當即便剛忙垂下了頭,就好像是在偷偷擦眼淚一般。

看著這一幕,慕白頓時就楞住了。

他這是……哭了?

本來還想再對對方好好說教一番的人類,頓時便沒辦法再開那個口了。就連語氣和態度,也不受控制地便溫柔了幾分。

“你為什麽喜歡我啊?”他如是問對方道。

快速將眼尾處的眼淚給擦幹凈的荼皊沈默了片刻後,方才語調沙啞地一字一句回答他道:“因為你是第一個,對我如此明顯的表達出喜歡和善意的人。”

“你從來沒有因為我長著九條尾巴,而覺得我是個怪物,反而還覺得我很可愛、很喜歡我的獸形。也從來沒有因為我站不起來,而嘲笑我是個廢物,還會因此而給我更多的照顧。”

“你對我太好了,好到有些時候我都覺得你是真的很喜歡我,而不僅僅只是禮貌的跟我客套一下……”

他如此坦誠,反倒弄得慕白有些不適應了。

因為他其實也能夠隱約察覺到,面前這個少年骨子裏很是驕傲。

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說想要,但如果自己主動給他的話,他就會格外的高興,卻又小心翼翼地從不表露出來。仿佛讓別人猜透他的想法,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一般。

可是現在,對方卻如此坦誠的將平時那些小心翼翼繞開的話題,全都鋪開擺放在他面前,任由他觀賞。

這樣的舉動,對於荼皊來說恐怕不亞於上刑吧?

可是……自己也沒辦法給他那些他所想要的東西啊。

慕白輕嘆了一口氣,努力安慰著面前這個少年,試圖讓他高興一些:“阿荼,其實你真的是個很好的孩子。有些時候別人不喜歡你,也並不意味著那就是你的錯。”

“而且我相信,你早晚有一天會碰見一個期望之中的理想伴侶。”

“你會很喜歡他,他也會很愛你。遇見那個人的時候,你身上所有別人所不能接受的缺點,可能在他眼裏都會變成可愛之處……”

慕白都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身邊的那個少年幽幽打斷道:“可是這個人我已經遇到了,他不就是你嗎?”

“……”

說不過他的人類,忍不住在對方腦袋上重重敲擊了一下,罵罵咧咧道:“我這是在安慰你,你別給我恩將仇報啊!”

荼皊委屈地捂著腦袋,本來就紅的眼眶,被慕白這麽一說後就更發紅了。

過了許久之後,他方才沙啞著聲音,沈聲問身邊那人道:“所以……你不喜歡我的原因,是因為我親手殺害了自己的母親,對嗎?”

聽他主動聊起這個話題,慕白不由一楞。

猶豫了許久之後,他方才遲疑著再度開口問對方道:“襕苑她……真的是被你殺死的嗎?”

荼皊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他道:“你覺得呢?”

慕白說:“我不想猜,我想聽你自己跟我說。”

“可是我說了的話,哥哥你就一定會信嗎?”

“我會。”

“好……”

聽他都已經這麽說了,荼皊方才低垂著眼眸,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地緩緩敘述起當年的事情道:“她的確是被我親手給殺死的。”

“但是,是她自己求著我、逼著我把她給殺掉的……”

“那天她忽然很溫柔地叫我的名字,把我騙到兩個牢房相鄰的那個鐵門旁邊之後,就忽然原形畢露地拽著我的手,逼我把手獸化成獸形。”

“那個時候,我還沒猜到她到底想幹嘛,只不過是覺得她這幅樣子很害怕,就掙紮著想要甩開她退回去。”

“她拉不住我,就伸手去拽我腳腕上的鎖鏈。”

“為了防止地牢裏面的人偷跑,所有人腳腕上的鎖鏈中間,都會有一根鐵針從皮肉處穿過去,這樣被割斷了的腳筋就不會再長出來了。”

“因為腳腕上實在是太疼了,所以我一個沒忍住,就把手獸化成了獸形,想阻止她再繼續去扯我腳腕上的鏈子。”

“沒想到她看見之後,就立刻拉著我的獸爪,往她心口上刺。”

“我當時被嚇壞了,第一反應就是把爪子給抽出來。但是每次我小心翼翼地把利爪給拔出來的時候,她都會再次把它給刺回去。”

“血濺了我們兩個一身,直到死掉的那一刻,她都沒有放開過我的手。等到屍體徹底僵硬了之後,我才好不容易把手給拽了回來。”

任憑誰也不會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會是這樣的。

慕白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很是匪夷所思的驚嘆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啊?”

“誰知道呢。”

荼皊神色無波的淡淡嗤笑了一聲,仿佛毫不在意般的冷聲嘲諷道:“她想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挑哪個日子不都一樣嗎?”

的確。

一個先前在S星上無憂無慮生活著,還被家人如此寵愛的雌性。在被人綁架到這樣一個喪心病狂的地方,被侵犯到生下一個孩子,還一直被關在這樣一個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能夠撐上這麽多年,就已經算得上是個奇跡了……

一時間,慕白的心情十分覆雜。

想要安慰對方幾句,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而他身邊的那個人,似乎也並不需要自己對他母親離世這件事情,來表達任何安慰……

“我只恨她為什麽都已經死到零頭了,卻還要再拖累我最後一次。”

荼皊目光空洞的看著自己第一次殺人時使用的那只手,通紅著眼睛冷聲喃喃道:“哥哥,你知道嗎?從那天受了刺激以後,我好長時間都沒辦法再重新獸化。”

“但是被送去實驗室裏做試驗品的時候,我又必須要維持獸化形態,所以他們就一直給我註射一種不受控制的獸化藥物。”

“可能是因為之前註射的藥物太多了,現在我每次獸化的時候,血液都會倒流。所以之後每一次獸化,都會不受控制地吐出血來。”

“我真的好害怕自己會變成旁人口中所說那個,什麽事情都做不好的廢物。”

“你說她究竟是有多恨我啊?為什麽就連死了也不願意放過我?”

……

回想起那天在地牢時,司藍父親同他說那些老皇帝為了研究獸人能力與長壽的方式。就專門抓捕了一個雌性來孕育半獸人,還用自己孩子做研究的話,慕白徹底沈默了。

難怪荼皊的會養成這樣一副喜怒無常、而又過於偏激的性格,難怪他即便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離世也沒掉過一滴眼淚,難怪他會因為那些在旁人看來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喜歡上自己……

所有人都說他是個瘋子,可誰又知道,面前這個少年並非真像是君後所說的那樣,是個永遠面無表情、而又攻於心計的人。

只不過是他不管流露出什麽樣的情緒,都只會被其他人厭煩、甚至是嘲諷罷了。

也許剛剛從地牢內被君後殿下帶出去的時候,荼皊也是渴望過對方能夠彌補他從未擁有過的親人的空缺的吧?

所以哪怕明知道對方不可能會喜歡自己這樣一個身體有殘缺的私生子,也還是會努力表現自己,證明自己是有用的。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並不是努力就能夠達成的……

“阿荼……”

人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便只好默默回抱住了身邊的那個人。輕拍著對方的後背,以此來表達安慰。

等到懷裏那人的情緒,似乎沒有先前那麽激動了之後。

慕白這才猶豫著說出了自己心裏的疑惑道:“我知道這麽問可能有些不太好,但是……就算是你的父親是個人渣敗類,那你的母親呢?”

“我感覺你跟她之間的關系……好像不太好。”

“可是之前銀皌跟我提起過一些襕苑的事情,她不是一個很溫柔的雌性嗎?”

何況這個雌性,還是面前這個少年的親生母親。在這樣極端的條件下,遭受著同樣痛苦的親人之間,應該會相依為命才對。

按理來說,他們之間不應該有如此大的隔閡呀……

“那是他認識的襕苑,與我無關。”

然而,荼皊在聽見他這麽說後,卻是一臉嘲諷地嗤笑著冷聲道:“我從來都沒有見過她溫柔時候的樣子,從我記事開始,她就已經瘋了。”

“不……可能她沒有瘋,她只不過是單純的不喜歡我罷了。”

“她從來都沒有對我笑過,也從來都沒有抱過我。每次我嘗試靠近她的時候,她都會發瘋一樣的讓我滾。我給她的東西,她也從來都不會要。”

“她說被我沾染過的東西,都讓她覺得惡心。說我是因為摻雜了人類的血脈,所以才會一生下來就能化形,所以才會變成一個長著九條尾巴的怪物。”

“如果不是因為有銀皌這樣一個傻子找了她難麽多年的話,我可能還能安慰自己說,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可是為什麽她對一個表親弟弟都能這麽好,卻唯獨對我是這樣的?”

“每次看見那個狼族獸人想方設法的找她的時候,我都會忍不住得想要送他去地底下陪著她。”

“所以我故意不告訴他襕苑已經死了,故意騙他來這裏,就是為了看他期待過後,那副無能憤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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