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 黎銘臉色青白，一臉懵逼。

說來也正常，任誰表白到一半, 主角突然被人領走, 估計都是這麽個反應。

今晚他喝的酒不少，此刻從脖子到耳垂都是紅得滴血的顏色。

他盯著何小絮, 眉頭緊蹙。

黎銘恨不得沖出去把溫傾叫回來的沖動都有，不可置信, 他準備了這麽多天計劃就這麽……夭折了？

“那個人到底是誰啊？”他沒好氣地沖何小絮埋怨：“憑什麽帶溫傾走！”

他和溫傾認識這麽多年, 見都沒見過他。

何小絮揉了揉自己的臉, 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她也喝了不少，現下頭暈腦脹。

她擺擺手, 無語道：“算是溫傾的哥哥，說到底還不都怪你自己，誰讓你一直和小傾拼酒的, 早說不就沒事了嗎！”

“我那不是想讓她看看我的酒量嗎？”黎銘自己也郁悶，早知道是這樣, 溫傾剛來的時候他就該表白的。

現在這算什麽事？

萬事俱備, 溫傾跑了！

“算了算了, 各回各家, 各找各媽！今晚折騰的夠多了, 表白的事啊以後再說。”何小絮抱著從書店買的書, 艱難地站起身。

她走路搖來晃去的, 黎銘郁悶地扶她一路走到門口。

他們出來的時候，溫傾和韓忱早已經走遠。

走出KTV，被冷風一吹, 溫傾清醒了不少，一直慢慢地跟在韓忱背後，小心翼翼讓自己不晃來晃去，刻意地走成一條直線，假裝沒醉。

猜不透韓忱的態度，她暫時不敢和他說話。

韓忱雙手揣在兜裏，走到路口的紅綠燈旁，回過頭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看了半響，看的溫傾無地自容，他才笑著發問。

“小孩，翅膀硬了？”他語氣不慌不忙，剛才KTV沈重的氣氛消失，他添了幾分玩笑的感覺，繼續說道：“又是早戀又是喝酒，真不怕你爸媽知道？”

溫傾算是理虧的那個，一直閉嘴不敢吭聲。

直到韓忱說出後半句話，她詫異地擡起頭，硬著頭皮狡辯道：“我哪裏早戀了？你才早戀。”

“我早戀？”韓忱笑著說：“哥哥就算是真談戀愛了，那也不叫早戀。”

“也是。”溫傾瞅了他一眼，囁嚅道：“畢竟你大齡剩男一個。”

“我？”他睜大眼睛，一雙桃花眼泛著瀲灩的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似乎不相信自己居然會和“大齡剩男”這四個字掛鉤。

韓忱站在路口，街燈下的他雙手揣進兜裏，面上似笑非笑，看起來極為介意。

“小孩。”

韓忱看上去似乎有些傷心。

她沒想過他這麽玻璃心，就說了一句他老，他居然這麽較真。

韓忱接著道：“怎麽收了哥哥的糖，還是沒學會說實話？”

天色暗沈，昏黃的路燈亮起。

她突然想起來在淮大韓忱對她哥說的那句話。

——雖然是小孩子，但是也不能這樣肆意散播非實言論啊。

原來他這麽在意自己的年紀。

溫傾臉上帶了點愧疚，他是為了她好，自己反而拿年齡的事來刺他。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韓忱嘆了口氣，無所謂她怎麽說，邁開步子朝她走近了幾步，伸手將她的書包接過拎在手裏：“走吧，帶你回家。”

溫傾垂著頭，聲音小得微不可聞：“我……”

她想說可不可以不回家，她現在這個樣子回去肯定逃不過一頓毒打。

“怕了？”韓忱聲音輕飄飄的，像極了幸災樂禍，道：“你喝酒的時候膽兒挺肥啊，而且還早戀！”

他硬是抓著這件事不放。

溫傾現在也處於很懵逼的狀態，何小絮之前提起過黎銘喜歡她的事，但是她一直以為是何小絮想多了。

剛才黎銘的話才讓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來他真對她有那個意思。

難怪他最近都怪怪的。

溫傾第一次被人表白，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早戀。”

“想否認？”韓忱看著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點點玩味：“哥哥親眼看見的。”

想了想，他伸出兩根指頭，補充道：“兩次。”

藝術節加剛才KTV表白。

“？”溫傾更加迷惑，她問道：“你想多了吧，哪裏有兩次，我都是剛才才知道的？”

“狡辯是可以的，但沒有必要。哥哥視力聽力一點問題都沒有。”韓忱恢覆了漫不經心的模樣，懶懶道：“而且……剛才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怕是你現在已經被別人騙到手了。”

“……”但是，不管他出不出現，她都不會答應黎銘的啊。

反倒是他出現得這麽高調，搞得像是捉奸，弄得她和黎銘真有什麽似的。

“小孩，是不是在想怎麽賄賂哥哥？”

“……”

“年紀大的人腦補能力都這麽厲害嗎？”溫傾認真地看著他解釋：“你看錯了，我沒有喜歡黎銘。”

見她一臉嚴肅，韓忱將事情捋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意思是他追求你，你還沒有答應？”

溫傾硬著頭皮點頭：“也，也算。”

韓忱信了，擡手落到溫傾腦袋上，輕輕揉了揉她的碎發：“沒早戀就好，但是下次不可以和別人一起出來喝酒了。”

“……好。”溫傾遲疑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麽，然後問道：“哥哥，你呢，你談戀愛了嗎？”

她想到淮大女生宿舍掛出的橫幅，在這樣的猛烈追求下，他可能早就脫單了吧。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溫傾心頭突然一顫，表面雲淡風輕得像是隨口一問，其實內心的風起雲湧只有她自己知道。

這話不是好奇，而是……試探。

溫傾剛問出口就後悔了。

“我啊？”韓忱笑了一下，沒想到她突然把話題轉移到了自己身上，蹲在地上仰頭望著她，語氣散漫。

“這麽關心哥哥啊？那等你長大了，給哥哥介紹一個。”

“……”

你做夢吧。

他篤定她不會答應，所以說完以後立刻起身，站到路邊專心致志地攔車。

溫傾這才發現，他比起兩個月前又瘦了不少，眼下總是一圈烏青，像是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

白色的毛衣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身子單薄得讓人心慌，好似下一秒他笑著笑著就會直接倒地。

很快，一輛出租車駛了過來。

韓忱打開車門，溫傾溫吞地走過去，上車的時候明顯能感覺自己是重重摔在座椅上的。

酒意被壓了這麽久，終究還是上了頭。

韓忱本想坐副駕駛的位置，見溫傾眉頭緊緊擰著，像是極力忍著想吐的感覺，他合上前門，從另外一端坐了進去。

身側突然坐進一個人，帶著淡淡的煙草味道，溫傾背脊挺直，一雙鹿眼驚慌地盯著車前，從未有過的緊張，幾根手指無意識地攪拌在一起。

“師傅，靜埕小區，謝謝！”

韓忱先給溫苑發了個消息，讓他通知父母到門口接人，然後隨手把她的書包放到一邊，壓下溫傾的腦袋，強行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她的身子瞬間僵硬。

出租車剛好開進隧道，車內一片漆黑，她下意識想直起身子。

韓忱：“哥哥有些困了，讓哥哥靠一下。”

似乎察覺到她的不自然，他緊接著說道：“不許動，睡覺。”

明明是她靠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卻說是他靠她，不管他為什麽要這麽說，反正溫傾不敢再動。

過了一會兒，韓忱的身子逐漸松懈，腦袋果真一點一點地偏向她這邊。

溫傾酒意上頭，眼睛緩緩合攏，整段路程，她前半段心驚膽戰，後半段不省人事。

車開到靜埕小區，司機回頭提醒，剛好看見兩個人互相依偎著的模樣。

“小夥子。”司機的聲音不大，溫傾毫無反應，倒是韓忱，立刻睜開眸子坐直身子，司機接著說：“到了！”

韓忱琥珀色的瞳孔除了剛睡醒的時候有過瞬間的迷惑，隨即恢覆清明。

他點點頭，然後伸手掃碼付款：“謝了師傅。”

楊雯和溫嚴站在小區門口徘徊，兩人穿著睡衣，外面罩著件外套，見到出租車立刻快步過來。

“還真是傾傾。”楊雯嚇了一跳，趕忙開門，輕輕拍了她一下。

毫無反應。

韓忱從另一頭開門出來，走到他們身邊，聲音放低：“叔叔阿姨，溫傾她喝了點酒，現在睡著了。”

看模樣也看出來了，明顯醉得不輕。

溫嚴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謝：“辛苦你了韓忱，溫傾太胡鬧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沒有麻煩，只是不知道叔叔家的具體位置，大半夜還讓溫苑打電話把你們吵醒，不好意思。”韓忱眉目收斂，越過楊雯，彎腰將溫傾摟進懷裏。

“小沈，要不讓你叔叔抱吧。”楊雯知道自己女兒幾斤幾兩，有些不好意思，雙手托在溫傾身子底下。

聽見楊雯的話，韓忱眉目舒緩，他極力壓著自己的聲音道：“沒事阿姨，麻煩帶一下路。”

楊雯立刻點頭，和溫嚴一起走在前面，隱約還能聽見他倆的交談聲。

“老婆，你也知道女兒那麽重，我怎麽抱的動？”

“誰讓你喝那麽多酒還不鍛煉，抱不動就扛著走！”

“女兒就是跟你學壞了，小小年紀偷喝酒，看我明天不收拾收拾她。”

韓忱垂眸，盯著自己懷裏睡得安穩的某人，喉間帶著笑意，聲音很小像是在說悄悄話，附在她耳邊道：“小孩，乖乖睡吧，醒來說不定就是世界末日了。”

不過，看她個子不高，還真……挺重。

韓忱第一次去溫傾家，小區在淮城最好的地段，一套兩層別墅，不大，但是布置很溫馨。

把溫傾放到床上以後，楊雯退出房間去給她準備醒酒湯，溫嚴招呼了兩聲然後回房間去穿衣服去了。

十一月的天，兩人攏著外套依舊可以感覺到絲絲涼意。

屋裏沒有開燈，粉藍色的窗簾露出一絲縫隙，月光下洩，隱約可以看見窗外一片金燦燦的銀杏林，還有窗前書桌上滿滿一罐子的銀杏葉。

他走近了幾步，越過桌上一個姣好的禮品盒從窗沿拿起那個玻璃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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