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沈沐低笑了一聲，直直看著他冷聲質問道：“不告訴他這些事情，那你又準備怎麽跟他解釋我去了哪裏？你是想把我的嘴堵起來，不打算給我跟他解釋的機會？”

“還是害怕我跟他談話之後，會影響到你些什麽？”

“月城我告訴你，別想著拿你跟帝星簽訂的那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合約來跟我說事！”

“你憑什麽可以認為，那些人就有權利替Omega做決定，把他們租賃或者售賣出去？”

“你就跟那些合約一樣，都像是個笑話……”

“你每天裝出來那副假惺惺的偽善嘴臉，我看著都覺得惡心！”

“也就只有慕白，才會相信你真是個好人。你明明知道就算是照顧得再好，那些被租賃過來的Omega最後都會死，但你卻還是僥幸著一直不斷地向帝星簽訂租賃合約。”

“那你跟那些把他們當做商品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你現在，又在這裏跟我裝什麽好人？！”

月城被他這番振聾發聵的質問聲鎮的微微一楞，僵硬在了原地。

心底那些一直都在不斷給自己找的借口，仿佛都在這一刻被人戳破，而後便分崩離析的坍塌瓦解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想要再辯解些什麽，卻發現好像無論再怎麽說，都只不過是詭辯罷了。

終究還是沈默著，什麽也說不出口來……

“我知道了。”

過了許久，他方才面容疲憊的垂下了眼眸，妥協著開口道：“這些事情，我明天會告訴小白的。至於他願不願意再見你，全憑他自己決定。”

說完，月城便轉身離開了這兒。

銀皌快步跟了上去，面上也有些說不出的低沈。

……

第二天早上，慕白醒過來後看著床另一個空蕩蕩的位置還有些不適應。

畢竟以前的時候，都是他先起床的。

沐沐那個小粘人精，有時候就算是已經醒了也不起來。

就那樣側躺在他旁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見他要起來了，還會撒嬌般的鉆進他懷裏，纏著他再多躺一會兒。

此刻，他還並未察覺出任何異樣來。

只當對方今天是忽然想要早起，所以便在他睡著的時候提前收拾好，已經下樓去了。

漫不經心地伸了個懶腰後，慕白這才慢騰騰的洗漱好，下樓去了。

樓下。

今天餐廳內的氣氛，好像格外的低沈。

“月叔叔，沐沐還沒過來嗎？”

慕白有些不自在地左右環顧了一圈，發現沒有找到那個小東西之後，才隨口問了月城一句。

可等他坐下之後才發現，身旁的月城面色似乎也不太好。

甚至……還有一種滿是疲憊的頹廢感。

“月叔叔？”

慕白失笑著伸手在對方面前輕晃了晃，有些擔憂的小聲問道：“你怎麽了啊？怎麽感覺你今天看上去，一點兒精神也沒有。”

“小白……”

月城沈凝了許久，方才整理著語言。一邊觀察著面前那人的反應，一點一點試探著，將沈沐昨晚偷偷潛入進治療室內將那個Alpha殺死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什麽？！”

果然，慕白滿目震驚的瞪大了眼眸，面上滿是不可置信：“沐沐？殺人？！”

他不就只是睡了一覺嗎？

怎麽一覺醒來之後，小白花就變成食人花了？！

月城輕點了點頭，這才沈聲提出了對方的條件道：“他說……他想要再見你一面。”

慕白這時候神情都還有些恍惚。

可在聽見對方這般說後，卻還是連早餐都顧不上吃的一下子便站了起來，果斷問道：“他現在在哪裏？我去找他？”

本以為小白還不會那麽快過去的月城，不由微微攥緊了藏在桌下的手。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對方這個問題，而是忽然起身拉住了那個轉身便準備要走的人。

“小白。”

他聲音有些沙啞的，忽然問對方道：“如果……我並沒有你認為的那麽好的話，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

慕白看著對方攥在自己手腕上那只，仿佛都還在微微發顫的手楞了楞。

隨後，便直接笑著走過去抱住了月城。

輕拍著對方的後背溫聲安慰道：“我從來都沒覺得你有哪裏不好，而且月叔叔也從來都沒有讓我失望過啊。”

月城緊抿著唇，並不答話。

也許就是因為身上背負著太多人的期望，所以他才會因為害怕讓自己的子民失望，而做出那些錯事來的吧？

是他太過貪心了，總以為事情總會有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現在，他就算只是不想讓面前這一個人失望，都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沈沐將昨天那些話再對著小白說一遍的話，那小白又會怎麽看他？

……

事態並不會因為他的懊惱，而發生任何改變。

慕白最後還是獨自一人走進了軟禁沈沐的地方，而月城就只能心情忐忑的，在門外靜靜等著……

“哥哥。”

慕白才剛一進門，便看見沈沐正坐在桌邊靜靜看著書。見他進來後，便立刻擡手頭來，甜甜的喚他。

臉上掛著的，還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溫軟神態。

這樣一個風吹一下都好像會站不住的小可憐，真有可能會去殺人嗎？

“沐沐……”

慕白忽然覺得心臟有些疼，快步走上前去坐下來拉進那人的手後，便忍不住鼻尖酸澀著問對方道：“那個人以前……是不是欺負你了？”

沈沐看著他微微一楞。

原本已經編造好了的解釋之詞，此刻卻像是卡帶了一樣，哽咽在咽喉之中，半句也說不出來。

他低笑著，沙啞著聲音問慕白：“哥哥不問我是什麽時候恢覆的記憶，又為什麽要騙你嗎？”

聽他這麽一說後，慕白像是才忽然想起這些事情一般，呆呆楞在了原地。

而看出他壓根兒就沒想過這些的沈沐，忍不住垂著眼眸輕笑出了聲：“這麽傻乎乎的，難怪那麽多人裏，就只有你一個被我騙了……”

“那些都不重要！”

慕白卻是半點兒都不在乎的拉著他的手，搖著頭繼續堅持自己的判斷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肯定是因為那個人以前欺負你了。”

“你別怕，我等會兒就去跟月叔叔解釋，讓他放你出去……”

“哥哥。”

沈沐又低低喚了他一聲，忽然答非所問的問他道：“你還記得，之前我讓你丟掉的那一箱子衣服嗎？”

慕白微楞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提起那些。

卻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頭，認真回答道：“我怕你以後還會想要，就沒有丟掉，把箱子放在儲物間裏了，現在要用到嗎？”

“沒有……”

沈沐無奈看著他，長嘆了一口氣。

沈默了許久後，方才定下心來。沙啞著聲音，一字一句將自己的過往解剖給對方看道：“我不喜歡那些衣服，因為他們是我父親拿我去做交易時，專門給我購置的新衣。”

“交易？”

慕白疑惑的看著他，對這些話顯然有些不太能夠理解。

“就是把我送給他那些官場上的‘朋友’，讓我用身體，去幫他換回他想要的東西。”

沈沐平靜的，仿佛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般：“他總是告訴我，婚姻並不是Omega可以實現的最大利益。有時候只需要放棄一點可有可無的名義，能得到的，其實會更多。”

“所以他每次把我送去做交易時，都會將我打扮的很好看，還會專門讓人給我定做新的衣服。”

“我很討厭那些衣服，包括在做那些事情時，上面沾染上去的東西。”

“可他從不允許我清洗、又或者是丟棄它們。”

“因為有的Alpha，會有收集淩虐Omega後沾染上自己留下各種痕跡的衣服。”

“現在他又將那些東西，讓人打包一同送了過來。可能就是想讓我記住，自己究竟是個什麽身份，想讓我繼續老老實實的聽他的話吧……”

慕白聽得直接呆住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那些東西居然會是……

“對不起，我、我……”

他手足無措的同對方解釋著，試圖彌補道：“我不知道是這樣的，等會兒回去之後，我馬上就把那些東西全都給燒了！”

沈沐就那麽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衣服尚且還能燒幹凈，那他呢？他還能幹凈得了嗎？

而哥哥現在這麽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最後那點兒臉面，可等回去冷靜下來之後，又會怎麽想他？

還會覺得他像以前一樣，是個幹凈又可愛的Omega嗎？

又或者對方只是表面上不說，心裏大抵也還是會嫌棄他的吧？

其實也不然。

或許，他還能夠有挽回的機會……

畢竟這個人總是那麽的容易心軟，所以只要自己看上去再可憐一些的話，那對方大概也還是會願意再多照顧他一些的吧？

“哥哥……”

於是，沈沐暗自咬著牙，撕開了貼在後脖頸上的抑制貼。

他將那個自己最厭惡讓他人看見的腺體，完完全全的暴露在了對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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