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長城【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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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紅之都從來都不是紅色的。

它是各種合金最根本最原始的色彩,?唯一的紅色只來源於合金上偶爾塗上一層的宣傳標語。

【要想生活好,教育少不了。】

【關心OB基礎教育普及就是關心下一代。】

【終端以新換舊,就是支持要塞建設。】

……

透頂的奪人眼球的滑稽裏隱約露著樸素實在的影子。

但更多的,?還是“緋紅之都”醜陋而兇煞的鋼鐵外表。

它比巨行星更大,像是一顆披上毛茸茸皮草被掏空的恒星。

身邊環繞著堪稱密集的衛星星艦前哨站。

確實神似聯盟在確認“緋紅之都”的存在時,?畫的那段公開的野蠻人圍著帶血的皮草圍裙身邊都是蒼蠅的“諷刺畫”。

或許在聯盟的審美裏,?第三共和國就只有個性張揚的Omega美人是值得欣賞的,剩下的就是一團不分彼此的有害垃圾。

作為第三共和國形象大使的璐璐在被問及這張“畫”的時候,只是含蓄優雅的微微一笑,?然後說:“我們是野蠻人是因為我們只能靠自己的雙手,努力讓一切從零開始,建設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園。可是你們呢?”

聯盟下屬的好幾顆星球都是從原生智慧生物的手上搶過來的。

原生智慧生物們的科技水平最高的都沒有突破冷兵器的桎梏,在攜帶大量熱武遠航的聯盟面前,?是很顯而易見的無力反抗。

現在,人類終於踢到了鐵板。

驟降的緋紅要塞矗立於漫漫銀河之間,隔開了邊境要塞與異星戰艦。

“不動鋒”解除了自己的殺戮光翼,因為那太耗能了,?而這場戰鬥肉眼可見的將會是極為考驗能量消耗的噩夢之戰。

林池默默地將聯盟星辰花軍團取得的“噩夢瘟疫”有關情況資料傳送給了緋紅要塞的終端,他凝視著出現了短暫的引力混亂的異星戰艦,?看著它們重新調整作戰序列,?針對緋紅要塞。

緋紅要塞的本體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民用改裝戰艦飛船,?不像是蒼蠅與它腐壞的獵物,?反而更像是團結的蜂巢。

有那麽一秒,?林池甚至都覺得,自己太渺小了。

無論是在宇宙尺度,還是在緋紅要塞的面前。

緋紅要塞打出了一個試探接觸通訊。

在它之後的邊境要塞一片忙碌,?所有的人都被打成編碼,有序地進入星門。

因為所有的飛船都被臨時征用了。

被征用飛船的主人會獲得一張特制金屬貼紙,只要緋紅要塞不消失,那他們就可以在戰爭結束後獲得屬於自己的等價補償。

這種時候,已經沒有人會去再大聲喧嘩或者發瘋撒潑了。

然而異星戰艦並不對緋紅要塞做出任何的回應,在大概三十秒的宇宙靜默以後,緋紅要塞這座真正的戰爭要塞終於像沈睡了千萬年的洪荒巨獸一樣,開始了全新的變化。

它密密麻麻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炮口調轉,看不見人影的要塞軌道上一片金屬緩慢摩擦的嗚咽聲,遍布三十光年的各種收束性要塞飛船建制都露出了自己千奇百怪的鋒芒。

下一秒,強勢的轟鳴般的光學炮火就沖向了異星的戰艦。

整片宇宙都像是節日特殊時間點的煙火一樣,被徹底點亮。

即便是號稱永恒寂靜太空也多了許多難以描述的嘈雜之意,林池沒有開火,他只是在很冷靜地用指揮官的思維在約束自己,從密集的炮火抵擋攻勢裏,找尋到敵方可能的破綻。

在能夠出現升維降維操作之前的科技文明世代裏,武器之間的差距其實應該並不會出現太過恐怖的碾壓態勢。

可是在耀眼奪目的高能光學武器的攻擊裏,異星戰艦依然冒出了猙獰的頭部。

宇宙環境事實上並不需要流線型,所以異星戰艦並不會因為審美之類的問題而被打造成線條流暢的樣子。

或者說,它們更像方頭盒子。

事實就是,這些方頭盒子毫發無傷地穿過了覆蓋式的炮火。

林池眼睜睜地看著異星戰艦越過了防線。

沒有付出任何的代價。

恐怖。

而就在這個時候,張意達的通訊打了過來,直接強制了林池接通。

“看見了嗎?”

林池默默地點頭,但他並不想多說些什麽。

因為這種情況更應該交給科學家來想辦法而不是讓指揮官來臨時發明什麽。

張意達對林池道:“不管怎麽說,我們還是有一分希望的——只要它們能被拖延足夠的時間。”

林池:“有什麽計劃?”

張意達散漫地舉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淡淡道:“不能說,”

林池:“他們監聽了我們?”

張意達:“確切一點說,應該是鎖死了我們。”

“一旦某些東西說出來,很有可能事情就會被他們用鎖死我們的方法,在同一時間,啟用精神影響。畢竟,從‘噩夢瘟疫’就能看得出來,他們真的很喜歡這一套。偷偷摸摸的,就跟潛移默化地培養二鬼子似的。”

林池:“聯盟帶回來的材料看見了嗎?”

張意達搖了搖頭:“按照那種方法,我們的藥劑庫存還不夠塞牙縫的,說句實話,我們之前就已經隱約猜到了這種方法,所以連最偏僻的荒星的興.奮劑都被征用了。但你要知道,現行興.奮劑的代謝是很快的,它們不是我們那個時代的藥理學生產出來的東西。星際時代的興.奮藥劑為了有效安全,只會在人體當中維持一定的時間,而且最高時效不會超過十個小時。”

林池點了點頭:“那也比沒有要好。”

張意達:“我們已經在發動境內所有的工廠改產興奮劑了,應該能勉強供應得上。比起這個,我需要羅盤。”

林池幾乎是本能地問到:“為什麽?”

然而在問題脫口而出以後,他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不應問出來。

因為無法得到答案。

張意達笑著說:“我富麗堂皇的貴重傳奇物品收藏室裏,缺少這麽一件稀世珍寶。”

林池:“那好,我現在給你送過來。”

他的眼底閃過了更深一層的含義,羅盤應該在張意達的計劃裏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要不然他不會刻意說的那麽隱晦。

張意達想了想,最後還是提醒到:“緋紅要塞內部也不是絕對安全的,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而且……有人走漏了你有抗體的風聲,如果運氣不好的話,你可能會被人偷襲抓走榨汁,變成一管一管的所謂抗體。”

林池:“我明白了。”

張意達:“‘不動鋒’跟‘星空玫瑰’借給我們的人耍耍,自己隨機一個星港盡快降落,緋紅要塞的外圍要啟動全面戒嚴防護了。”

林池:“好。”

……

林池的“不動鋒”跟墨蘭斯的“星空玫瑰”在三十秒以後降落在了緋紅要塞側面星圖赤道線的某處星港。

負責交接的工作人員還沒有說上幾句話,就有失控同化的病原體爆發,差點將工作人員的頭都擰了下來。

柔韌扭曲的觸手在半空中飄揚著,“噩夢瘟疫”的病原體似乎不再恐懼墨蘭斯,反而向他沖了過去。

林池看著這一幕,拿著楞刺的刀尖在自己的指尖割開了一點傷口,忍痛擠出了一滴鮮紅的血液。

下一秒,那座病原體的肉山就楞了一瞬。

但最後它還是瘋狂地沖向了墨蘭斯。

在短短的一秒不到的時間裏,林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兩個答案。

這個病原體跟“噩夢瘟疫”是同源的,要不然它不會為了自己停留。

同樣,它也會受到來自於羅盤或者異星的精神影響。

林池擡手,從“不動鋒”分裝出來的空間機甲鏈裏取出了一管體型宏偉的高能武器,微微屈膝頓地,照著病原體的底部就來了一下。

“轟!”

耳蝸翻起混亂的蜂鳴,但這對林池來說,並不是太大的問題。

Alpha的自愈能力足夠強,只是這種級別的耳鳴並不會導致他出現長時間的混亂,基本上用不了幾秒就會恢覆。

熊熊燃燒的焦臭扭曲人體的旁邊,林池踩著幹凈的金屬地面繞過飛濺爆開的火星,眼眸當中搖曳著動人的明光。

他的肩膀上扛著Alpha浪漫的大阿卡林高能手持炮,線條優雅的脖頸微微側向一旁,貼身的作訓服勾勒出極富美感的肌肉紋理。

林池單手拽著手持炮的側邊把手,面色冷凝地越過烈烈的火光,望向單純握著冷兵器的墨蘭斯。

他只吐出一個字:“走。”

話音未落,他的另外一只手就隨意精準地鉤住了附近的工作人員,對方顯然是已經被嚇得有些呆滯了,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燃燒的病原體,流露出奇怪的光彩。

林池沒有給他太多的緩沖時間,因為他們本身就不剩下多少時間了。

從赤道的小星港位置一直到緋紅要塞真正的核心恒星中樞,至少需要三個小時的標準時間,而如果路上出點什麽意外的話,這個時間就可能延伸得更長。

想要確保羅盤及時到位,還是應該早點趕到核心。

那名工作人員被林池在冰冷光滑的金屬地面上拖行了一會兒以後就恢覆了正常,他一躍而起,握住了林池的手,激動道:“你就是那個抗體?”

林池瞇起眼睛瞥了他一眼,並沒有從對方的裝束上看出什麽不一樣,最有問題的就是這個工作人員的行為本身。

“你是誰?”

林池一把甩開了對方想要觸碰他劃傷的那根手指上的血珠的手,冷冷地凝視著對方。

工作人員有一些狂熱地看著林池,他說:“只要你願意提供樣本,我們一定可以研究出真正的抗體抑制劑的,那將會是一個跨時代的發現!”

林池挑眉:“你就是聯盟‘噩夢瘟疫’研究組的成員?”

工作人員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有想到林池會這麽直接地就看出來自己到底是什麽人。

他的目光有些不同尋常的情緒在閃爍,從一開始地將林池當作小白鼠,最終變成了正視林池將他當作一個優秀的實驗體。

林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沒等對方開口回答就直接擡腿踹了他一腳。

“逃出來的時候為什麽不順便把‘噩夢瘟疫’的研究資料帶出來?”

工作人員:“我帶出來了啊!怎麽可能忘記?!”

林池於是又踹了他一腳,這次是真的照心窩子踹了,沒有留情。

“所以,明知道他們會為了這份材料不惜一切代價地回去,你也不公布這份材料?”

工作人員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他捂著自己的心口,跪倒在地,涕泗橫流道:“我們又不是一個系統的,我怎麽知道他們有沒有命令,他們又怎麽會相信我?”

林池扛著大阿卡林擡手故意將自己指尖的血珠抹在了墨蘭斯的唇畔,他說:“做不到,不是你不去做一件事的理由。更何況你都為了找我潛入到緋紅之都裏了,為什麽不能直接把資料交給第三環鏈?”

工作人員的眼角抽搐:“這是我的科研成果!是我神聖不可侵犯的私人財產!它現在只屬於我!”

林池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他只是擡腿將人踹進了灰燼裏,看著狼狽驚恐的“工作人員”,轉身離去。

墨蘭斯默默地從旁邊蹭近,然後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他的小指尖,緊接著又得寸進尺地握住了他的手。

要是單純地從這裏靠大阿卡林殺到核心的話,應該不會太困難。

只是可能路上會因為趕路用的設備受損,而出現一些耽擱。

畢竟,大阿卡林的後坐力僅次於固定軌道炮,民用的運載設備很可能承受不了側向力。

可是林池沒有往前走多遠,後面就傳來了一陣毫無章法的勁風——那名“工作人員”撲了上來。

“你不能走!你們不能走!我跟你們去核心!這裏不安全了!”

林池剛想回頭,墨蘭斯就按住了他的頭,親自對那名“工作人員”說:“你到現在都還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嗎?”

“工作人員”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多餘的情緒,他微笑道:“這不是你們能道德綁架我的理由哦!”

墨蘭斯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他松開林池的手,迅速地換了另外一只握住,往前邁了一步,眨眼間就朝著對方最脆弱的腹部來了一拳。

緊接著懶懶地收回手,低垂的冰藍色眼眸裏凝聚著無機質的冷芒,他漫不經心地說到:“每一個因為保護你而努力過的人都有資格因為自己的生命被你的自私所威脅,而來指責你。”

“這不叫道德綁架,這叫合理維權。”

墨蘭斯輕輕地吹了吹自己的手背,好像上面沾了臟東西一樣,帝國皇族優雅的傲慢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下一拳又砸了出去,但它最後還是沒有真的砸到“工作人員”的手上,只是停留在不到一厘米的位置,嚇得“工作人員”猛然用力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林池扯了扯墨蘭斯的手,沒有回頭,無奈道:“你跟他吵什麽?”

墨蘭斯的嘴角揚著微笑,回身重回換回那只原本牽住林池的手,動作極其迅速地在他的耳垂畔親了親。

那裏是林池很敏感的地方,一親就紅了個透。

“誰受委屈都行,你,不行。”

林池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力握緊了墨蘭斯的手,低聲道:“別鬧,急行軍,跑起來,我們要盡快去核心。”

墨蘭斯就看著林池從耳根一路紅到頸窩深處,透著一股子水蜜桃的清純感,讓人想咬他一口。

緋紅要塞之內的重炮轟鳴聲從邊緣一直響到了深處。

……

北銀河帝國最大的邊境交通樞紐,過分年輕的皇太子換上了最簡單的衣物在進行現場監督,甚至他的肩膀上還扛著一箱能源石,臟兮兮的附生晶體粉末從夾縫裏飄落,弄得皇太子都灰撲撲的。

整座帝國正在不計一切代價地往前線輸送物資,同時在這處樞紐要塞行星上,構建第二道防線。

聯盟軍方的消弭速度是帝國與共和國都始料未及的。

這種速度造成了前線防禦工事都來不及完善,就被隨之而來的敵人給無情地碾壓式的摧毀了。

一封封電子雪花般的告急情報擺上了皇太子的案頭。

因為貴族階級被打壓得很慘,結果中央會議室裏與會的Beta數量竟然超越了50%,成為了帝國森嚴血統階級統治破紀錄的第一次。

林甜甜剛從會議室裏出來,就來監工這群被從監牢裏調出來的前貴族。

帝國的優秀Alpha比聯盟更多,但有一大半都因為各方面的原因集中在了貴族階層,所以現在他們都被送來這裏臨時替代搬運懸浮機,進行小型運輸。

針對貴族的處理確實招致了很多的非議,但是平民們看見處理後的結果竟然都很統一地保持了沈默。

沒有人會跟自己的利益過不去。

少年模樣的林甜甜扛著箱子非常平實地行走在那群Alpha之間,他有些走神地在想自己的事情。

所以在突然被不長記性的某位前貴族挾持的第一時間,他楞住了。

對方的臉圓圓的沒有基因缺陷,有一種莫名的和善。

然而那張臉實際上卻是一副十分猙獰的神情,強烈的痛苦驅使著他,在自己已然露出些微歲月老態的細節裏,散發著針對林甜甜的惡意。

“你們一家瘋子!”

林甜甜盯著這位Alpha的臉,似乎是在思考對方究竟是誰。

可是當他想起這個不顧一切挾持自己的人究竟是誰的時候,警報徹底拉響了。

那是異星戰艦逼近的刺耳悠長警報。

林甜甜毫無畏懼地握住了對方持有兇器的手腕,剛想要開口,冰藍色眼眸的餘光卻註意到了對方驟然收攏的氣質跟逐漸放松的握著武器的手。

他垂眸,手背到身後打了一個手勢,阻止即將撲上來逮捕這個A的執行官精銳。

如他所料,對方果然最終還是兇狠地長出一口氣,丟下了武器,在連綿不絕的警報聲中朝著林甜甜單膝跪地,雙手背到身後做出受縛的姿勢。

“殿下,前帝國三軍第三指揮官,勞爾向您問好。”

他咬著牙,擡起頭,有神的雙目直勾勾地逼視著林甜甜。

“我知道我這下無論怎樣都逃不脫一死了,所以我只請求您一件事——請讓我以一位軍人該有的樣子,戰死星海。”

林甜甜的眼睛跟墨蘭斯神似,有時候也酷肖林池,他垂眸的樣子像極了一位無悲無喜的神明:“為什麽猶豫?”

勞爾不卑不亢道:“在帝國的危機存亡面前,一切都必須讓位。從我就讀於荊棘花軍校的那一天起,我就對星空玫瑰不朽的星輝許下諾言——我將窮盡一生,守護這座誕生於微寒的偉大帝國!”

他的右手用力地握拳,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左心口,發出甚至能與警報抗衡的短促悶響。

林甜甜回身一把從焦急靠近過來的裴南多的長袍袖口抽出光劍,刺目的光刃頓時噴薄而出,扭曲了周圍的空氣。

他的手很穩。

雖然還沒有成年,也並非什麽稱號能加冕一長串的傳奇大帝,但他確實是一位足夠成熟可靠的年輕人了。

帝國第三邊境軍校第一屆的首席優秀畢業生。

以Beta的身份畢業。

眨眼間光刃就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壓在了勞爾的左肩。

滾燙的溫度透過空氣與衣物浸染了這位Alpha前貴族的肩骨,深入胸膛。

林甜甜眉目冷冽地說:“我必須糾正你,偉大的從來都不是這座帝國——而是構建出這座帝國千千萬萬的人類同胞。”

鬢角冒汗的勞爾楞住了。

話音未落,林甜甜的語氣就緩和了下來,繼續道:“我祝福你,帝國因你而榮耀。”

“我在此以帝國第三權限暫時赦免你的一切罪名。”

“我請求你,為帝國,為你身後千億的帝國同胞而戰。”

首席禮儀官的裴南多安靜地收攏著雙手,守護在林甜甜的身側。

他其實很清楚自己永遠也不會登上帝國高高在上的王座了,但他永遠不會因為審時度勢趨利避害而選擇隱藏自己的鋒芒。

如果一個新世界它不能允許優秀的人合理發揮他的優秀的話,那它就不配被稱為新世界。

屬於蘭斯洛特的“薔薇騎士”拔地而起,驟然升騰到了樞紐的上空,她高舉著重劍,十分帝國式地廣播到——“凱旋!!!”

高亢的女聲也能發出兇勇的咆哮。

樞紐之上越來越多的機甲騰空,高舉著冷兵器如海嘯般匯集呼喊到——“凱旋!!!”

聯盟習慣於把帝國人描述為粗魯低俗的狗熊。

但事實上,帝國人應該是最彪悍的黑熊,誰敢侵犯他們的星域,就算是屍山血海他們也要殺回去。

林甜甜的嘴角揚起溫柔的微笑。

他忽然間覺得,或許能跟這樣一群人戰死在同一片星空下,也是他的榮幸。

“嗡。”

通訊震動了。

林甜甜嚴肅地板起臉。

打開通訊的第一時間,跳出來的就是顧銘溪那張如花似玉的臉。

“我已經收攏了被打散的聯盟殘部。”

林甜甜的眼神溫和了下來。

他說:“讓我們包圍這群不識好歹的入侵者吧。”

顧銘溪也跟著笑了。

明明他們都對自己跟異星戰艦有多少硬性實力差心知肚明,可是在這一刻,在這洶湧如山傾般的怒吼與警報聲之間,沒有人會不覺得人類真的有希望。

“如您所願,林閣下。”

“祝凱旋。”

“是必然凱旋。”

“好,必然凱旋。”

……

跨過不知道第幾只病原體吱嘎燃燒的扭曲遺骸,林池站在鋼鐵密布的究極要塞內,徒手揮開了差點砸到他的廢舊金屬片。

他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拋物者的位置,而墨蘭斯幾乎是瞬息便追蹤了過去。

但等墨蘭斯回來的時候,林池有些錯愕地發現,丟東西的竟然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

“你為什麽要砸我?”

那孩子別扭地回答到:“因為你醜。”

墨蘭斯條件反射地擡手輕敲了一下他的小腦袋。

那孩子立刻抱頭哭嚎,跟墨蘭斯捅了他一刀似的,特戲精。

林池:“……”

他有些無奈地望了墨蘭斯一眼,墨蘭斯只跟他做了一個委屈的表情。

在經過反覆的詢問以後,林池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被砸了。

因為他走在墨蘭斯的前面,而緋紅要塞裏似乎出現了一種能夠偽裝成正常人的病原體。

但只要被攻擊對方就會變回病原體。

本身緋紅要塞裏的普通居民都已經被撤離了,可是這個小朋友為了保護房子裏的一窩剛生下來的流浪小貓咪,選擇了自己偷偷摸摸地藏起來,照顧小貓咪。

反正他也是沒人要的小破孩。

林池沈默地看了小破孩一眼,最後開口:“謝謝你的情報。”

他說著,從自己的肩上解除了大阿卡林的固定。

小破孩看著林池的動作眼睛都瞬間亮了。

他伸著手就想要從林池的手裏接過大阿卡林。

然而,林池跟他說:“用了這個的話,你的手會斷掉,粉碎性骨折,以後就沒有手了。”

小破孩似乎深谙拳頭硬才是硬道理,撅著嘴嚷嚷到:“我不怕!我要保護貓貓!”

林池莫名地與他對上了視線。

三秒後,他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

沈重到普通人根本無法想象的大阿卡林被放置在空曠的金屬地面上,林池暗中啟動了坐地智能模式。

雖然這小破孩的手還是可能會出點問題,但應該不至於粉碎到根本無法挽救的地步。

更何況,他也並不知道小破孩究竟能不能活到戰爭結束。

憐憫弱小以身作則無疑是一種美德,可是在沒有足夠力量支撐的前提下,這很難說得上是值得尊重的。

林池從作訓服大腿根部的作訓袋裏掏出了一柄鋒芒內斂的碳合金刀,默默地後撤半步,靠到了墨蘭斯的身上。

“我們走。”

“距離核心還有半個小時的路程。”

在這種時代任何情緒都是多餘的,而任何原則又都是彌足珍貴的,林池能做的也只是將自己的大阿卡林留給小破孩。

因為沒有人會出現在這裏保護小破孩了,盡管他願意為了保護更加弱小的生物而獻出自己的“無人在意”的生命。

目送著林池跟墨蘭斯成雙人建制標準地遠去到消失,戴著破爛安全帽的小破孩終於還是壓抑不住自己對那身作訓服的憧憬,站在鋼鐵猛獸大阿卡林旁,舉起自己枯瘦黑黃的小手,貼在鬢角做了一個很努力的共和國軍禮。

緋紅要塞裏淡淡的刺鼻硝煙彌漫。

……

緋紅要塞邊緣星港的聯盟科學院研究員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他從小到大最討厭的就是身邊的任何人類,因為他們太笨了根本無法理解他的思想。

本來他是應該往緋紅要塞深處撤的,畢竟越往裏面一般是越安全的。

但他最後還是沒有往後退,因為他寧願在這裏呆著,也不想要跟一群愚蠢的人類為伍,甚至還要聽從對方的命令。

當然,像林池那樣優秀的實驗體在他的眼裏是一個例外,只不過很遺憾對方似乎並不想要與他為伍。

於是,他拆掉了星港備用的各種機械設施,最終給自己造了一個“烏龜殼”。

如果真的有什麽怪物要來的話,那就讓他們嘗嘗真理大炮的滋味吧。

其實研究員也是很討厭那群入侵的異星生物的,畢竟是因為它們,他最喜歡的視為生命的研究所才會被毀滅掉。

這麽一想,研究員決定聯系一下自己的其他朋友——比如說隔壁腦子不太好使的超光學武器研究小組的組長——搞點武器來弄死想弄死他的異星生物。

要想要他這條註定名垂青史的貴命,也要看這群異星蠢蛋到底有沒有本事。

然而,還沒等他動作,就差點被隱匿浮現的異星生物捅了一刀。

研究員震怒了。

他轉身照著異星生物的腦袋就是狠狠的一下,單發能源條都拉到了底。

異星生物顯然沒有想到自己一擊會失手,它更沒有想到自己的防禦層會被研究員臨時鼓搗出來的“烏龜殼”武器給炸碎。

那似乎是比大阿卡林還要恐怖的玩意兒。

研究員得意洋洋地看著異星生物在自己的面前倒下,緊接著笑容就僵硬在了嘴角。

在異星生物的身後,是漸次浮現的,更多異星生物。

“啊啊啊!救命啊!”

作為第三環鏈備用支援部隊的長城機甲小組掠過了緋紅要塞星港的上空,正在帶領機甲隊進行各項支援的璐璐也在這個時候,隱約聽見了慘叫的聲音。

不過,也可能是她的幻覺。

畢竟人在壓力太高的戰場上呆久了,什麽精神問題都有可能發生。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趁著公頻暫時的潛行靜默,拍打了一把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道:“小璐璐!你是最棒的!你一定可以保護大家的!”

機甲駕駛室裏違規堆滿了可可愛愛的毛絨玩具。

最大的那一個坐在她扶手邊的等身毛絨熊的胸口,繡著歪歪扭扭的【你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優秀者。】,落款是【永遠與寶貝同在的薇諾娜.塞林斯特】。

薇諾娜死的很早,但她努力搜集挑選的各種毛絨玩具從來都沒有缺席過璐璐的每一個生日。

璐璐雖然一直都表現得很不傳統Omega,但她還是會在收到來自母親的毛絨禮物時,感受到巨大的喜悅。

她的長城機甲穿透了異星戰艦延伸出來能夠奪取能量的觸手。

冰冷堅硬的長.槍洞碎了一切妄圖傷害她以及她背後的所有同伴的企圖。

跟林池、顧銘溪一類的堪稱傳奇般的指揮官相比璐璐只是能稱為合格的指揮官。

甚至第三環鏈內部仍然有一部分人認為璐璐沒有資格就任戰場總指揮官。

但這不重要,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在人類只能依靠冷兵器有效攻擊異星戰艦的時候,在支撐冷兵器攻擊的成員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志願者”的時候,一般的戰場指揮所能發揮的作用其實很有限。

璐璐在出發前,隨手從宣傳部順了一桶紅油漆過來,給自己的機甲潑上了最明顯的顏色。

她或許沒有最優秀的指揮才能,但她絕對擁有最堅硬的鋼鐵意志。

她要向所有正在以自己的生命孤註一擲,組成阻擋在緋紅要塞之前的戰鬥者宣明——指揮官從來都不是龜縮在所有戰鬥者背後的弱者,也可以是戰鬥序列當中最強的尖鋒。

她與所有戰士同在。

……

林琿有一些呼吸困難的坐在機甲駕駛艙裏,手中握緊了一管淡藍色的信息素維持藥劑。

這是最後一管了。

而在這管藥劑失效以後,想要讓自己繼續堅持以Alpha的身體素質水平戰鬥,那就只能靠或許有些飄渺的精神意志了。

他看著眼前的星圖上簡直就像是鋪天蓋地一樣將他包圍的異星戰艦紅點,深吸了一口氣。

只有寥寥的幾處己方藍點包圍在他的身旁,看起來弱小得簡直可憐。

希望能多撐一會兒。

後方的防線應該還沒有組建到最完美的狀態。

林琿忽然間想起了好像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的一些記憶碎片。

他不知道那些記憶究竟是否屬於他自己。

但他知道,他已經盡力了。

一行綠色的光芒驟然亮起,林琿就看見電子屏上閃爍著輝光的一長串“未接通”通訊排序終於出現了一個接通。

他嘴角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揚。

林甜甜的身影出現在情境裏,冷靜道:“什麽事?”

林琿:“你舅舅我要死了。”

林甜甜:“哦。”

林琿的笑容異常的燦爛,他敲著操作臺的板子,沒個正經地說到:“餵,有點人性好嗎?”

林甜甜想了想:“再堅持五分鐘,我們的防線就快完全完成了。”

林琿的眼眸裏倒映著紅點越來越密集的枯燥星圖,可惜隔著通訊,林甜甜並不能看見他看見的東西。

他的語氣有些惆悵,而他的機甲剛剛斬掉異星戰艦的一長串觸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砍到“大動脈”了,觸手的斷口噴出了洶湧的白漿。

“乖,叫舅舅。”

林甜甜的眼眶微紅,有些不耐煩:“你幹嘛?顧銘溪還在聯盟生死未蔔,你怎麽有心情找人閑聊?”

林琿笑容不變:“我跟你老爸可是隔了一萬年先後出世的同卵雙胞胎,叫什麽哥,沒大沒小。”

這還是林池最後一次跟他通訊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他的話音未落,整座機甲的通訊就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林琿深琥珀色的目光微沈,反手就將粘稠堅韌的恐怖觸手從背後的機甲艙的艙門上拔了下來,然後動作幹脆利落地剁成十幾段,揚在漫漫星河之間。

人類的浪漫是在星空下揚指間璀璨的玻璃流沙,而他只有鋼鐵的機械手掌與惡心黑暗的觸手殘渣。

等到通訊恢覆的時候,林甜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遲疑的驚惶。

“你怎麽回事,好好操作機甲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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