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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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大堂放置了一棵一人多高的聖誕樹,非常顯眼。單善回來時看到,想起今天是裝飾聖誕樹的日子。

坐電梯時有點糾結要不要主動聯系晏一陽,把他家裏那棵聖誕樹給裝飾上,畢竟是她要買的,不能丟著不管吧。

再說,冷戰了這麽多天,也差不多了。

想好了,低頭給晏一陽編輯信息。餘光掃到同電梯上來的女人,和她一起走出來,開始沒在意,直到那人拿出鑰匙,打開了1101的房門。

單善按在“發送”上的手頓住了,默默跟過去,看到女人換上那雙毛茸茸的拖鞋,而本來擺在一起的另一雙男士拖鞋的位置,是空的。

“有事嗎?”察覺到她的目光,女人擡眼問道。

單善沒有回答,擡腳離開。

女人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將門關上。

聽到關門聲,單善的心也哢噠了一下,腦子裏閃過很多問號。為什麽這個女人有鑰匙,可以隨意進入?為什麽這個女人拎著大包小包上門,是要一起過平安夜嗎?為什麽這個女人的聲音透著耳熟,是那天在日料店聽到的嗎?

她沒有答案,卻不是沒有勇氣去問,而是不屑。如果晏一陽家的鑰匙是隨便什麽人都能擁有的,他家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隨意進出的,這麽廉價,這麽輕易,她不要了。

不要的東西,就沒必要花時間去追求答案了。

單善回屋拿了給外婆的禮物,轉身又出門了。

坐在地鐵上,她把那條未發送的信息刪除,重新打了一行字。

【單善:晏一陽,我不喜歡你了,我們分手吧。】

一直到了外婆家,他也沒有給她回音。

“怎麽今天回來了,也不說一聲。”老太太正看戲呢,聽到開門聲走出來,就看見外孫女正換鞋呢。

“公司放假,剛好我又想你了,就回來陪你過聖誕夜唄,驚不驚喜?”單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給,聖誕禮物。”

老太太接過袋子,打開是保暖背心和帽子,很是窩心,嘴上卻責怪她。“我一個老太太過什麽聖誕節,這是你們年輕人的新鮮玩意兒,浪費錢。”

單善還不了解老太太的言不由衷嗎,才不聽呢。

“吃飯沒有?”

“和同事吃過了,外婆,我回屋睡會兒。”

“去吧。”

單善回屋放下東西,再出來時,老太太已經不在家了,不用說,肯定拿著她買的背心找王奶奶炫耀去了。

真是老小孩。

她是想問一下外婆家裏還有沒有姨媽巾的,看來只能自己找了。

躺在床上,但睡不著,她並不困,腦子裏亂糟糟的,一點都不友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被感冒折騰了好幾天的晏一陽,終於被友好善待了。那天吃了吳憂店裏的海膽,不知道是食物不新鮮還是他的腸道出了問題,回來開始拉肚子,當天晚上就發起了低燒。

吃了藥,一直也不見效,這兩天反反覆覆的。

今天狠狠睡了一天,整個人感覺舒服許多,少了昏沈感。

晏一陽拿起床頭櫃上的空水杯,起身去廚房倒水。

冰箱上有一張便利貼:鍋裏有海鮮粥(食材絕對新鮮,本老板娘親自挑選,材料十足),冰箱裏有小菜。

晏一陽表情柔和的撕下便利貼,揉成團,捏在手心。掀開鍋蓋,裏面的粥已經涼透了,應該是中午來煮的。

倒了水,在沙發上坐下,將手裏的紙團丟盡垃圾桶。順著垃圾桶的方向,客廳的角落裏,冷杉直楞楞地矗立著。

兩天沒找小丫頭,也不知道鬧了沒有。

晏一陽去拿手機,想著手機裏被塞爆的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他有些苦惱該怎麽哄人。然而,未接來電有很多,卻沒有單善的名字,微信裏,也只收到一條信息,還是關於分手的。

他看手機的姿勢,僵持很久,一動不動。

突然轉身,快速往外走,穿著拖鞋,直直奔到1103室門前,一下一下按著門鈴。

始終無人回應。

“那個,我中午看見她拎著東西出去了,沒聽見回來。”在他身後,1102的男人回應了,只是越說到後面,聲音越輕。

怎麽回事,好可怕的氣場。男人畏縮了一下,不敢再多事,趕緊關門。

晏一陽微垂著頭,頭發掉落額前,露出一雙陰翳的眼睛。

不知道有沒有聽清1102室男人的話,他就一直站在1103門前,一直站到窗外沒了亮光,走廊的燈亮起。

他沒有等到她回來。

晏一陽給她打電話,沒有拉黑,沒有關機,就是無人接聽。他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大概已經睡了,但他卻怎麽也睡不著。

好不容易等到了天亮,去嘗試按門鈴,還是沒人,或許她昨晚就沒回來。去公司找,被前臺告知設計部放假了。

晏一陽聽著手機裏機械的女聲,煩躁異常。

人去哪了?還是回學校了?想到接連的假期,晏一陽在導航上輸入一個地址,啟動車子。

單善不知道有個人,為了她,徹夜不眠。也許她是知道的,手機裏那麽多個未接來電,以及一條條語音,無不昭示那個人的心情。

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嘛去了,哼,她冷笑著退回主屏。

手機又一次震動,還是同一個人。

既然要分手,說清楚也好。

她劃開了接聽。

“我在小區外面。”沙啞的嗓音,直接明了。

“我不在公寓。”

“我知道,你在外婆家。”

單善楞了一下,所以他的意思是,他在這個小區外面?“所以你……”

“出來吧,我在車上等你。”

單善裹上外套,對廚房裏的外婆喊道:“外婆,我出去一下。”

“你幹什麽去?”

“有個朋友,出去見一下,很快回來。”

“那你去吧。”

單善戴上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的,既防寒又防人。在小區拐角的一棵大樹下,看到了熟悉的車子,她動作敏捷地竄上去。

然後被晏一陽嚇得後腦勺磕到車玻璃上,他的表情好嚇人。

“你怎麽了?”她好像被一條毒蛇盯上,後背發涼。

晏一陽不說話,只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眸幽暗。

“你不說話我走了。”她能嗅到他身上的危險氣息。

沒等來他的回答,她握上把手,卻打不開。鎖住了。

晏一陽閉了閉眼,收斂了幾分外放的情緒。“為什麽生氣?”

“我沒有。”她下意識否認。

“我這幾天生病了,所以沒有找你,並不是故意冷戰。”

“我沒有生氣。”

晏一陽抓過她的手,不顧她的掙紮,抓在手裏。“好,你沒有生氣,那你告訴我,為什麽要分手。”

他冷靜下來。單善不會無緣無故提分手的,她不是個感情隨便的女孩子,這一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麽,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才讓她有這個決定。

“我不是說了,不喜歡你了。”單善說的理直氣壯,眼神卻是閃躲的。

“不喜歡是嗎?”晏一陽猝不及防的吻住她。

單善抵抗著,推搪了,拒絕著,瓦解了。因為,真的喜歡,還是喜歡,她無法欺騙自己,她已經不喜歡眼前這個人了。

這是她的初戀呀,只一眼,便喜歡上了的人。

想要,全心全意,喜歡著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裏滿是委屈,眼淚不受控制的溢滿眼眶,無聲滑落。

感受到臉上的濕潤,晏一陽的心一慌,忙去擦她的淚水,嘴上是連連的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勉強你,不哭了好嗎?”

他越安慰,她的眼淚掉得越兇。

沒辦法,晏一陽只能抱著她,任她發洩。

哭夠了,也哭累了,單善吸著鼻子,委委屈屈的控訴起“罪魁禍首”。“前天,我聽到了你和一個女人嘻嘻哈哈的去吃日料,然後昨天,那個女人拿著你家的鑰匙,開了你家的門,還穿了我的拖鞋,還把我關在門外。”

聽完她的控訴,晏一陽哭笑不得,但還是要解釋清楚。“那個女人呢,是我同學,但也是我好兄弟的妻子,她叫吳憂。”

“前天,我是去了她開的日料店,但不是單獨去的,還有她的老公和小孩。你聽到的時候,可能是她身為主人出來迎接,我們打趣了幾句。”

“至於鑰匙,是當初借給他們夫妻住的時候給的,就一直放他們那裏了。吳憂會來我家,是因為我在她店裏吃了東西後上吐下瀉,無論是作為朋友的情誼,還是店家的責任,她都不可能坐視不理,所以她給我送了兩天的粥。但我一直昏昏沈沈的,她可能叫不醒我,所以自己開了門。”

“你知道我家只有兩雙拖鞋,如果不想光腳,只能穿其中一雙。”

“把你關在門外,這是我的問題,我沒有把你介紹給我的朋友們認識,所以她以為你是鄰居。”

晏一陽解釋得滴水不漏,她企圖從中找出矛盾或邏輯不通的地方,但似乎沒有。

不,有。

“你覺得我輕浮。”

這一刻,晏一陽恨死了那天早上的自己,為什麽說話這麽沒有輕重,不過腦子。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那些也不能當做沒說過。

“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輕浮,是我太小心眼了,開門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在說笑,我嫉妒了,對不起。”晏一陽摸著她哭紅的眼,又是心疼又是懊悔。不難想象,那天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離開的,忍不住親了親她的眼睛。

單善閉上眼,感受到他的溫柔,心裏已經不怪他了,但還是有點忿忿不平。“你都沒有追出來。”

“對不起,再也沒有下次了。”

“好吧,原諒你一次。”單善摸摸他的臉,想到他生病了,又擔心起來。“你現在好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晏一陽抓著她的手親吻。“沒事了,不然也不會等到現在才來逮人。”

單善鼓鼓腮幫子,不置可否。

“家裏的聖誕樹還沒有裝飾。”

“活該。”

“是我活該,錯過了平安夜,看在我生病的份上,能不能陪我一起過聖誕。”他賣起可憐。

“考慮考慮咯。”單善還要拿喬,突然想起來自己好像出來很久了。“糟糕,我跟外婆說只出來一會兒的,我得回去了。”

說著,就要下車。

晏一陽拉住她。“你還回來嗎?”

“不知道,回去給你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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