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萬物皆可墨蘭斯【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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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從櫃子裏被林池碰掉在了地上。
林池有一點點毛骨悚然地回頭,?就看見Beta少年乖乖地呆在原地，朝他露出了單純無暇的笑容。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真的純粹的普通Beta少年，堪堪成年,?然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不得不加入到軍方的行列當中，努力養活自己。
純黑的眼眸十分清澈深邃,?讓看見他的人有一種別樣的寧靜。
林池想了想,?幹脆從地上撿起藥膏，走過去對王行之說：“你把衣服全脫了，我給你上藥。”
在林池看不見的地方，Beta少年的眼眸微瞇,?在某一瞬間閃爍著微弱的寒芒。
寒芒稍縱即逝。
然而在少年出聲反對之前,?王行之搶先一步紅著臉捂住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道：“這樣不好吧……”
林池：“有什麽不好的？我們都是A。”
他當年在軍部還沒有幹到能為所欲為的地步的時候,?還不是入鄉隨俗跟大家一起訓練一起……咳。
王行之的目光落在了Beta少年的身上。
少年淡淡地擡頭，望了一眼林池,?緊接著便道：“我覺得沒那個必要，他只是四肢過勞了，需要塗藥的部位只有四肢。”
林池：“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王行之在一旁看著林池跟少年對峙，但還沒等他開口,?少年就沖到了林池的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麽，你是什麽方向的醫生呢？”
少年漆黑的眼睛裏清澈地倒映著林池的神情,?林池看著他,?眼眸微微瞇起，似乎是感覺到了隱約的威脅。
林池的手上毫無痕跡，沒有機甲操作的薄繭，也沒有其他的繭子,?根本無從確定他的具體工作身份。
畢竟這是一具在休眠艙裏躺了不知道多久的身體。
少年繼續道：“如果我從老師那裏學到的知識沒錯的話，你應該不是什麽正經醫生。因為所有醫生，只要是正常從學校裏畢業的，都幾乎會在這裏長繭。”
他的話音未落，林池就感覺到少年纖細有力的指尖在緩慢地摩挲過他的中指指節，少年的指尖異常的光滑，幹凈剔透，只有中指的位置才有一層薄薄的透明狀的小繭。
林池頓時語塞。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麽正經醫生，但看星門要塞這邊原有的醫療狀況，像他這樣的不正經醫生也基本夠用了。
少年的體溫很高。
那絲溫度一寸寸地透過手腕細膩蒼白的肌膚滲透進林池的身體裏，有些令人莫名的臉紅。
王行之坐在病床上衣服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歪起腦袋疑惑地盯著陷入僵持的林池跟少年。
他總覺得……這裏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林池垂眸，清咳了一聲：“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擡起深邃的眼眸，臉上驟然綻放出絢爛的笑容：“我叫十四。”
林池：？
這種名字……
盡管覺得這個名字很扯淡，但是林池還是沒有繼續就十四的名字繼續多說些什麽。
他只是默默地掙開了對方的手，抽回自己的手腕，並且將藥膏塞到了十四的手裏，讓他拿去給王行之塗抹。
王行之：“呃……所以我到底需不需要脫……”
十四背過身，涼涼地瞥了王行之一眼。
王行之立刻改口：“謝謝，把藥膏給我就好了，我自己塗，塗四肢是嗎？”
林池沒再管王行之身上的肌肉過勞，只是在無聊的時候多瞥了他一眼，結果他就發現王行之所在的病床簾子都被拉得嚴嚴實實的，他什麽都看不見。
算了，反正母豬產後的護理跟治療肌肉過勞也差不多……吧。
他懶散地走到醫療室的外面曬曬星門的光輝，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註意到了墻頭剛巧落下去的那一縷秀發。
林池瞇了瞇眼睛。
他還沒有重新分化成A各項感官素質都還處在普通Beta的水平上，看不清到底是誰在那邊的墻頭偷窺裏面。
這裏也沒漂亮的Omega、Beta，吃飽了撐的來偷窺王行之這種糙A？
林池輕哼一聲，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盡管他是被張意達“隨便”安排到這邊來做醫生的，但像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不去多想一個為什麽。
星門要塞必然是有什麽真正需要林池的地方，否則即便是親兄弟，張意達應該也不可能頂著墨蘭斯帝國方面的強大壓力，硬生生地把林池給隱瞞著對方安排過來。
王行之自己上藥上得很快。
沒幾分鐘他就從醫療室裏活蹦亂跳地跑了出來。
看來那種藥膏雖然形式落後，但確實是挺有效的。
Beta少年十四也跟在王行之的身後走了出來，他原本看起來是要跟王行之一起離開的，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但是王行之忽然間停在了林池的面前，對他說：“既然你是醫生，那看在醫生的身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之前你坑我的事了。我們一起去食堂，你應該不認識路吧？”
林池挑眉：“你覺得我在坑你？”
王行之一聽見林池反問頓時沒好氣道：“你不是坑我是什麽？明明知道我身後有那個討厭的Alpha，她的信息素是綠茶味的一聞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池一巴掌糊在了王行之的肩膀上：“小子，你是人類，不是野獸，AA本能排斥要不得啊。”
王行之：“你這語氣怎麽跟我之前的班主任似的？”
林池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不認識你的班主任？”
王行之：“你怎麽可能認識我班主任？”
十四已經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
他直接開口打斷了王行之跟林池的對話：“再不去你們是想吃西北風嗎？”
林池楞了一秒，忽然間想起來。
要是星門要塞這邊連醫療物資都短缺，那食堂的食物是不是就更短缺了，只有營養液的那種短缺。
他二話不說地調整了一下懸浮輪椅的控制模式，催促到：“快走。”
十四忽然間三步兩步地堵到了林池的面前，很自然地抓住林池的手，問他：“你知道食堂在哪兒嗎？”
林池的動作頓時停頓住。
他還真不知道食堂在哪裏。
十四輕笑一聲，回眸的瞬間，卷翹濃密的黑色眼睫浸潤在星門的光輝當中，折射出艷麗奇絕的彩芒。
他沒給林池思考出回答的時間，直接拽著他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王行之落後了幾步，看著十四與林池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不對勁，肯定有哪裏不對勁。
明明是他跟新認識的十四一起來的醫療室……怎麽最後看起來……反倒是十四跟林醫生關系比較好了呢？
……
食堂裏很熱鬧。
但很遺憾，林池來的時間還是太晚了一點，只能吃上營養液——還不是熱的！
十四自覺地牽著林池的手跟他一起站在空空如也的食堂窗口前，王行之就在後面抱怨：“我早說了先來吃飯先來吃飯吧？你看看，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還非得先去看醫——”
十四當即開口阻攔王行之的抱怨：“閉——”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清楚，就有另外一個清亮的女聲從他們旁邊冒了出來。
“編號143。”
王行之虎軀一震，慌裏慌張地別過臉，就看見小隊長不耐煩地抱臂站在食堂的角落裏，顴骨微高。
“隊、隊長。”
小隊長放下手，走了過來。
“沒吃上飯？”
王行之猶豫了一秒，還是實話實說：“昂……嗯。”
小隊長立刻橫了他一眼：“跟隊長報告的格式是這樣的？！”
王行之被氣到了，當即擡頭挺胸，洪亮且中氣十足的嗓音立即震徹整間食堂：“報告隊長！我們沒吃上飯！”
林池在旁邊忍不住偷笑。
他笑了一兩聲，就看見小隊長的視線剜了過來。
林池本能地想用右手遮掩自己臉上可能來不及收斂的表情，然而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被十四給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他剛剛一時之間甚至沒有拽動！
不對勁……
小隊長的聲音打斷了林池的思路。
“編號14，林醫生，你們也沒吃飯？”
林池：“啊……”
十四直接越過林池回答到：“是的，我們都沒吃。”
小隊長翻了一個白眼：“原來你是醫生？我們這裏醫生少——行了，林醫生，您今天就跟我們一起開小竈吧。”
林池溫善地笑了笑：“好啊，那就謝謝你了。”
小隊長惡狠狠地瞪了王行之一眼，緊接著就領著三人往食堂大廳背後的小食堂走了進去。
“跟我來吧。”
王行之小心翼翼地往十四是身邊湊了湊，他壓低了聲音問到：“為什麽你跟她講話不需要打報告？”
十四懶懶地瞥了王行之一眼：“我讓她一只手都能打贏她，你能？”
王行之不敢置信地看著十四，他似乎並不認為十四Beta的小身板裏能爆發出這麽強大的力量。
十四可是比林池都矮上一線啊！
“怎麽？想試試？”
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麽的本能，王行之在第一時間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相信十四。
林池在旁邊又笑了一聲。
十四的目光頓時落到了他的臉上：“怎麽了？”
林池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十四短黑發的腦袋：“你真可愛。”
十四乖覺地任由林池摸他的頭，不僅沒有反抗，甚至還順從地往林池溫暖的掌心蹭了蹭，看起來像只乖巧的豎起修長優雅尾巴的小黑貓。
王行之在旁邊看得手癢癢。
Alpha搞事的本能讓他也想要摸十四的頭，然後讓十四認他當大哥。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伸出去，十四冷冽暗含無邊殺氣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王行之：“……”
他瞬間就僵硬在了原地。
好、好恐怖。
QAQ
巴比！我要回家！這裏跟我想象的和諧友愛大家庭完全不一樣啊！
就差在心底嚶嚶嚶了。
林池被十四牽著進了小食堂。
小隊長就在不遠處的一桌三菜一湯跟前等著他們。
十四小心翼翼地牽著林池落座，王行之落後了好幾步，最後只能委委屈屈的跟小隊長靠著坐在小方桌的一邊。
而小隊長的另外一邊則是空缺的，因為十四跟林池坐在了同一邊。
王行之：“……”
他就覺得有什麽不對！！！
小隊長只是粗粗地看了十四一眼，既然十四沒有意見，那她自然不會去多話。
她直接交代到：“要塞這邊的食堂時間管理比較嚴格，你們以後一定要記好時間來吃飯，要是來的晚了，熱飯菜都被打光了的話，就只能花錢自己在小食堂這裏買吃的了。明白？”
王行之迫不得已梗著脖子：“明白了！”
林池：“嗯。”
十四：“嗯。”
小隊長：“好，那就吃飯吧。”
王行之：QAQ為什麽被壓迫的只有我？
還沒等林池露出要去盛飯的意思，十四就已經一把奪過了林池手裏的碗，迅速地替林池盛滿然後回來。
熱氣騰騰的飯粒飽滿，看起來就很漂亮，讓人格外有食欲。
王行之：“……”
他把目光投向有點刻薄的小隊長。
可是小隊長好像什麽都沒有看見似的，徑直盛滿飯，然後回來自己的位置坐好，開始自顧自地夾菜吃飯。
氣氛莫名得有些詭異。
王行之還是自己去把飯盛了，還在上面用力地壓了壓，最後才返回桌子旁邊。
他甫一坐下就看見心懷鬼胎的林池夾了一筷子的青椒遞到了十四的面前：“小朋友要多吃蔬菜。”
王行之：？？？
他本能地去看小隊長，小隊長面色如常地吃著自己的飯，動作很快，眼看著碗裏的飯都下去了一半。
十四半起身“嗷嗚”一口，含住了林池的筷子頭上夾著的青椒，當著林池的面吃得幹幹凈凈，甚至還笑著說：“謝謝林哥哥。”
王行之：？？？？？？
林池發現自己的試探毫無效果，盡管他明明記得墨蘭斯從小到大就不喜歡吃蔬菜，青椒更是其中的翹楚。
他面對著毫無結果的試探，以及手裏被十四的口水浸透的筷子尖，整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這筷子他還沒用過就為了試探十四，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椒。
原本林池只是想要把青椒放到十四的碗裏看他吃不吃的，可是他真沒想到十四竟然會直接咬他的筷子。
林池的耳根微紅。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起身說了一句：“我去找師傅給你們加個葷菜，這些哪裏夠吃？”
林池在去找小食堂的廚師師傅的時候，順便把自己的筷子帶走換了一雙新的。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就端著一盤油光發亮的紅燒肉了。
王行之的眼睛都直了。
小隊長也看著盤子裏滿滿的肉塊，咬著自己的筷子不知道在想點什麽。
畢竟她是唯一清楚小食堂物價的人。
林池端著紅燒肉在小方桌旁落下，拿著新筷子動作非常快生怕十四再咬他筷子一樣地給他分了好幾塊肉。
然後他才把肉盤子放下，招呼王行之跟小隊長一起吃。
小隊長也不客氣，夾了自己最喜歡吃的肉。
她平靜道：“我叫錢糖，是星門要塞第一小隊的小隊長。”
林池：“我叫林池，是個學藝不精的醫生。”
錢糖小隊長沒繃住笑了一下，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刻薄了。
或許她本來也不是刻薄的人。
林池也朝她笑了笑，釋放自己的善意，然後便低頭吃飯。
不可能哪裏都是墨蘭斯。
林池心想，要是這個十四也是墨蘭斯裝的，那他離得墨蘭斯ptsd也不遠了。
他就這麽有些心不在焉地吃著飯。
本來吃完飯以後，林池就要跟這群人分道揚鑣了。
然而寂靜空曠的食堂裏，驟然就響起了警急集合調令刺耳的聲音。
林池立刻本能地放下了手裏的碗筷，就要有動作，只是在最後一秒克制住了自己的行為。
他看向錢糖：“怎麽回事？”
錢糖的眼眸一冷：“應該是星門要塞附近的幾顆居住行星出了什麽問題，需要我們去緊急救援。”
林池：“緊急救援？”
王行之看起來很著急地拽住了錢糖的手：“隊長！我們快走！”
林池本來是想要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遠去的，可是十四不知道什麽時候抓住了他的手，拖著他就跟錢糖他們一起往集合地點走。
等真到了集合地點，林池就更沒有離開的機會了。
他直接跟著第一小隊的人一起，被塞進了運輸小型飛船裏。
錢糖看起來很著急，她跟王行之都沒註意到被十四硬拉上來的林池——或者說，他們覺得這個林醫生被一起帶去或許並不是什麽糟糕的事情。
更何況，林池本人也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他始終都很安靜地坐著自己的懸浮輪椅，在角落裏的十四身旁呆著。
其他的第一小隊成員就更不會開口了，一個個都正兒八經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才有特殊分工的人員拿著終端似乎是在描繪討論什麽。
從這一點上，林池也能夠窺見部分這支隊伍的作風。
運輸飛船從星門要塞的地表迅速升空，穿過大氣膜，進入太空環境以後，又進入了一艘可躍遷星艦。
星艦載著仿佛金槍魚群湧入藍鯨的血盆大口一般的密集飛船們，急行軍三個小時就抵達了星門要塞管理的邊境星域範圍最遠的行星。
運輸飛船有序逐一地離開星艦降落在行星劃定的各處地點。
直到這個時候，繃著臉的錢糖才開口向大家下達命令。
“我們是第一小隊，按照道理作為星門要塞的利刃，我們去的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有沒有心理準備？！”
身形高挑但並不壯的女性Alpha的右手握拳，猛然高舉，說話是聲音也幾乎帶上了兩三分的咆哮。
她看起來像是一只時刻肌肉緊繃準備攻擊的花豹。
林池默默地舉手：“那個，我不是你們第一小隊的。”
錢糖的眼底有些歉意地看著林池。
她放緩了聲音道：“只要有機會的話，我們會盡快將您送回要塞的，林醫生。”
林池瞇了瞇眼睛，深琥珀色的眸光頓時暗沈了下來。
“所以，你是故意的？”
錢糖低下頭：“林醫生，我們將會被投放到‘噩夢瘟疫’最嚴重的地方。”
“我們需要醫生。”
林池：“……”
可他真不是什麽正經醫生。
但話雖然是這樣說，林池在聽見“噩夢瘟疫”四個字的時候，就決定要留下來了。
因為那是壓迫著人類被迫淪為宇宙文明最底層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池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只是將自己的終端遞給錢糖：“那我要求取得你的戰鬥終端上的全部信息資料同步。”
錢糖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是頂著隊員們不可思議的目光，將信息資料的基本授權同步給了林池。
她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什麽會空降過來一個需要坐輪椅的醫生，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林醫生肯定有他獨特的能力！
“預定三分鐘後開始高空降落，預計……”
溫和柔美的提示音響起。
林池身邊的十四幾乎是第一時間取下了身後的翼裝設備，給林池穿戴好，然後才是自己。
高空降落是林池完全熟悉的東西。
他從軍校生時代就一直在學習這些東西，可以說戰場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涉獵範疇。
只是他並不確定“噩夢瘟疫”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當中的那種東西。
他們降落的地點是這顆邊境行星最大的核心城市。
城市裏有將近一千萬的常住人口，這還不包括沒有取得第三共和國合法身份認可、當年出生的新生兒、臨時居留的偷渡客之類的存在。
空無一人的城市邊緣一眼望不到邊際。
林池取消了翼裝的飛行模式，單純地依靠著自己的輪椅行動。
城市裏播報著甜美微啞的廣播音。
“請各位公民及時歸家，避免與他人接觸，切斷一切‘噩夢瘟疫’可能的傳播途徑，關緊鎖好門窗，防止出現不必要的意外……我們將會在四小時內，向整顆星球投放星門要塞調配一定數量的戰鬥序列，清理無法挽回的病原體……取得社會保險的公民可以在災後，向官方申請重建基金……請各位公民不要驚慌，我是第三共和國編碼17924號行星——覆興——的基層行星行政管理主任孟雨，工作編碼17924Z，我將在行星中央大廈的辦公室裏，一直重覆這段播報。請各位公民放心，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非病原體公民……”
很年輕的聲音，沒有足夠的播音經驗，甚至連詞措都可能並不足夠完美，唯一值得稱道的或許只有播音的這名孟主任確實很努力很認真地在重覆播報。
林池有一點想從自己的懸浮輪椅上下來了。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為單純的懶而不想從輪椅上下來。
盡管自從在本體裏恢覆意識以來，他就一直在堅持每天進行體能訓練，但沒有Alpha的分化加持，他的訓練進展並不如以前那麽容易。
他從王行之的身上摸了一把武器，並且隨口糾正了他拿著武器的錯誤姿勢。
旁邊的其他第一小隊的隊員聽見了，將信將疑地改正了動作，結果發現確實按照林池的說法，那樣持有武器會比較安全便捷。
一道全息影像被放了出來，孟主任的形象出現在了林池等人的眼前。
很典型的年輕Beta，鼻梁上還架著老舊的黑框終端眼鏡。
“感謝各位的緊急馳援。”
孟主任推了推眼鏡：“我已經切斷了整顆星球跟外界的所有量子鏈接，同時啟動了整顆行星上所有的預設隔離設施，希望情況不會繼續惡化。”
林池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錢糖朝著孟主任點了點頭，緊接著就說到：“我們立刻開始對整座城市進行地毯式排查清理，希望您再堅持一段時間。”
她沒有說到底是堅持什麽，但雙方顯然對彼此的言下之意都心知肚明。
孟主任：“但我還是希望您能給我一個確切的時間，我們對整顆行星是臨時進行的封鎖，居民在家中不可能有足夠的食物儲備，每一天我們都需要做出一定的安排，來防止局勢惡化。”
錢糖看了他一眼：“三天，請給我們爭取三天的時間。”
孟主任的眼底有一絲青黑，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好的，我明白了。”
全息影像瞬間消失，錢糖在一分鐘後接受夠了全部的城市圖景。
林池低頭端詳著終端上的信息，最終感慨了一句：“幸虧這座城市比較新啊……”
王行之不明所以地在旁邊問到：“為啥？”
林池富有耐心地說明：“因為這座城市的設計核心理念，是聯盟所有垃圾星時期的行星中心城市都不具備的。”
“一座城市，究竟是把人當成必要的勞動工具，還是把人當成人，從基本的幾項城市環境設計上就能看出來了。”
他還沒有把話說完，就聽見城市裏傳來了密集詭異的腳步聲。
腳步聲並不整齊。
林池立刻放下只記了一半圖景的城市模型，將手裏的武器打開了保險。
第一小隊有一百八十幾人，Alpha占百分之三十，Beta占百分之六十，甚至還有百分之十的低信息素Omega。
OA的身上都各自帶著特質的臨時抑制設備，應該能維持三天的鎮靜效果。
林池握著手裏的武器，瞄準點指向了遠處逐漸冒頭的“怪物”。
猙獰盤曲的熔融肉質化身體，毫無邏輯構架的創造，肆意的行進方式，噩夢般的模樣。
其實那些“怪物”本來應該全都是人，或者別的什麽生物。
隊伍裏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才剛剛入隊的王行之嘴裏念念有詞的，不知道到底是在求哪路神仙保佑他。
而作為隊長的錢糖則在第一時間下達了戰術冷靜三三成隊的手勢。
她端著武器的姿勢最標準，帶著另外的兩個A，以及身後的所有隊員形成了三三制陣型隊伍。
王行之因為才剛來，還沒有接受過什麽訓練，所以林池特意拉住了他，讓他跟另外一名新來的在自己的身邊形成三人隊列。
林池眼角的餘光掃過了十四，他發現十四的臉色並不好看。
甚至可以說是……糟糕。
但還沒等林池做出自己的判斷，錢糖就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等‘病原體’抵達那個燈柱就進行攻擊，不要早也不要晚！重覆一遍！等……”
即使是在這樣的重壓氣氛下，整只小隊裏也沒有人出現任何的失誤。
“怪物”們朝著小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形成的洪流。
射擊命令啟動的瞬間，武器的燒灼光照徹了白晝蒼穹下的寂靜的世界。
林池沈著氣，隨時替小隊裏的人補刀。
對於一群其實並沒有接受過足夠成完整系統的訓練的戰士來說，這已經算是不錯的表現了。
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到了最後，甚至都無法分辨出究竟是什麽東西在發出聲音。
林池謹慎地註視著隊伍裏的情況。
因為他很清楚，跟“噩夢瘟疫”的正面接觸最危險的並不是洪流般湧來的“怪物”，而是身邊隨時都可能因為各種不明原因被“怪物”同化的——隊友。
林池同樣也註意到了隊伍裏始終有一支三人隊伍，慘白著臉，死死地盯著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他們看起來有一種隨時準備壯烈的氣質。
而在這個時候，林池忽然間感覺自己一直用眼角的餘光註視著的十四出現了異變。
然而，等他將自己的武器瞄準點指向十四的時候，十四在瞄準鏡頭裏表現得一切正常。
林池皺了皺眉。
有問題？
人類武器對□□構建的“病原體”還是具備足夠的壓制力的。
根據林池的了解，最開始也是整只清理隊伍比較輕松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隊伍裏出現隊友被“同化”的概率最低。
“怪物”組成的無理智肉潮前仆後繼而來。
看起來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小隊長錢糖被迫做出了隊伍分班的決定，畢竟大家都是人體不是機器人，不能長時間進行精神高度緊張的工作。
要是能讓人工智能使用武器就好了。
但很遺憾，據說在星際時代的早期就已經出現過了人工智能使用武器壓迫人類的事情，所以禁止一切人工智能直接控制武器幾乎是不成文的人類星域文明公約。
林池的手指在快要僵硬的時候，技巧性地稍微松開握緊反覆降低了自己的肌肉僵硬程度。
第一次正面遭遇戰持續了將近二十四小時。
中間出現了一名看起來有異變同化傾向的A，但在林池註意到他的時候，十四剛好一個失誤，絆了對方一腳，打斷了對方的同化傾向。
林池收回了目光，當前的環境並不適合讓他隨便質問十四。
直到遭遇戰完全結束，所有“病原體”都被第一小隊動用高能武器化為了氣態原子，城市的邊緣只剩下了一片破壞性的焦土。
錢糖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整。
他們降落的位置剛好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廣場。
視野很好，最適合駐紮對抗這種無理智的“怪物”。
林池找到錢糖，跟她聊了兩句。
因為戰鬥的時間跨度很長，所以錢糖也註意到了林池的不同尋常。
她從來沒有見過像林池這樣的醫生。
林池的補刀補得太過精妙，而且他跟她一樣，是隊伍裏為數不多意志堅定，完全沒有休息過的幾個人之一。
一個特別的人。
林池私底下找她問了十四的來歷，據說十四是剛成年就來了星門要塞。
這樣比對起來，十四似乎完全排除了是墨蘭斯的嫌疑。
但林池並不放心。
只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如果墨蘭斯就是十四的話，或許更加令人放心。
“談談？”
錢糖點了點頭，然後將手裏的能量營養劑遞給林池。
林池接過營養劑一飲而盡，控制著懸浮輪椅停到了跟錢糖坐著差不多的位置。
“有什麽想問的？”
錢糖：“你的補刀很強。”
林池笑笑：“練出來的。”
錢糖：“能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嗎？”
林池：“不能。”
頓了頓：“如果你的上級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覺得他們應該並不想讓你知道，所以我不能說。”
錢糖：“你還會什麽？”
林池攤開手掌，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數了過去：“織毛衣、烹飪、奶孩子……”
錢糖：？？？
“你不是Alpha嗎？”
林池：“有誰規定了Alpha就不能會織毛衣、烹飪、奶孩子了嗎？”
錢糖楞了一秒，最後不得不承認：“你是對的。”
“但我想問的是，你有什麽能力是可以幫助我們完成任務的？”
林池：“那可多了。”
錢糖：？！
林池：“比如說你今天的指揮就有三處失誤：你不應該帶Alpha頂到最前面；不應該一開始就沒有安排好輪班制還要臨時操作；另外，這片廣場其實並不那麽適合駐紮，它的底下有排水空洞，萬一‘怪物’從下面上來，我們就完蛋了。”
錢糖：？！
林池輕笑了一聲：“但最後一條我替你處理好了，我已經提前帶著十四去下面把感應報警器安裝好了，只要有動靜，第一時間警報，倒數三十秒‘怪物’只要壓線就會引爆整個排水系統。”
錢糖：“那重建的時候得耗多少人力物力啊？”
林池：“你不懂。那些‘怪物’只要占據上風，人類就會陷入絕境。我們不能給它留下任何一絲的僥幸，那太危險了。”
錢糖：“你看起來好像很懂‘噩夢瘟疫’？”
林池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拉高了懸浮輪椅：“我去吃飯了，等會兒就休息，午夜換班。”
錢糖：“好！”
吃完飯以後，林池就去睡覺了。
比起其他因為精神過度緊張的隊員來說，林池早已對這種情況輕車熟路。
他在敬途星域當中遭遇過比這更惡劣一千倍一萬倍的情況。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當中，林池從輪椅上跳了下來，將輪椅放置到了臨時充能設備的附近，緊接著就自己去找帳篷睡覺了。
王行之目瞪口呆地看著行動毫無障礙的林池，戳了戳旁邊的十四。
“他……林醫生不是殘疾啊？”
十四看白癡一樣地掃了他一眼，緊隨林池之後的也去找地方睡覺了。
錢糖已經安排好了營地裏的四周警戒。
林池檢查過沒有什麽破綻。
他直接就睡著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按掉了終端上的鬧鐘，林池利落地起身接班。
他雖然不認識第一小隊的所有人，但第一小隊內部自有安排建制，他只需要到營地中心領取自己的值班牌子，然後按照終端的指示去找自己的站崗位置。
已經很多年沒怎麽站過崗的林池再站起崗來的時候，還是很熟練。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的值班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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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池有一點點毛骨悚然地回頭,?就看見Beta少年乖乖地呆在原地，朝他露出了單純無暇的笑容。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真的純粹的普通Beta少年，堪堪成年,?然後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不得不加入到軍方的行列當中，努力養活自己。
純黑的眼眸十分清澈深邃,?讓看見他的人有一種別樣的寧靜。
林池想了想,?幹脆從地上撿起藥膏，走過去對王行之說：“你把衣服全脫了，我給你上藥。”
在林池看不見的地方，Beta少年的眼眸微瞇,?在某一瞬間閃爍著微弱的寒芒。
寒芒稍縱即逝。
然而在少年出聲反對之前,?王行之搶先一步紅著臉捂住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道：“這樣不好吧……”
林池：“有什麽不好的？我們都是A。”
他當年在軍部還沒有幹到能為所欲為的地步的時候,?還不是入鄉隨俗跟大家一起訓練一起……咳。
王行之的目光落在了Beta少年的身上。
少年淡淡地擡頭，望了一眼林池,?緊接著便道：“我覺得沒那個必要，他只是四肢過勞了，需要塗藥的部位只有四肢。”
林池：“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王行之在一旁看著林池跟少年對峙，但還沒等他開口,?少年就沖到了林池的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麽，你是什麽方向的醫生呢？”
少年漆黑的眼睛裏清澈地倒映著林池的神情,?林池看著他,?眼眸微微瞇起，似乎是感覺到了隱約的威脅。
林池的手上毫無痕跡，沒有機甲操作的薄繭，也沒有其他的繭子,?根本無從確定他的具體工作身份。
畢竟這是一具在休眠艙裏躺了不知道多久的身體。
少年繼續道：“如果我從老師那裏學到的知識沒錯的話，你應該不是什麽正經醫生。因為所有醫生，只要是正常從學校裏畢業的，都幾乎會在這裏長繭。”
他的話音未落，林池就感覺到少年纖細有力的指尖在緩慢地摩挲過他的中指指節，少年的指尖異常的光滑，幹凈剔透，只有中指的位置才有一層薄薄的透明狀的小繭。
林池頓時語塞。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什麽正經醫生，但看星門要塞這邊原有的醫療狀況，像他這樣的不正經醫生也基本夠用了。
少年的體溫很高。
那絲溫度一寸寸地透過手腕細膩蒼白的肌膚滲透進林池的身體裏，有些令人莫名的臉紅。
王行之坐在病床上衣服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歪起腦袋疑惑地盯著陷入僵持的林池跟少年。
他總覺得……這裏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林池垂眸，清咳了一聲：“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擡起深邃的眼眸，臉上驟然綻放出絢爛的笑容：“我叫十四。”
林池：？
這種名字……
盡管覺得這個名字很扯淡，但是林池還是沒有繼續就十四的名字繼續多說些什麽。
他只是默默地掙開了對方的手，抽回自己的手腕，並且將藥膏塞到了十四的手裏，讓他拿去給王行之塗抹。
王行之：“呃……所以我到底需不需要脫……”
十四背過身，涼涼地瞥了王行之一眼。
王行之立刻改口：“謝謝，把藥膏給我就好了，我自己塗，塗四肢是嗎？”
林池沒再管王行之身上的肌肉過勞，只是在無聊的時候多瞥了他一眼，結果他就發現王行之所在的病床簾子都被拉得嚴嚴實實的，他什麽都看不見。
算了，反正母豬產後的護理跟治療肌肉過勞也差不多……吧。
他懶散地走到醫療室的外面曬曬星門的光輝，眼角的餘光不經意地註意到了墻頭剛巧落下去的那一縷秀發。
林池瞇了瞇眼睛。
他還沒有重新分化成A各項感官素質都還處在普通Beta的水平上，看不清到底是誰在那邊的墻頭偷窺裏面。
這裏也沒漂亮的Omega、Beta，吃飽了撐的來偷窺王行之這種糙A？
林池輕哼一聲，並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盡管他是被張意達“隨便”安排到這邊來做醫生的，但像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可能不去多想一個為什麽。
星門要塞必然是有什麽真正需要林池的地方，否則即便是親兄弟，張意達應該也不可能頂著墨蘭斯帝國方面的強大壓力，硬生生地把林池給隱瞞著對方安排過來。
王行之自己上藥上得很快。
沒幾分鐘他就從醫療室裏活蹦亂跳地跑了出來。
看來那種藥膏雖然形式落後，但確實是挺有效的。
Beta少年十四也跟在王行之的身後走了出來，他原本看起來是要跟王行之一起離開的，連一個多餘的動作都沒有。
但是王行之忽然間停在了林池的面前，對他說：“既然你是醫生，那看在醫生的身份上我就不跟你計較之前你坑我的事了。我們一起去食堂，你應該不認識路吧？”
林池挑眉：“你覺得我在坑你？”
王行之一聽見林池反問頓時沒好氣道：“你不是坑我是什麽？明明知道我身後有那個討厭的Alpha，她的信息素是綠茶味的一聞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林池一巴掌糊在了王行之的肩膀上：“小子，你是人類，不是野獸，AA本能排斥要不得啊。”
王行之：“你這語氣怎麽跟我之前的班主任似的？”
林池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不認識你的班主任？”
王行之：“你怎麽可能認識我班主任？”
十四已經在旁邊等得不耐煩了。
他直接開口打斷了王行之跟林池的對話：“再不去你們是想吃西北風嗎？”
林池楞了一秒，忽然間想起來。
要是星門要塞這邊連醫療物資都短缺，那食堂的食物是不是就更短缺了，只有營養液的那種短缺。
他二話不說地調整了一下懸浮輪椅的控制模式，催促到：“快走。”
十四忽然間三步兩步地堵到了林池的面前，很自然地抓住林池的手，問他：“你知道食堂在哪兒嗎？”
林池的動作頓時停頓住。
他還真不知道食堂在哪裏。
十四輕笑一聲，回眸的瞬間，卷翹濃密的黑色眼睫浸潤在星門的光輝當中，折射出艷麗奇絕的彩芒。
他沒給林池思考出回答的時間，直接拽著他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王行之落後了幾步，看著十四與林池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不對勁，肯定有哪裏不對勁。
明明是他跟新認識的十四一起來的醫療室……怎麽最後看起來……反倒是十四跟林醫生關系比較好了呢？
……
食堂裏很熱鬧。
但很遺憾，林池來的時間還是太晚了一點，只能吃上營養液——還不是熱的！
十四自覺地牽著林池的手跟他一起站在空空如也的食堂窗口前，王行之就在後面抱怨：“我早說了先來吃飯先來吃飯吧？你看看，現在什麽都沒有了，你還非得先去看醫——”
十四當即開口阻攔王行之的抱怨：“閉——”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清楚，就有另外一個清亮的女聲從他們旁邊冒了出來。
“編號143。”
王行之虎軀一震，慌裏慌張地別過臉，就看見小隊長不耐煩地抱臂站在食堂的角落裏，顴骨微高。
“隊、隊長。”
小隊長放下手，走了過來。
“沒吃上飯？”
王行之猶豫了一秒，還是實話實說：“昂……嗯。”
小隊長立刻橫了他一眼：“跟隊長報告的格式是這樣的？！”
王行之被氣到了，當即擡頭挺胸，洪亮且中氣十足的嗓音立即震徹整間食堂：“報告隊長！我們沒吃上飯！”
林池在旁邊忍不住偷笑。
他笑了一兩聲，就看見小隊長的視線剜了過來。
林池本能地想用右手遮掩自己臉上可能來不及收斂的表情，然而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被十四給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他剛剛一時之間甚至沒有拽動！
不對勁……
小隊長的聲音打斷了林池的思路。
“編號14，林醫生，你們也沒吃飯？”
林池：“啊……”
十四直接越過林池回答到：“是的，我們都沒吃。”
小隊長翻了一個白眼：“原來你是醫生？我們這裏醫生少——行了，林醫生，您今天就跟我們一起開小竈吧。”
林池溫善地笑了笑：“好啊，那就謝謝你了。”
小隊長惡狠狠地瞪了王行之一眼，緊接著就領著三人往食堂大廳背後的小食堂走了進去。
“跟我來吧。”
王行之小心翼翼地往十四是身邊湊了湊，他壓低了聲音問到：“為什麽你跟她講話不需要打報告？”
十四懶懶地瞥了王行之一眼：“我讓她一只手都能打贏她，你能？”
王行之不敢置信地看著十四，他似乎並不認為十四Beta的小身板裏能爆發出這麽強大的力量。
十四可是比林池都矮上一線啊！
“怎麽？想試試？”
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麽的本能，王行之在第一時間就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相信十四。
林池在旁邊又笑了一聲。
十四的目光頓時落到了他的臉上：“怎麽了？”
林池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十四短黑發的腦袋：“你真可愛。”
十四乖覺地任由林池摸他的頭，不僅沒有反抗，甚至還順從地往林池溫暖的掌心蹭了蹭，看起來像只乖巧的豎起修長優雅尾巴的小黑貓。
王行之在旁邊看得手癢癢。
Alpha搞事的本能讓他也想要摸十四的頭，然後讓十四認他當大哥。
然而，還沒等他的手伸出去，十四冷冽暗含無邊殺氣的眼神就掃了過來。
王行之：“……”
他瞬間就僵硬在了原地。
好、好恐怖。
QAQ
巴比！我要回家！這裏跟我想象的和諧友愛大家庭完全不一樣啊！
就差在心底嚶嚶嚶了。
林池被十四牽著進了小食堂。
小隊長就在不遠處的一桌三菜一湯跟前等著他們。
十四小心翼翼地牽著林池落座，王行之落後了好幾步，最後只能委委屈屈的跟小隊長靠著坐在小方桌的一邊。
而小隊長的另外一邊則是空缺的，因為十四跟林池坐在了同一邊。
王行之：“……”
他就覺得有什麽不對！！！
小隊長只是粗粗地看了十四一眼，既然十四沒有意見，那她自然不會去多話。
她直接交代到：“要塞這邊的食堂時間管理比較嚴格，你們以後一定要記好時間來吃飯，要是來的晚了，熱飯菜都被打光了的話，就只能花錢自己在小食堂這裏買吃的了。明白？”
王行之迫不得已梗著脖子：“明白了！”
林池：“嗯。”
十四：“嗯。”
小隊長：“好，那就吃飯吧。”
王行之：QAQ為什麽被壓迫的只有我？
還沒等林池露出要去盛飯的意思，十四就已經一把奪過了林池手裏的碗，迅速地替林池盛滿然後回來。
熱氣騰騰的飯粒飽滿，看起來就很漂亮，讓人格外有食欲。
王行之：“……”
他把目光投向有點刻薄的小隊長。
可是小隊長好像什麽都沒有看見似的，徑直盛滿飯，然後回來自己的位置坐好，開始自顧自地夾菜吃飯。
氣氛莫名得有些詭異。
王行之還是自己去把飯盛了，還在上面用力地壓了壓，最後才返回桌子旁邊。
他甫一坐下就看見心懷鬼胎的林池夾了一筷子的青椒遞到了十四的面前：“小朋友要多吃蔬菜。”
王行之：？？？
他本能地去看小隊長，小隊長面色如常地吃著自己的飯，動作很快，眼看著碗裏的飯都下去了一半。
十四半起身“嗷嗚”一口，含住了林池的筷子頭上夾著的青椒，當著林池的面吃得幹幹凈凈，甚至還笑著說：“謝謝林哥哥。”
王行之：？？？？？？
林池發現自己的試探毫無效果，盡管他明明記得墨蘭斯從小到大就不喜歡吃蔬菜，青椒更是其中的翹楚。
他面對著毫無結果的試探，以及手裏被十四的口水浸透的筷子尖，整個人都陷入了沈默。
這筷子他還沒用過就為了試探十四，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椒。
原本林池只是想要把青椒放到十四的碗裏看他吃不吃的，可是他真沒想到十四竟然會直接咬他的筷子。
林池的耳根微紅。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起身說了一句：“我去找師傅給你們加個葷菜，這些哪裏夠吃？”
林池在去找小食堂的廚師師傅的時候，順便把自己的筷子帶走換了一雙新的。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手裏就端著一盤油光發亮的紅燒肉了。
王行之的眼睛都直了。
小隊長也看著盤子裏滿滿的肉塊，咬著自己的筷子不知道在想點什麽。
畢竟她是唯一清楚小食堂物價的人。
林池端著紅燒肉在小方桌旁落下，拿著新筷子動作非常快生怕十四再咬他筷子一樣地給他分了好幾塊肉。
然後他才把肉盤子放下，招呼王行之跟小隊長一起吃。
小隊長也不客氣，夾了自己最喜歡吃的肉。
她平靜道：“我叫錢糖，是星門要塞第一小隊的小隊長。”
林池：“我叫林池，是個學藝不精的醫生。”
錢糖小隊長沒繃住笑了一下，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刻薄了。
或許她本來也不是刻薄的人。
林池也朝她笑了笑，釋放自己的善意，然後便低頭吃飯。
不可能哪裏都是墨蘭斯。
林池心想，要是這個十四也是墨蘭斯裝的，那他離得墨蘭斯ptsd也不遠了。
他就這麽有些心不在焉地吃著飯。
本來吃完飯以後，林池就要跟這群人分道揚鑣了。
然而寂靜空曠的食堂裏，驟然就響起了警急集合調令刺耳的聲音。
林池立刻本能地放下了手裏的碗筷，就要有動作，只是在最後一秒克制住了自己的行為。
他看向錢糖：“怎麽回事？”
錢糖的眼眸一冷：“應該是星門要塞附近的幾顆居住行星出了什麽問題，需要我們去緊急救援。”
林池：“緊急救援？”
王行之看起來很著急地拽住了錢糖的手：“隊長！我們快走！”
林池本來是想要在原地目送著他們遠去的，可是十四不知道什麽時候抓住了他的手，拖著他就跟錢糖他們一起往集合地點走。
等真到了集合地點，林池就更沒有離開的機會了。
他直接跟著第一小隊的人一起，被塞進了運輸小型飛船裏。
錢糖看起來很著急，她跟王行之都沒註意到被十四硬拉上來的林池——或者說，他們覺得這個林醫生被一起帶去或許並不是什麽糟糕的事情。
更何況，林池本人也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他始終都很安靜地坐著自己的懸浮輪椅，在角落裏的十四身旁呆著。
其他的第一小隊成員就更不會開口了，一個個都正兒八經地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偶爾才有特殊分工的人員拿著終端似乎是在描繪討論什麽。
從這一點上，林池也能夠窺見部分這支隊伍的作風。
運輸飛船從星門要塞的地表迅速升空，穿過大氣膜，進入太空環境以後，又進入了一艘可躍遷星艦。
星艦載著仿佛金槍魚群湧入藍鯨的血盆大口一般的密集飛船們，急行軍三個小時就抵達了星門要塞管理的邊境星域範圍最遠的行星。
運輸飛船有序逐一地離開星艦降落在行星劃定的各處地點。
直到這個時候，繃著臉的錢糖才開口向大家下達命令。
“我們是第一小隊，按照道理作為星門要塞的利刃，我們去的也是最危險的地方。有沒有心理準備？！”
身形高挑但並不壯的女性Alpha的右手握拳，猛然高舉，說話是聲音也幾乎帶上了兩三分的咆哮。
她看起來像是一只時刻肌肉緊繃準備攻擊的花豹。
林池默默地舉手：“那個，我不是你們第一小隊的。”
錢糖的眼底有些歉意地看著林池。
她放緩了聲音道：“只要有機會的話，我們會盡快將您送回要塞的，林醫生。”
林池瞇了瞇眼睛，深琥珀色的眸光頓時暗沈了下來。
“所以，你是故意的？”
錢糖低下頭：“林醫生，我們將會被投放到‘噩夢瘟疫’最嚴重的地方。”
“我們需要醫生。”
林池：“……”
可他真不是什麽正經醫生。
但話雖然是這樣說，林池在聽見“噩夢瘟疫”四個字的時候，就決定要留下來了。
因為那是壓迫著人類被迫淪為宇宙文明最底層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池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只是將自己的終端遞給錢糖：“那我要求取得你的戰鬥終端上的全部信息資料同步。”
錢糖猶豫了一秒，最後還是頂著隊員們不可思議的目光，將信息資料的基本授權同步給了林池。
她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什麽會空降過來一個需要坐輪椅的醫生，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林醫生肯定有他獨特的能力！
“預定三分鐘後開始高空降落，預計……”
溫和柔美的提示音響起。
林池身邊的十四幾乎是第一時間取下了身後的翼裝設備，給林池穿戴好，然後才是自己。
高空降落是林池完全熟悉的東西。
他從軍校生時代就一直在學習這些東西，可以說戰場上的一切都在他的涉獵範疇。
只是他並不確定“噩夢瘟疫”到底是不是他認識當中的那種東西。
他們降落的地點是這顆邊境行星最大的核心城市。
城市裏有將近一千萬的常住人口，這還不包括沒有取得第三共和國合法身份認可、當年出生的新生兒、臨時居留的偷渡客之類的存在。
空無一人的城市邊緣一眼望不到邊際。
林池取消了翼裝的飛行模式，單純地依靠著自己的輪椅行動。
城市裏播報著甜美微啞的廣播音。
“請各位公民及時歸家，避免與他人接觸，切斷一切‘噩夢瘟疫’可能的傳播途徑，關緊鎖好門窗，防止出現不必要的意外……我們將會在四小時內，向整顆星球投放星門要塞調配一定數量的戰鬥序列，清理無法挽回的病原體……取得社會保險的公民可以在災後，向官方申請重建基金……請各位公民不要驚慌，我是第三共和國編碼17924號行星——覆興——的基層行星行政管理主任孟雨，工作編碼17924Z，我將在行星中央大廈的辦公室裏，一直重覆這段播報。請各位公民放心，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非病原體公民……”
很年輕的聲音，沒有足夠的播音經驗，甚至連詞措都可能並不足夠完美，唯一值得稱道的或許只有播音的這名孟主任確實很努力很認真地在重覆播報。
林池有一點想從自己的懸浮輪椅上下來了。
他的身體其實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因為單純的懶而不想從輪椅上下來。
盡管自從在本體裏恢覆意識以來，他就一直在堅持每天進行體能訓練，但沒有Alpha的分化加持，他的訓練進展並不如以前那麽容易。
他從王行之的身上摸了一把武器，並且隨口糾正了他拿著武器的錯誤姿勢。
旁邊的其他第一小隊的隊員聽見了，將信將疑地改正了動作，結果發現確實按照林池的說法，那樣持有武器會比較安全便捷。
一道全息影像被放了出來，孟主任的形象出現在了林池等人的眼前。
很典型的年輕Beta，鼻梁上還架著老舊的黑框終端眼鏡。
“感謝各位的緊急馳援。”
孟主任推了推眼鏡：“我已經切斷了整顆星球跟外界的所有量子鏈接，同時啟動了整顆行星上所有的預設隔離設施，希望情況不會繼續惡化。”
林池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錢糖朝著孟主任點了點頭，緊接著就說到：“我們立刻開始對整座城市進行地毯式排查清理，希望您再堅持一段時間。”
她沒有說到底是堅持什麽，但雙方顯然對彼此的言下之意都心知肚明。
孟主任：“但我還是希望您能給我一個確切的時間，我們對整顆行星是臨時進行的封鎖，居民在家中不可能有足夠的食物儲備，每一天我們都需要做出一定的安排，來防止局勢惡化。”
錢糖看了他一眼：“三天，請給我們爭取三天的時間。”
孟主任的眼底有一絲青黑，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好的，我明白了。”
全息影像瞬間消失，錢糖在一分鐘後接受夠了全部的城市圖景。
林池低頭端詳著終端上的信息，最終感慨了一句：“幸虧這座城市比較新啊……”
王行之不明所以地在旁邊問到：“為啥？”
林池富有耐心地說明：“因為這座城市的設計核心理念，是聯盟所有垃圾星時期的行星中心城市都不具備的。”
“一座城市，究竟是把人當成必要的勞動工具，還是把人當成人，從基本的幾項城市環境設計上就能看出來了。”
他還沒有把話說完，就聽見城市裏傳來了密集詭異的腳步聲。
腳步聲並不整齊。
林池立刻放下只記了一半圖景的城市模型，將手裏的武器打開了保險。
第一小隊有一百八十幾人，Alpha占百分之三十，Beta占百分之六十，甚至還有百分之十的低信息素Omega。
OA的身上都各自帶著特質的臨時抑制設備，應該能維持三天的鎮靜效果。
林池握著手裏的武器，瞄準點指向了遠處逐漸冒頭的“怪物”。
猙獰盤曲的熔融肉質化身體，毫無邏輯構架的創造，肆意的行進方式，噩夢般的模樣。
其實那些“怪物”本來應該全都是人，或者別的什麽生物。
隊伍裏的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才剛剛入隊的王行之嘴裏念念有詞的，不知道到底是在求哪路神仙保佑他。
而作為隊長的錢糖則在第一時間下達了戰術冷靜三三成隊的手勢。
她端著武器的姿勢最標準，帶著另外的兩個A，以及身後的所有隊員形成了三三制陣型隊伍。
王行之因為才剛來，還沒有接受過什麽訓練，所以林池特意拉住了他，讓他跟另外一名新來的在自己的身邊形成三人隊列。
林池眼角的餘光掃過了十四，他發現十四的臉色並不好看。
甚至可以說是……糟糕。
但還沒等林池做出自己的判斷，錢糖就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等‘病原體’抵達那個燈柱就進行攻擊，不要早也不要晚！重覆一遍！等……”
即使是在這樣的重壓氣氛下，整只小隊裏也沒有人出現任何的失誤。
“怪物”們朝著小隊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形成的洪流。
射擊命令啟動的瞬間，武器的燒灼光照徹了白晝蒼穹下的寂靜的世界。
林池沈著氣，隨時替小隊裏的人補刀。
對於一群其實並沒有接受過足夠成完整系統的訓練的戰士來說，這已經算是不錯的表現了。
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到了最後，甚至都無法分辨出究竟是什麽東西在發出聲音。
林池謹慎地註視著隊伍裏的情況。
因為他很清楚，跟“噩夢瘟疫”的正面接觸最危險的並不是洪流般湧來的“怪物”，而是身邊隨時都可能因為各種不明原因被“怪物”同化的——隊友。
林池同樣也註意到了隊伍裏始終有一支三人隊伍，慘白著臉，死死地盯著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他們看起來有一種隨時準備壯烈的氣質。
而在這個時候，林池忽然間感覺自己一直用眼角的餘光註視著的十四出現了異變。
然而，等他將自己的武器瞄準點指向十四的時候，十四在瞄準鏡頭裏表現得一切正常。
林池皺了皺眉。
有問題？
人類武器對□□構建的“病原體”還是具備足夠的壓制力的。
根據林池的了解，最開始也是整只清理隊伍比較輕松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隊伍裏出現隊友被“同化”的概率最低。
“怪物”組成的無理智肉潮前仆後繼而來。
看起來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小隊長錢糖被迫做出了隊伍分班的決定，畢竟大家都是人體不是機器人，不能長時間進行精神高度緊張的工作。
要是能讓人工智能使用武器就好了。
但很遺憾，據說在星際時代的早期就已經出現過了人工智能使用武器壓迫人類的事情，所以禁止一切人工智能直接控制武器幾乎是不成文的人類星域文明公約。
林池的手指在快要僵硬的時候，技巧性地稍微松開握緊反覆降低了自己的肌肉僵硬程度。
第一次正面遭遇戰持續了將近二十四小時。
中間出現了一名看起來有異變同化傾向的A，但在林池註意到他的時候，十四剛好一個失誤，絆了對方一腳，打斷了對方的同化傾向。
林池收回了目光，當前的環境並不適合讓他隨便質問十四。
直到遭遇戰完全結束，所有“病原體”都被第一小隊動用高能武器化為了氣態原子，城市的邊緣只剩下了一片破壞性的焦土。
錢糖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整。
他們降落的位置剛好是一片不大不小的廣場。
視野很好，最適合駐紮對抗這種無理智的“怪物”。
林池找到錢糖，跟她聊了兩句。
因為戰鬥的時間跨度很長，所以錢糖也註意到了林池的不同尋常。
她從來沒有見過像林池這樣的醫生。
林池的補刀補得太過精妙，而且他跟她一樣，是隊伍裏為數不多意志堅定，完全沒有休息過的幾個人之一。
一個特別的人。
林池私底下找她問了十四的來歷，據說十四是剛成年就來了星門要塞。
這樣比對起來，十四似乎完全排除了是墨蘭斯的嫌疑。
但林池並不放心。
只是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如果墨蘭斯就是十四的話，或許更加令人放心。
“談談？”
錢糖點了點頭，然後將手裏的能量營養劑遞給林池。
林池接過營養劑一飲而盡，控制著懸浮輪椅停到了跟錢糖坐著差不多的位置。
“有什麽想問的？”
錢糖：“你的補刀很強。”
林池笑笑：“練出來的。”
錢糖：“能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嗎？”
林池：“不能。”
頓了頓：“如果你的上級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覺得他們應該並不想讓你知道，所以我不能說。”
錢糖：“你還會什麽？”
林池攤開手掌，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數了過去：“織毛衣、烹飪、奶孩子……”
錢糖：？？？
“你不是Alpha嗎？”
林池：“有誰規定了Alpha就不能會織毛衣、烹飪、奶孩子了嗎？”
錢糖楞了一秒，最後不得不承認：“你是對的。”
“但我想問的是，你有什麽能力是可以幫助我們完成任務的？”
林池：“那可多了。”
錢糖：？！
林池：“比如說你今天的指揮就有三處失誤：你不應該帶Alpha頂到最前面；不應該一開始就沒有安排好輪班制還要臨時操作；另外，這片廣場其實並不那麽適合駐紮，它的底下有排水空洞，萬一‘怪物’從下面上來，我們就完蛋了。”
錢糖：？！
林池輕笑了一聲：“但最後一條我替你處理好了，我已經提前帶著十四去下面把感應報警器安裝好了，只要有動靜，第一時間警報，倒數三十秒‘怪物’只要壓線就會引爆整個排水系統。”
錢糖：“那重建的時候得耗多少人力物力啊？”
林池：“你不懂。那些‘怪物’只要占據上風，人類就會陷入絕境。我們不能給它留下任何一絲的僥幸，那太危險了。”
錢糖：“你看起來好像很懂‘噩夢瘟疫’？”
林池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拉高了懸浮輪椅：“我去吃飯了，等會兒就休息，午夜換班。”
錢糖：“好！”
吃完飯以後，林池就去睡覺了。
比起其他因為精神過度緊張的隊員來說，林池早已對這種情況輕車熟路。
他在敬途星域當中遭遇過比這更惡劣一千倍一萬倍的情況。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當中，林池從輪椅上跳了下來，將輪椅放置到了臨時充能設備的附近，緊接著就自己去找帳篷睡覺了。
王行之目瞪口呆地看著行動毫無障礙的林池，戳了戳旁邊的十四。
“他……林醫生不是殘疾啊？”
十四看白癡一樣地掃了他一眼，緊隨林池之後的也去找地方睡覺了。
錢糖已經安排好了營地裏的四周警戒。
林池檢查過沒有什麽破綻。
他直接就睡著了。
等他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
按掉了終端上的鬧鐘，林池利落地起身接班。
他雖然不認識第一小隊的所有人，但第一小隊內部自有安排建制，他只需要到營地中心領取自己的值班牌子，然後按照終端的指示去找自己的站崗位置。
已經很多年沒怎麽站過崗的林池再站起崗來的時候，還是很熟練。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的值班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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