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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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帶有帝國星空玫瑰紋章的巨型星艦躍遷入聯盟首都星星域範圍的時候,?整顆首都星都出現了難以避免的潮汐紊亂、衛星偏移。
“全體星艦，即刻調轉軌道炮瞄準點，坐標……”
聯盟星辰花軍團的指揮星艦總指揮室裏有人打斷到：“閣下,?你這是與虎謀皮！”
總指揮官堅毅起來的目光冷凝：“我們沒得選。”
他的視線落在星圖上極具擴大的“蟲巢”躍遷點上，倒映出恐怖扭曲的景象。
“在這種級別的人為危機面前,?我們只能努力抱團。人類對於宇宙而言……果然還是太渺小了啊……”
墨蘭斯摟著林池的肩膀站在真理之塔被熔融的玻璃邊緣,?目送著星辰花騎士團的成員駕駛著小型機甲離去。
機甲的冷兵器棱刺刃的血槽還在往下滴落餘溫未泯的血跡。
林池剛想回頭跟墨蘭斯說什麽，就被對方突然打橫抱了起來。
“你……”
Alpha的本能讓他很想掙紮，畢竟在這種高空邊緣突然失去對自己的身體全部的控制,?實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可是林池最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墨蘭斯解釋了一句：“地上臟。”
鮮血就像紋路一樣蔓延開來，汩汩的，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不老泉，一路張牙舞爪到墨蘭斯的腳下。
僅剩的“七賢”之一戰戰兢兢地跪倒在脊心旁,?褶皺如妖魔的身軀鏈接著身後密密麻麻的神經線，濺滿了鮮艷的血點。
“不……不該是這樣的……這不符合邏輯……不……”
墨蘭斯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他本就是地獄裏爬出來的覆仇惡魔，讓這群人被自己親手培養出來最引以為傲的“忠犬”殺死，也算是一種覆仇的極致。
“他們的身體裏流動的都不是他們原本的血,?這些血是從中央血庫裏直接合成供應出來的，所以有點多。”
“還有什麽想問的？”
林池摟住了墨蘭斯的脖頸。
“你們剛剛提到的宇宙……”
還沒等林池把問題說完,?墨蘭斯就回答到：“我不想騙你,?但這確實是真的。原本我只是有這樣的猜測，直到親眼看見那個羅盤,?我才最終確定。”
“或許從遠航時代開始的第一天,?他們就獲得了那塊代表著具備了申請加入‘宇宙高級智慧生物俱樂部’的羅盤——並且打開了它。這也就導致了人類在往後的千百年裏出現了根本無法用語言和常理描述的科技鎖死,?從大爆炸時代到遠航靜默時代，只用了一剎那。”
林池貼在墨蘭斯的心口。
“為什麽要讓他們拿走那塊羅盤？這種武器還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才比較安全吧？”
墨蘭斯：“我剛剛查閱了聯盟的內部資料，羅盤只有三次信號指向的指引效果。只要人類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處理掉入侵躍遷的‘蟲巢’,?那人類這個物種本身包括亞種原生種就會在同一時間取得宇宙高級智慧生物的資格，科技鎖死也會在同一時間解除。到那個時候，人類才算是真正地邁入了星際時代。”
林池：“嗯？你不是那種會因為打不過就把東西拱手相讓的人。”
墨蘭斯低頭咬了林池一口，懲罰象征性的意味高於其他：“……這種騎士團我五分鐘就解決了。”
林池微微挑眉。
墨蘭斯直接在他的鼻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鮮明的牙印。
他的長發發尾微微反重力地飄向了林池，像蠢蠢欲動的蛇蠍，低聲道：“你我都很清楚，命運這種東西，永遠都不能被別人掌握。”
林池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墨蘭斯的意思：“你覺得——他們不會給人類席位？”
墨蘭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在漫天血染的夕陽當中，吻了吻林池濃密的眼睫。
不，那不是夕陽，那是被“蟲巢”的觸手入侵的極速衰變逐漸死去的恒星。
……
帝國的機甲如蜂擁般傾巢而出。
比起聯盟的星艦，帝國的星艦更加的線條流暢，富有雍容華貴的美感。
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唯一的一次，帝國跟聯盟最精銳的軍團狹路相逢，卻沒有對彼此瘋狂瞄準全力啟動攻擊的時刻。
浩蕩的寰宇之間全都是出逃的飛船。
密密麻麻得如同螻蟻一般。
恒星就在人類的眼前以無法理解的速度衰亡熄滅。
聯盟的星辰花軍團在三分鐘後收到了來自帝國第三軍團的訊息——
【我們帶了巨型光撞機，原定計劃是直接引爆首都星，但現在陛下的命令出現了一些變化。我們需要聯手將“蟲巢”壓制六個標準星時，為聯盟民眾爭取逃逸時間。】
帝國第三軍團的總指揮官似乎並不想與聯盟的總指揮官進行通訊對話。
聯盟指揮官皺起眉頭，給帝國的指揮星艦發送了一條信息：【你們要撤？】
帝國第三軍團的回覆很快。
【我們給的是“蟲巢”吞噬我們屍體的時間。】
星辰花軍團的中樞指揮處一片愕然。
聯盟從未直面過“蟲巢”，也從未正視過誕生於貧瘠苦寒的帝國。
所以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這種來自高級文明堪稱“降維打擊”的東西，實際上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帝國的第二條信息幾乎是在一秒之後就到了。
【當然，要是再加上你們的話，我們跟我們的屍體或許可以多支撐九個小時。】
聯盟指揮官沈吟三秒終於回過味兒來，氣得又錘了指揮操作臺一拳。
旁邊的副官還不明所以地問總指揮官：“怎麽了？”
總指揮官的白眼直翻：“對面罵我們只有他們一半的戰鬥力。”
聯盟內部的公頻瞬間沸騰。
年輕的Alpha與Beta們情緒激動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把帝國第三軍團在精神上開除人籍了。
總指揮官這個時候才開口道：“大家冷靜一下，我們現在是在同一戰線上的，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這次的“蟲巢”最恐怖的地方不是“蟲巢”本身，而是“蟲巢”附近沒有任何可以犧牲的行星，作為光撞核聚變的引燃點，將“蟲巢”引燃。
當然，“蟲巢”本身也非常的巨大，最開始達到的躍遷體積就已經超越了之前南陲星域邊緣的那一個。
沒有可以犧牲的引燃點行星的時候，人類就只能依靠自己手中的武器來阻止“蟲巢”前進的步伐。
星辰花軍團的總指揮官壓制住了內部的群情激憤。
他沈默地看著對方指揮官發給自己私人頻道的信息——【喲，情緒燃起來了沒？沒有我再給往上添一把火。】
星辰花軍團的總指揮官：“……”
能指揮自己的敵人才能算是真正的指揮天才。
為什麽這樣的人總是出在帝國，而不是他們聯盟，要是聯盟也有這樣的人才的話，早就把帝國給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對方的風格又不像是他認識的任何一位帝國高級指揮官。
即便是帝國，指揮天才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是滿街的大白菜。
對面到底是誰？
帝國的指揮星艦上一片超乎尋常的肅穆，但除了工作人員以外，第三軍團的現任指揮官簡隨抱著自己的毛絨熊玩具，正在打貪吃蛇超長尾巴版。
他的操作臺上還放著檸檬蘇打水跟牛奶巧克力派、薯片。
按照帝國的軍部管理規定，雖然已經解除了不能在星艦吃甜點的禁令，但像簡隨這麽放肆的，要是被舉報了，幾乎是百分之一百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可是除了各種不應該出現在指揮室的東西以外，操作臺底下的臨時置物板上已經塞滿了無針註射的小管藥劑。
簡隨看起來真的很有命不久矣的感覺。
他的嘴唇是青紫的顏色，臉色則幾乎蒼白成了薄薄的燈影紙。
帝國在征召Apha入伍方面確實比聯盟要寬松了許多，有基因缺陷的Alpha也能夠加入軍部，但並不是指簡隨這種快要咽氣的天生缺陷Alpha。
總指揮官的操作界面上出現了一條信息：【釋放一號二號機。】
簡隨看著上面的文字撩了撩眼皮子，淡淡地癱在指揮椅上，向副官下達了命令：“開啟戰鬥甲板，釋放最貴的那兩臺機甲。”
原本眼神當中充滿擔憂的副官看著簡隨，執行了命令。
簡隨註意到了他的視線，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終端，嬉皮笑臉道：“怎麽？看上我了？”
第三軍團的總指揮官副官是個女性Beta，有些娃娃臉，脾氣還算好。
“您要是不來的話，遠程指揮也沒有什麽問題的。”
簡隨笑了。
“第三軍團就沒有讓別人上前線賣命，自己在後面躲著的總指揮官。”
副官：“那第三軍團在您之前，也沒有過連副官都打不贏的總指揮官。”
簡隨當即放下手中的游戲終端，一把捧著自己的心臟，浮誇道：“啊，我不行了，我要被氣死了，救命！”
副官沒有理會簡隨的表演。
她只是整理好了自己經受的數據於工作，然後將它們統統送上了簡隨的操作臺。
帝國的軍部有一項林池規定的傳統，所有軍部工作人員除了幾位能□□會議桌的高級指揮官以外，剩下的人全部都只能聽命於直系的總指揮官，借以保證命令的互不沖突性。
即使是帝國的皇帝也無法在這裏直接下達命令。
當然，像墨蘭斯這種級別手握恐怖權勢的大帝，並不在無法下達命令的皇帝之列。
但他並不會幹涉指揮官的戰場決定。
現在這片戰場上所有的決定命令都只能由簡隨做出。
全新的“星空玫瑰”與“不動鋒”被從星艦的戰鬥甲板釋放，它們的人工智能得到了自動巡航的命令，開始往首都星的真理之塔的坐標進發，尋找自己的操作者。
林池被墨蘭斯抱著，盯著真理之塔周邊的建築群看了老半天，楞是沒有看見一艘星際飛船啟航開始逃難。
按照道理，這是很異常的事情。
總不能是這群人都在同一天看破了生死，決定要跟首都星共存亡了吧？
距離“蟲巢”最近的首都星是不可能保住的，因為要將首都星瞬間點燃，才能達到消滅“蟲巢”的最低溫度。
林池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擡眸問墨蘭斯：“你其實一開始就把首都星的居民撤離得差不多了吧？”
墨蘭斯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林池：“你早這麽做了還挨那個笨蛋Alpha指揮官的罵幹嘛？”
墨蘭斯：“要想騙人給你賣命，總要給人家一些合理的理由。”
“另外，其實那個笨蛋的第一任妻子還沒死，只是不想再回到笨蛋身邊了。她沒事的時候，會去想辦法暗中折騰那個罵我的笨蛋的，像我這樣的人，心眼都很小，別人的生活過得好不好，我是不管的。”
林池親了親他的下頜：“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的。”
墨蘭斯低頭，熄滅掉的恒星光昏暗，更顯得林池的五官柔和俊美。
但他的焦點在林池倒映著他的眼睛。
能清晰地看見墨蘭斯的容顏。
他小聲的，得寸進尺地抱怨了一句：“你剛剛明明沒有直接相信我。”
林池：“我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是無底線無條件地盲目信任。”
墨蘭斯十分人性化地撇了撇嘴：“明明我小時候你就是這樣的……”
林池：“……”
他不得已，又摟著墨蘭斯的脖頸，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對不起。”
墨蘭斯追著林池的唇瓣，又親了一口：“我原諒你。”
而就在這個時候，強烈的沖擊風吹拂起白金色的長發，吹亂了林池白銀色的鬢發。
兩架全副武裝的機甲降落到他們的面前，宛如騎士般懸浮待命。
林池看著被重新覆原出來的“不動鋒”，心情有些覆雜。
他總覺得可能連自己的機甲，在之前的時候，都比自己知道的事情要多。
一聲輕笑。
林池說：“不知道怎麽回事，我都有點想跟你上一臺機甲了。”
墨蘭斯：“也不是不——”
——可以。
林池：“但都這種時候了，我們也應該做些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了。”
話音未落，林池就慌不擇路地從墨蘭斯的懷裏掙紮出來，落到了最靠近自己的“不動鋒”掌心。
“不動鋒”的機甲人工智能及時接住了林池，並且打開了駕駛艙，將操作者放了進去。
墨蘭斯笑了笑，正要踏上“星空玫瑰”伸過來的手，然而還沒等他的靴底踩到實地，身後僅剩的蜷縮成一團的“七賢”就大喊了一聲：“那塊完成信號發射的羅盤是宇宙智慧生物的與會席位投票證明！”
“星空玫瑰”的顏色即使是在極其昏暗宛如終夜的環境下，也十分的美麗，閃爍著星河般的光亮。
墨蘭斯笑著回頭，用唇語跟“七賢”說：【是四次考驗，不是三次，我現在確定了，謝謝。】
“七賢”眥目欲裂地盯著墨蘭斯。
她意識到，這個人從來都沒有按照他們預置的劇本去行動過。
他沒有因為她的話就去從騎士團的人手裏拿走羅盤。
活過了千百年的“七賢”在這個時候，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徹骨的膽寒。
好像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所有的事情就脫離了聯盟海量數據庫支持推演出來的未來，人類的未來似乎一點一點地變成了這個瘋A手中的傀儡。
是的，就是傀儡。
千萬條線密集地從人類星域的每一處匯聚，最終匯聚到了他的掌心。
墨蘭斯就像是人類最至高無上的帝王，只要隨便扯一扯掌心某條線的線頭，就可以讓事情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過去。
絕不出錯。
即使是自詡為聯盟的神明的“七賢”也害怕了，他們沒有在遠航時對茫茫的未知星河感到恐懼，沒有在帝國背叛崛起時感到恐懼，甚至連死亡都不能在他們過於蒼老的心底產生太多的漣漪。
但是面對墨蘭斯，面對這個由聯盟與帝國甚至還有第三環鏈一同創造出來的年輕怪物，“七賢”終於害怕了。
她枯瘦如柴的肩膀戰栗著，灰藍色的虹膜中央，漆黑的瞳孔開始渙散。
鮮艷的血液從她的七竅噴湧而出。
在這一刻，“七賢”仿佛預見了人類真正的未來。
“你這個……”
“星空玫瑰”頭也不回地牽著“不動鋒”的手劃死寂一片的黑暗天空。
林池在頻道裏問墨蘭斯怎麽了。
墨蘭斯只是說：“沒什麽，我跟她說我們已經計劃好要生一百胎了，她覺得我這麽做是在汙染人類的血統基因庫，所以被氣死了。”
林池默默地夾緊了隱藏在操作臺底下的雙腿：“……我不生。”
墨蘭斯看到林池像小倉鼠一樣抵賴說自己沒有藏瓜子的樣子就覺得可愛。
“這種事情我努力就可以了，你不用擔心。”
林池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似乎恢覆一點的小腹。
墨蘭斯註意到他的動作，惡趣味道：“我已經完全跟你融為一體了，快點吸收，吸收完了我繼續餵你。”
林池被墨蘭斯的話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挺直了脊背，在機甲駕駛座上瞪圓深琥珀色的眼睛。
晶瑩的瞳仁在微光下像銅鈴。
墨蘭斯：“其實你的肚子還可以更大一點……”
林池一把關閉了通訊。
“不動鋒”的殺戮光翼在第一時間開啟，強大的推動力幾乎是瞬間就將它跟“星空玫瑰”的距離拉開了很長的一段。
盡管墨蘭斯已經暗中讓所有的聯盟底層管理官對聯盟首都星的所有居民進行了通知暗示，但很遺憾，由於首都星原本的人口基數就大到令人咋舌。
所以爭分奪秒的逃難一旦開始，任何人間都將會化為地獄。
只不過是比起其他的人間煉獄來說，首都星的這一次要好上一線而已。
在過於強烈的末日危機面前，相當大一部分人都會成為恐慌驅使的野獸。
人類心中的惡意會被無限放大。
擁有星際飛船的富人不一定能夠出逃成功，因為一無所有的窮人會舉著最簡單的武器憑借著一腔的悍勇沖進富麗堂皇的家裏，奪取屬於富人的飛船。
而看不到未來希望的人則會走向毀滅，在毀滅的路上，不斷伸出手，將別人拖下水。
孩童會模仿大人的戾氣掐死自己最討厭的朋友，大人則會毫無底線地開始搶奪奢侈品、打砸看不順眼的存在……惡意瘋長在即將滅亡的舊世界。
但同樣的，這份惡意也會被逆行的微光照亮逼退。
星辰花軍團最精銳的騎士團被派往了地面維持秩序。
知道聯盟內部很多事情的星辰花軍團的總指揮官雖然是個有很多缺點的Alpha，但他確實在處理事情的時候非常的細致。
首都星的路燈被點亮，騎士團的機甲打開了微光照明系統，從路燈閃爍的上城區下城區一路奔向了貧民窟。
星辰花的總指揮官讓他們將所有人組織起來，有序送往下城區的幾處小型躍遷點，那裏曾經是聯盟內部最心照不宣的給所有官員賺取灰色津貼的地方。
“星空玫瑰”與“不動鋒”成為了直面“蟲巢”戰場上最普通不過的超級戰鬥力。
總指揮官在發現首都星其實已經撤離了很多人的時候，忍不住看著全景星圖喃喃自語了一句：“還真是戰友啊……”
人很奇怪。
明明這場災難是墨蘭斯帶來的，但在突然發現墨蘭斯其實已經做了很多的準備的時候，最堅定的聯盟支持者總指揮依然對他產生了感激。
畢竟，聯盟對帝國下手的時候，可從來沒想著什麽提前一步撤離。
失去真理之塔命令的聯盟遠征軍團終於開始回撤，當他們越過要塞的時候，可以看見沒能被徹底攻克的星門要塞，在那裏有一片殘破慘烈的長城-20機甲在列隊。
聯盟共計針對星門要塞-13J投入了15艘星艦，可是最後仍然未能完全攻克這座搖搖欲墜的孤島。
兩方的戰鬥部隊反覆在要塞的地面進行激烈戰鬥，甚至連要塞本身都快被犁為平地。
要不是星門要塞-13J是聯盟與第三共和國之間唯一的紐帶要塞，15艘星艦用全火力轟擊肯定早就將它拿下了。
沈平安站在要塞的邊緣目送著聯盟的星艦大批量的經過他們身邊回撤。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希望不要再出什麽亂子了……”
而同一時間，帝國與聯盟聯手進行的針對“蟲巢”的壓制也快要到達了極限。
“蟲巢”再往前十光年，首都星舊會被接觸吞噬。
但想要成功地使用光撞聚變毀滅“蟲巢”，是不能讓“蟲巢”與行星直接接觸的。
簡隨朝聯盟的星辰花總指揮官發送了信息——【六個標準時已經快到了，你們撤離的怎麽樣了？】
【撤離已完成99%，正在進行最後一遍地毯式排查。】
【排查你妹啊，再不走咱們舊得撤三百顆附近行星的人了，到時候我可不管你們的死活了，我們帝國人是很善良，但還沒到要把自己的命搭上的份兒。】
盡管如此，但簡隨還是啟動了星艦的第二份能源，開始對“蟲巢”進行全方位的壓制，避免它接觸首都星。
行星系裏一般是會有很多的行星的，可聯盟在選定首都星以後，就處理掉了其他行星，避免留下“藏汙納垢”的餘地。
聯盟的星艦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排查。
“星空玫瑰”抱著“不動鋒”開始帶頭躍遷撤離。
小型躍遷空間波動導致的特殊漣漪像是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的雨點，星圖上一片光亮標記。
簡隨緊張地盯著星圖，開始等待時機。
基本撤離結束的星空開始變得寂寥起來，從星艦的指揮位窗口看星圖，能夠看見首都星最廣闊的視野。
整齊的建築與綠化，即便是一直以來被反覆詬病的貧民窟，也有著簡單幹凈的美麗景觀。
承載著光撞機的指揮星艦上，只剩下了數量不算多的非戰鬥人員，戰鬥人員都已經跟著墨蘭斯撤離了現場。
接下來的工作基本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副官就陪在簡隨的身邊，看著簡隨蒼白糟糕的臉色，最終還是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人工智能鎖定，準備啟動預熱完畢的光撞機。”
漆黑猙獰的觸手已經逼近到首都星一光年以內的位置。
“啟動連鎖距離鎖定。”
普朗克時間倒計時瘋狂跳動。
然而，在光撞機啟動後，簡隨直接喊出了一聲——“立刻停止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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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體星艦，即刻調轉軌道炮瞄準點，坐標……”
聯盟星辰花軍團的指揮星艦總指揮室裏有人打斷到：“閣下,?你這是與虎謀皮！”
總指揮官堅毅起來的目光冷凝：“我們沒得選。”
他的視線落在星圖上極具擴大的“蟲巢”躍遷點上，倒映出恐怖扭曲的景象。
“在這種級別的人為危機面前,?我們只能努力抱團。人類對於宇宙而言……果然還是太渺小了啊……”
墨蘭斯摟著林池的肩膀站在真理之塔被熔融的玻璃邊緣,?目送著星辰花騎士團的成員駕駛著小型機甲離去。
機甲的冷兵器棱刺刃的血槽還在往下滴落餘溫未泯的血跡。
林池剛想回頭跟墨蘭斯說什麽，就被對方突然打橫抱了起來。
“你……”
Alpha的本能讓他很想掙紮，畢竟在這種高空邊緣突然失去對自己的身體全部的控制,?實在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可是林池最後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墨蘭斯解釋了一句：“地上臟。”
鮮血就像紋路一樣蔓延開來，汩汩的，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的不老泉，一路張牙舞爪到墨蘭斯的腳下。
僅剩的“七賢”之一戰戰兢兢地跪倒在脊心旁,?褶皺如妖魔的身軀鏈接著身後密密麻麻的神經線，濺滿了鮮艷的血點。
“不……不該是這樣的……這不符合邏輯……不……”
墨蘭斯沒有再看對方一眼。
他本就是地獄裏爬出來的覆仇惡魔，讓這群人被自己親手培養出來最引以為傲的“忠犬”殺死，也算是一種覆仇的極致。
“他們的身體裏流動的都不是他們原本的血,?這些血是從中央血庫裏直接合成供應出來的，所以有點多。”
“還有什麽想問的？”
林池摟住了墨蘭斯的脖頸。
“你們剛剛提到的宇宙……”
還沒等林池把問題說完,?墨蘭斯就回答到：“我不想騙你,?但這確實是真的。原本我只是有這樣的猜測，直到親眼看見那個羅盤,?我才最終確定。”
“或許從遠航時代開始的第一天,?他們就獲得了那塊代表著具備了申請加入‘宇宙高級智慧生物俱樂部’的羅盤——並且打開了它。這也就導致了人類在往後的千百年裏出現了根本無法用語言和常理描述的科技鎖死,?從大爆炸時代到遠航靜默時代，只用了一剎那。”
林池貼在墨蘭斯的心口。
“為什麽要讓他們拿走那塊羅盤？這種武器還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才比較安全吧？”
墨蘭斯：“我剛剛查閱了聯盟的內部資料，羅盤只有三次信號指向的指引效果。只要人類能夠憑借自己的力量處理掉入侵躍遷的‘蟲巢’,?那人類這個物種本身包括亞種原生種就會在同一時間取得宇宙高級智慧生物的資格，科技鎖死也會在同一時間解除。到那個時候，人類才算是真正地邁入了星際時代。”
林池：“嗯？你不是那種會因為打不過就把東西拱手相讓的人。”
墨蘭斯低頭咬了林池一口，懲罰象征性的意味高於其他：“……這種騎士團我五分鐘就解決了。”
林池微微挑眉。
墨蘭斯直接在他的鼻子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個鮮明的牙印。
他的長發發尾微微反重力地飄向了林池，像蠢蠢欲動的蛇蠍，低聲道：“你我都很清楚，命運這種東西，永遠都不能被別人掌握。”
林池一個眼神就明白了墨蘭斯的意思：“你覺得——他們不會給人類席位？”
墨蘭斯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在漫天血染的夕陽當中，吻了吻林池濃密的眼睫。
不，那不是夕陽，那是被“蟲巢”的觸手入侵的極速衰變逐漸死去的恒星。
……
帝國的機甲如蜂擁般傾巢而出。
比起聯盟的星艦，帝國的星艦更加的線條流暢，富有雍容華貴的美感。
這大概是人類歷史上唯一的一次，帝國跟聯盟最精銳的軍團狹路相逢，卻沒有對彼此瘋狂瞄準全力啟動攻擊的時刻。
浩蕩的寰宇之間全都是出逃的飛船。
密密麻麻得如同螻蟻一般。
恒星就在人類的眼前以無法理解的速度衰亡熄滅。
聯盟的星辰花軍團在三分鐘後收到了來自帝國第三軍團的訊息——
【我們帶了巨型光撞機，原定計劃是直接引爆首都星，但現在陛下的命令出現了一些變化。我們需要聯手將“蟲巢”壓制六個標準星時，為聯盟民眾爭取逃逸時間。】
帝國第三軍團的總指揮官似乎並不想與聯盟的總指揮官進行通訊對話。
聯盟指揮官皺起眉頭，給帝國的指揮星艦發送了一條信息：【你們要撤？】
帝國第三軍團的回覆很快。
【我們給的是“蟲巢”吞噬我們屍體的時間。】
星辰花軍團的中樞指揮處一片愕然。
聯盟從未直面過“蟲巢”，也從未正視過誕生於貧瘠苦寒的帝國。
所以他們根本無法理解，這種來自高級文明堪稱“降維打擊”的東西，實際上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帝國的第二條信息幾乎是在一秒之後就到了。
【當然，要是再加上你們的話，我們跟我們的屍體或許可以多支撐九個小時。】
聯盟指揮官沈吟三秒終於回過味兒來，氣得又錘了指揮操作臺一拳。
旁邊的副官還不明所以地問總指揮官：“怎麽了？”
總指揮官的白眼直翻：“對面罵我們只有他們一半的戰鬥力。”
聯盟內部的公頻瞬間沸騰。
年輕的Alpha與Beta們情緒激動了起來，眼看著就要把帝國第三軍團在精神上開除人籍了。
總指揮官這個時候才開口道：“大家冷靜一下，我們現在是在同一戰線上的，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這次的“蟲巢”最恐怖的地方不是“蟲巢”本身，而是“蟲巢”附近沒有任何可以犧牲的行星，作為光撞核聚變的引燃點，將“蟲巢”引燃。
當然，“蟲巢”本身也非常的巨大，最開始達到的躍遷體積就已經超越了之前南陲星域邊緣的那一個。
沒有可以犧牲的引燃點行星的時候，人類就只能依靠自己手中的武器來阻止“蟲巢”前進的步伐。
星辰花軍團的總指揮官壓制住了內部的群情激憤。
他沈默地看著對方指揮官發給自己私人頻道的信息——【喲，情緒燃起來了沒？沒有我再給往上添一把火。】
星辰花軍團的總指揮官：“……”
能指揮自己的敵人才能算是真正的指揮天才。
為什麽這樣的人總是出在帝國，而不是他們聯盟，要是聯盟也有這樣的人才的話，早就把帝國給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對方的風格又不像是他認識的任何一位帝國高級指揮官。
即便是帝國，指揮天才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是滿街的大白菜。
對面到底是誰？
帝國的指揮星艦上一片超乎尋常的肅穆，但除了工作人員以外，第三軍團的現任指揮官簡隨抱著自己的毛絨熊玩具，正在打貪吃蛇超長尾巴版。
他的操作臺上還放著檸檬蘇打水跟牛奶巧克力派、薯片。
按照帝國的軍部管理規定，雖然已經解除了不能在星艦吃甜點的禁令，但像簡隨這麽放肆的，要是被舉報了，幾乎是百分之一百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可是除了各種不應該出現在指揮室的東西以外，操作臺底下的臨時置物板上已經塞滿了無針註射的小管藥劑。
簡隨看起來真的很有命不久矣的感覺。
他的嘴唇是青紫的顏色，臉色則幾乎蒼白成了薄薄的燈影紙。
帝國在征召Apha入伍方面確實比聯盟要寬松了許多，有基因缺陷的Alpha也能夠加入軍部，但並不是指簡隨這種快要咽氣的天生缺陷Alpha。
總指揮官的操作界面上出現了一條信息：【釋放一號二號機。】
簡隨看著上面的文字撩了撩眼皮子，淡淡地癱在指揮椅上，向副官下達了命令：“開啟戰鬥甲板，釋放最貴的那兩臺機甲。”
原本眼神當中充滿擔憂的副官看著簡隨，執行了命令。
簡隨註意到了他的視線，推了推自己的單片眼鏡終端，嬉皮笑臉道：“怎麽？看上我了？”
第三軍團的總指揮官副官是個女性Beta，有些娃娃臉，脾氣還算好。
“您要是不來的話，遠程指揮也沒有什麽問題的。”
簡隨笑了。
“第三軍團就沒有讓別人上前線賣命，自己在後面躲著的總指揮官。”
副官：“那第三軍團在您之前，也沒有過連副官都打不贏的總指揮官。”
簡隨當即放下手中的游戲終端，一把捧著自己的心臟，浮誇道：“啊，我不行了，我要被氣死了，救命！”
副官沒有理會簡隨的表演。
她只是整理好了自己經受的數據於工作，然後將它們統統送上了簡隨的操作臺。
帝國的軍部有一項林池規定的傳統，所有軍部工作人員除了幾位能□□會議桌的高級指揮官以外，剩下的人全部都只能聽命於直系的總指揮官，借以保證命令的互不沖突性。
即使是帝國的皇帝也無法在這裏直接下達命令。
當然，像墨蘭斯這種級別手握恐怖權勢的大帝，並不在無法下達命令的皇帝之列。
但他並不會幹涉指揮官的戰場決定。
現在這片戰場上所有的決定命令都只能由簡隨做出。
全新的“星空玫瑰”與“不動鋒”被從星艦的戰鬥甲板釋放，它們的人工智能得到了自動巡航的命令，開始往首都星的真理之塔的坐標進發，尋找自己的操作者。
林池被墨蘭斯抱著，盯著真理之塔周邊的建築群看了老半天，楞是沒有看見一艘星際飛船啟航開始逃難。
按照道理，這是很異常的事情。
總不能是這群人都在同一天看破了生死，決定要跟首都星共存亡了吧？
距離“蟲巢”最近的首都星是不可能保住的，因為要將首都星瞬間點燃，才能達到消滅“蟲巢”的最低溫度。
林池忽然間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擡眸問墨蘭斯：“你其實一開始就把首都星的居民撤離得差不多了吧？”
墨蘭斯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林池：“你早這麽做了還挨那個笨蛋Alpha指揮官的罵幹嘛？”
墨蘭斯：“要想騙人給你賣命，總要給人家一些合理的理由。”
“另外，其實那個笨蛋的第一任妻子還沒死，只是不想再回到笨蛋身邊了。她沒事的時候，會去想辦法暗中折騰那個罵我的笨蛋的，像我這樣的人，心眼都很小，別人的生活過得好不好，我是不管的。”
林池親了親他的下頜：“你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的。”
墨蘭斯低頭，熄滅掉的恒星光昏暗，更顯得林池的五官柔和俊美。
但他的焦點在林池倒映著他的眼睛。
能清晰地看見墨蘭斯的容顏。
他小聲的，得寸進尺地抱怨了一句：“你剛剛明明沒有直接相信我。”
林池：“我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是無底線無條件地盲目信任。”
墨蘭斯十分人性化地撇了撇嘴：“明明我小時候你就是這樣的……”
林池：“……”
他不得已，又摟著墨蘭斯的脖頸，在他的唇上親了親。
“對不起。”
墨蘭斯追著林池的唇瓣，又親了一口：“我原諒你。”
而就在這個時候，強烈的沖擊風吹拂起白金色的長發，吹亂了林池白銀色的鬢發。
兩架全副武裝的機甲降落到他們的面前，宛如騎士般懸浮待命。
林池看著被重新覆原出來的“不動鋒”，心情有些覆雜。
他總覺得可能連自己的機甲，在之前的時候，都比自己知道的事情要多。
一聲輕笑。
林池說：“不知道怎麽回事，我都有點想跟你上一臺機甲了。”
墨蘭斯：“也不是不——”
——可以。
林池：“但都這種時候了，我們也應該做些自己應該做的事情了。”
話音未落，林池就慌不擇路地從墨蘭斯的懷裏掙紮出來，落到了最靠近自己的“不動鋒”掌心。
“不動鋒”的機甲人工智能及時接住了林池，並且打開了駕駛艙，將操作者放了進去。
墨蘭斯笑了笑，正要踏上“星空玫瑰”伸過來的手，然而還沒等他的靴底踩到實地，身後僅剩的蜷縮成一團的“七賢”就大喊了一聲：“那塊完成信號發射的羅盤是宇宙智慧生物的與會席位投票證明！”
“星空玫瑰”的顏色即使是在極其昏暗宛如終夜的環境下，也十分的美麗，閃爍著星河般的光亮。
墨蘭斯笑著回頭，用唇語跟“七賢”說：【是四次考驗，不是三次，我現在確定了，謝謝。】
“七賢”眥目欲裂地盯著墨蘭斯。
她意識到，這個人從來都沒有按照他們預置的劇本去行動過。
他沒有因為她的話就去從騎士團的人手裏拿走羅盤。
活過了千百年的“七賢”在這個時候，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徹骨的膽寒。
好像從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所有的事情就脫離了聯盟海量數據庫支持推演出來的未來，人類的未來似乎一點一點地變成了這個瘋A手中的傀儡。
是的，就是傀儡。
千萬條線密集地從人類星域的每一處匯聚，最終匯聚到了他的掌心。
墨蘭斯就像是人類最至高無上的帝王，只要隨便扯一扯掌心某條線的線頭，就可以讓事情朝著他想要的方向發展過去。
絕不出錯。
即使是自詡為聯盟的神明的“七賢”也害怕了，他們沒有在遠航時對茫茫的未知星河感到恐懼，沒有在帝國背叛崛起時感到恐懼，甚至連死亡都不能在他們過於蒼老的心底產生太多的漣漪。
但是面對墨蘭斯，面對這個由聯盟與帝國甚至還有第三環鏈一同創造出來的年輕怪物，“七賢”終於害怕了。
她枯瘦如柴的肩膀戰栗著，灰藍色的虹膜中央，漆黑的瞳孔開始渙散。
鮮艷的血液從她的七竅噴湧而出。
在這一刻，“七賢”仿佛預見了人類真正的未來。
“你這個……”
“星空玫瑰”頭也不回地牽著“不動鋒”的手劃死寂一片的黑暗天空。
林池在頻道裏問墨蘭斯怎麽了。
墨蘭斯只是說：“沒什麽，我跟她說我們已經計劃好要生一百胎了，她覺得我這麽做是在汙染人類的血統基因庫，所以被氣死了。”
林池默默地夾緊了隱藏在操作臺底下的雙腿：“……我不生。”
墨蘭斯看到林池像小倉鼠一樣抵賴說自己沒有藏瓜子的樣子就覺得可愛。
“這種事情我努力就可以了，你不用擔心。”
林池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似乎恢覆一點的小腹。
墨蘭斯註意到他的動作，惡趣味道：“我已經完全跟你融為一體了，快點吸收，吸收完了我繼續餵你。”
林池被墨蘭斯的話嚇得一個激靈，瞬間挺直了脊背，在機甲駕駛座上瞪圓深琥珀色的眼睛。
晶瑩的瞳仁在微光下像銅鈴。
墨蘭斯：“其實你的肚子還可以更大一點……”
林池一把關閉了通訊。
“不動鋒”的殺戮光翼在第一時間開啟，強大的推動力幾乎是瞬間就將它跟“星空玫瑰”的距離拉開了很長的一段。
盡管墨蘭斯已經暗中讓所有的聯盟底層管理官對聯盟首都星的所有居民進行了通知暗示，但很遺憾，由於首都星原本的人口基數就大到令人咋舌。
所以爭分奪秒的逃難一旦開始，任何人間都將會化為地獄。
只不過是比起其他的人間煉獄來說，首都星的這一次要好上一線而已。
在過於強烈的末日危機面前，相當大一部分人都會成為恐慌驅使的野獸。
人類心中的惡意會被無限放大。
擁有星際飛船的富人不一定能夠出逃成功，因為一無所有的窮人會舉著最簡單的武器憑借著一腔的悍勇沖進富麗堂皇的家裏，奪取屬於富人的飛船。
而看不到未來希望的人則會走向毀滅，在毀滅的路上，不斷伸出手，將別人拖下水。
孩童會模仿大人的戾氣掐死自己最討厭的朋友，大人則會毫無底線地開始搶奪奢侈品、打砸看不順眼的存在……惡意瘋長在即將滅亡的舊世界。
但同樣的，這份惡意也會被逆行的微光照亮逼退。
星辰花軍團最精銳的騎士團被派往了地面維持秩序。
知道聯盟內部很多事情的星辰花軍團的總指揮官雖然是個有很多缺點的Alpha，但他確實在處理事情的時候非常的細致。
首都星的路燈被點亮，騎士團的機甲打開了微光照明系統，從路燈閃爍的上城區下城區一路奔向了貧民窟。
星辰花的總指揮官讓他們將所有人組織起來，有序送往下城區的幾處小型躍遷點，那裏曾經是聯盟內部最心照不宣的給所有官員賺取灰色津貼的地方。
“星空玫瑰”與“不動鋒”成為了直面“蟲巢”戰場上最普通不過的超級戰鬥力。
總指揮官在發現首都星其實已經撤離了很多人的時候，忍不住看著全景星圖喃喃自語了一句：“還真是戰友啊……”
人很奇怪。
明明這場災難是墨蘭斯帶來的，但在突然發現墨蘭斯其實已經做了很多的準備的時候，最堅定的聯盟支持者總指揮依然對他產生了感激。
畢竟，聯盟對帝國下手的時候，可從來沒想著什麽提前一步撤離。
失去真理之塔命令的聯盟遠征軍團終於開始回撤，當他們越過要塞的時候，可以看見沒能被徹底攻克的星門要塞，在那裏有一片殘破慘烈的長城-20機甲在列隊。
聯盟共計針對星門要塞-13J投入了15艘星艦，可是最後仍然未能完全攻克這座搖搖欲墜的孤島。
兩方的戰鬥部隊反覆在要塞的地面進行激烈戰鬥，甚至連要塞本身都快被犁為平地。
要不是星門要塞-13J是聯盟與第三共和國之間唯一的紐帶要塞，15艘星艦用全火力轟擊肯定早就將它拿下了。
沈平安站在要塞的邊緣目送著聯盟的星艦大批量的經過他們身邊回撤。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希望不要再出什麽亂子了……”
而同一時間，帝國與聯盟聯手進行的針對“蟲巢”的壓制也快要到達了極限。
“蟲巢”再往前十光年，首都星舊會被接觸吞噬。
但想要成功地使用光撞聚變毀滅“蟲巢”，是不能讓“蟲巢”與行星直接接觸的。
簡隨朝聯盟的星辰花總指揮官發送了信息——【六個標準時已經快到了，你們撤離的怎麽樣了？】
【撤離已完成99%，正在進行最後一遍地毯式排查。】
【排查你妹啊，再不走咱們舊得撤三百顆附近行星的人了，到時候我可不管你們的死活了，我們帝國人是很善良，但還沒到要把自己的命搭上的份兒。】
盡管如此，但簡隨還是啟動了星艦的第二份能源，開始對“蟲巢”進行全方位的壓制，避免它接觸首都星。
行星系裏一般是會有很多的行星的，可聯盟在選定首都星以後，就處理掉了其他行星，避免留下“藏汙納垢”的餘地。
聯盟的星艦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排查。
“星空玫瑰”抱著“不動鋒”開始帶頭躍遷撤離。
小型躍遷空間波動導致的特殊漣漪像是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的雨點，星圖上一片光亮標記。
簡隨緊張地盯著星圖，開始等待時機。
基本撤離結束的星空開始變得寂寥起來，從星艦的指揮位窗口看星圖，能夠看見首都星最廣闊的視野。
整齊的建築與綠化，即便是一直以來被反覆詬病的貧民窟，也有著簡單幹凈的美麗景觀。
承載著光撞機的指揮星艦上，只剩下了數量不算多的非戰鬥人員，戰鬥人員都已經跟著墨蘭斯撤離了現場。
接下來的工作基本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副官就陪在簡隨的身邊，看著簡隨蒼白糟糕的臉色，最終還是在心底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人工智能鎖定，準備啟動預熱完畢的光撞機。”
漆黑猙獰的觸手已經逼近到首都星一光年以內的位置。
“啟動連鎖距離鎖定。”
普朗克時間倒計時瘋狂跳動。
然而，在光撞機啟動後，簡隨直接喊出了一聲——“立刻停止躍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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