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我是你【萬字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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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琿被林池完全沒有保留的一拳給打懵了。

但他很快就調整了過來,?捂著疑似內臟出血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臉頰靠在了林池手臂上,又乖又甜地叫了一聲:“林哥哥。”

林池皺眉。

“很惡心對吧,?他明明那麽強迫了你,?切斷了你四肢的運動神經,把你鎖進他的臥室,給他的床套上金屬電網,?甚至還……”

林池:“閉嘴。”

林琿不肯閉嘴,?頂著林池如刀的眼神,也要繼續往下說:“你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為什麽要縱容他行兇?他已經開始了吧?如果你繼續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絕對會走到那種地步的。”

林池深吸一口氣,他強行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我警告你,不管你是哪邊的人,?如果再這麽給我找麻煩下去,我一定會殺了你。”

林琿笑了。

“其實你早該殺了我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放棄一切跟那個人在一起的話。”

他艱難地擡起手,?摸了摸林池皺成一團的眉頭。

“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我就不會讓他囚禁你。”

林池對上了林琿的視線。

如果這個克隆體真的是按照他培養出來的話,那他的執著程度確實能夠驅使著他做出這樣的事情。

“你知道我到底得到了什麽樣的記憶?”

林琿糾正他:“不是得到,是恢覆。”

林池沈默了一秒:“所以你也有?”

林琿:“我沒有,?但我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麽,畢竟我有你之前的記錄。”

林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惑。

他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情況,?畢竟在他的知識邏輯框架裏,?並沒有穿越時空的選項。

林琿涼涼地說到:“畢竟這麽狗血的現實劇情真的很難見。”

林池:?

他問林琿:“怎麽好像有很多人都知道?”

林琿:“其實也不算多,大概也就……參與了你那個項目的幾十號研究人員跟零零散散的幾百位管理人員……吧?”

林池:???

他有一種被飼養在虛假世界裏的“楚門”的荒誕感。

整座黑塔監獄保持著最冷淡的寂靜。

林池最終還是對林琿說:“我要回一趟第三環鏈,你就在這裏偽裝我,?不要給我找麻煩。”

頓了頓:“他們要是讓你去打聯盟你就去,第三環鏈承受不住聯盟的打壓,現在只不過是外強中幹……”

他忽然間瞇了瞇眼睛。

額角微微抽疼。

經過一段時間的記憶梳理,他已經能夠將自己的得到的新記憶跟自己原有的記憶進行一些整合,但光憑手上的這些內容,林池隱約感覺到似乎還差了什麽內容。

墨蘭斯應該不是一個本性惡劣的人。

就算是從小生活在垃圾星糟糕的育兒環境裏,他也沒有變成毫無底線的人渣。

更何況是這個被自己親手撫養長大,完全按照育兒章程教養的墨蘭斯。

記憶拼圖還差了一些碎片,林池捏住自己冰涼的手腕。

還是不夠完全啊……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緊跟在他身邊的林琿,林琿就像一只小雞仔似的跟著他,唯恐林池把他丟下一樣。

林池定了定神:“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林琿被林池喊住,懵懵地擡頭看他。

盡管接受了遠超常人的訓練量,而且外表也保持著跟林池一致的青年感,但他的實際年齡應該還沒有二十歲。

因為林池十年前被迫丟下墨蘭斯,獨自前往敬途星域時,他應該才剛從基地裏逃跑不久。

那個基地還是林池在貴O學院的時候探明的。

從全帝國拐騙Omega,集中送往南陲星域進行各項非法的人體實驗。

那些帝國貴族想要最優秀的子孫,但自然誕育的星際人類並不能保證“質量”。

所以他們就把心思動到了基因科技上,按照一般的社會發展邏輯,林池也覺得人類也應該可以進行自我基因編輯了。

但問題偏偏出現在這裏,星際人類的生物科技似乎像是被鎖死了一般,千百年毫無進展。

而林池本來就不是科研方面的人才,他對這種科技鎖死,根本無法理解。

因為在他曾經生活的時代,人類的各方面科技都是幾何指數暴漲的。

本來以為這個世界只是一本一切為了不可描述服務的書變出來的,所以林池並沒有過多的去糾結這些問題。

他一直只專註於解決腦海裏的“原文”所提出的明面上的“人類危機”,避免自己跟著這整個世界一起滅亡。

林池的心底依然強壓著怒意,他只不過是在勉強自己保持冷靜。

如果說帝國有人跟聯盟相互勾結的話,那墨蘭斯是殘次品這件事情就很容易解釋了,甚至還能一起解釋了為什麽聯盟與帝國方面都有人在進行這種具有驚人相似性的非法人體實驗。

人類永遠希望自己能夠變得更加強大,只要這個過程所付出的代價不是他們自己就好。

林池最終沈下深琥珀的眸色。

他決定在離開帝國前往“第三環鏈”拿到最後的記憶拼圖之前,替墨蘭斯解決一些麻煩。

眼看著林池就要離開自己的囚牢。

林琿立刻跟了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跟著林池走出去,就被林池一個回頭堵在了門口。

林琿:“怎麽了?”

林池:“是誰讓你將這段記憶交給我的?”

林琿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能說出自己手上關於林池的記憶究竟是怎麽來的。

“反正他們不會想害你。”

林池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們’?看來是一群人——‘第三環鏈’?”

林琿:“……”

林池瞥了他一眼:“看來就是‘第三環鏈’了。你再多說兩句?”

林琿:“……”

林池瞇起眼睛:“嗯?”

林琿:“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林池意味深長地審視著林琿。

他沒打算再從林琿身上套到什麽消息,像林琿這種克隆體不太可能掌握著太多關鍵信息。

克隆在很多時候,就是原罪。

林池朝著林琿伸出手,攤開。

林琿立刻乖巧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池:“……”

他面無表情地一把將林琿搭上來的手給丟開:“把你剛剛使用的小型武器給我。”

林琿肉眼可見的臉紅了一秒:“哦。”

等拿到林琿的小型武器後,林池就擡腿往黑塔深處走。

他要去解決掉黑塔裏最大的麻煩。

林琿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後,看起來就像只鵪鶉。

“黑塔裏有什麽非死不可的人嗎?”

聽見林琿提出的問題,林池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問他:“你覺得誰最能威脅一位帝國的大帝?”

林琿納悶:“誰都可以?

“誰能名正言順地推翻現任帝國帝國大帝的統治,然後堂而皇之地繼承權勢?”

林池像看傻子一樣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是皇室的私生子。”

他的目光幽深地透過了整座黑塔的黑暗回廊,有一分蒼涼。

“你以為我是怎麽幫助墨蘭斯登上皇位的?在這幾十年裏,我一直都在暗中處理能夠威脅到墨蘭斯的先皇私生子。”

“現在想想,把他們圈禁在這座黑塔裏確實是有一點過於仁慈了。這個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恐怕就是因為我沒有徹底斬草除根,所以才給他們留下了可乘之機。”

“我現在就去殺了他們。”

林琿突然間握緊了拳頭。

他迫切地想要告訴林池一些事情,盡管那些人再三告誡他不要多嘴。

林琿的喉結微動,下頜緊繃,在死寂的回廊裏突兀道:“林……林哥哥,其實把你弄進來的‘幕後黑手’是我。”

林池停住了腳步。

但他並沒有回頭,只是頓了頓,緊接著繼續往前走。

“在被告函之前進行謀劃的不是你,只有被告函是你做的。”

林琿不明白為什麽林池能夠猜到這件事。

他只是本能地不想要讓林池因為墨蘭斯而過度地摻和到帝國的恩恩怨怨裏去,那太骯臟了,不是像林池這種人所應該觸碰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把一顆明珠丟進了淤泥裏。

讓人有強烈地想要拽他出來的想法。

但林池從來都不是誰能阻止的。

林琿眼睜睜地看著林池精準到近乎冷酷地殺死了那群被圈禁在黑塔當中的先皇私生子女們。

這群人的臉上還保持著伴隨生機消逝的驚恐表情。

林池收好小型武器,把林琿拽到了自己的身邊,拿著他的衣服擦了擦手。

“你知道自己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吧?”

林琿:“……堅決不承認自己的罪行?”

林池忽然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眉梢輕佻,冷酷道:“不,你去認罪。”

林琿:“為什麽?”

林池:“這個罪名不能讓墨蘭斯背。”

林琿:所以我就可以嗎???

林池:“你既然頂著我的身份,就應該做些我的身份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什麽都不做,懂嗎?”

林琿不敢置信地仿佛被渣A拋棄的小甜O:“那之前的道爾所長……”

林池:“你就承認你打暈了他,取得了黑塔的內部樞密鑰匙,這樣整個認罪邏輯鏈就閉合了。”

他說著,朝林琿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

林琿:“……”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口碩大的黑鍋撲向了他,遮天蔽日。

“那你呢?”

林池:“我?我當然是出去逍遙快活了。”

林琿:這是人能說的話???

冰冷的黑塔矗立在帝都星的帝都主郊區,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林池望著小窗,只有眼神的最深處才有些微動搖。

但其實也沒什麽可動搖。

離開墨蘭斯一段時間是最合適的處理方法。

畢竟,現在他跟墨蘭斯都不正常。

萬一真的見了面,打起來就不好了。

想到這裏,林池又摸了摸林琿的頭。

“在去第三環鏈之前,我還得去找個人處理一些問題,你就回去好好替我坐牢,乖。”

林琿可憐巴巴道:“哥哥,牢裏冷。”

林池:“哦,活該,你自找的。”

林琿:“……”

似乎確實是他親手把林池給坑進黑塔的。

林池:“還有,不要哥哥哥哥的叫,惡心心。”

林琿:“……”

確實。

他撇了撇嘴,最後還是對林池努力解釋了一句:“其實他們本來就想這麽對付你了,我只是推了一把。”

林池輕笑:“傻孩子,如果沒有你插手,我早就恢覆名譽,重返軍部了。”

林琿:“……”

林池:“帝國的陪審團制度就是最典型的烏合之眾精英加強版,忽悠他們只需要賣慘。”

林琿:“……”

林池:“算了,把你衣服扒了給我換上,再不跑墨蘭斯就回來了。”

林琿:“……啊?”

……

換完衣服以後,對自己的新造型羞澀到絕望的林琿用大氅勉強裹住自己,蹲在原本應該關押林池的囚牢角落裏……自閉。

林池慢條斯理地換好林琿的衣服,往下壓了壓鴨舌帽。

他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詢問林琿:“交代一下你從基地裏逃跑以後大概遇到了點什麽。”

林琿超小聲地窩在角落裏交代到:“我只是剛好找到機會從實驗基地裏逃跑,過程比較順利,然後碰見了那個什麽澤拉圖大公,反正挺廢物的……然後我就在他家安頓下來,偶爾幫他一點小忙……”

林池從腦海深處取出了關於澤拉圖大公的記憶。

內容很少,但足以證明這位“血統高貴”的澤拉圖大公,確實不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明白了。”

難怪連他安插在帝都星的高級內線都搞不懂為什麽澤拉圖大公這種人都能在帝國貴族權力的鬥爭裏活下來。

原來是因為藏了林琿這麽個“智囊”。

果然自己的天賦點全點在內鬥上了麽?

林池搖了搖頭,放棄了這種想法。

林琿在林池踏出囚牢的最後一刻,突然跳了起來,大喊一聲:“等等!要是墨蘭斯強迫我怎麽辦?!”

林池回答得冷漠無情:“隨他喜歡。”

林琿:?!

這不行!這不可!

但林池絲毫沒有要停下腳步的意思。

他甚至還幫林琿把金屬柵欄的門給認真地鎖好,確認他跑不出來。

林池壓低了鴨舌帽的帽舌,陰影遮蔽了鋒利的眉眼,只露出蒼白幹凈的下頜,他低調地離開了黑塔監獄。

這一所聞名全帝國的監獄防護其實也不過如此,進入黑塔的人其實也只分為能夠出來與不能出來兩種。

林池很清楚,只要墨蘭斯回到黑塔,他肯定就能發現囚牢裏換了一個人。

至於對方到底會怎麽做,並不在林池的考慮範圍之內。

黑塔外的監控死角停著一輛外表平平無奇的懸浮車。

林池看得出來,應該就是這輛懸浮車將林琿送到黑塔來的。

它是隸屬於澤拉圖大公名下的私產,因為全帝國很少有普通民用款的懸浮車觀景玻璃是雙層防爆的。

他徑直走向懸浮車。

打開車門,面不改色地坐了上去。

懸浮車並不需要司機。

林池坐在空無一人的車內,眼眸微擡,掃了一眼車載的時間顯示,最終下達了一條指令:“去議政大廈。”

……

議政大廈的首席樞密理事官在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處理重要政務文件。

在這座全帝國最高權力聚焦的大廈裏,每一個人都像是北銀河統治的怪獸機器上的一個螺絲釘,無時無刻不以北銀河的權力核心為導向,做出一切抉擇。

年近一百平平無奇的首席樞密理事官頭頂地中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銀框終端鏡,眼眸酸澀。

他只是個平平無奇的Beta,卻坐到了這個即便是Alpha都難以坐到的位置。

因為他抓住了曾經稍縱即逝一輩子只有一次的機會。

這個星際世界對待Beta並不像Alpha或者Omega那麽寬容,Beta們天生就被視為基因自然篩選的殘次品,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被無形地歧視——盡管Beta的基因確實在某些方面並不像AO那麽完美無暇——但禿頭跟肥胖並不一定會影響智商。

“篤篤。”

首席樞密理事官迅速地從經手的政務裏擡起頭來,第一時間揚起嘴角和藹的微笑。

雖然他地中海禿頭,但整座議政大廈裏的理事官們都覺得,他是個非常和藹的上司,有一種莫名的魅力,讓人忍不住信服景仰。

“首席。”

年輕的Alpha樞密理事官進入了首席樞密理事官的辦公室。

他耐心等待辦公室的門關嚴絲合縫後,才謹慎地走到首席樞密理事官的身邊,俯身對他道:“澤拉圖大公的人在樓下等您。”

首席樞密理事官的瞳孔驟縮。

他其實跟澤拉圖大公之類的貴族並沒有什麽交情,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麽會突然如此隱晦地來找他。

畢竟,整座議政大廈應該都是元老院的主場,而澤拉圖大公又是如今北銀河帝國貴族裏的翹楚。

但首席樞密理事官不愧是八面玲瓏的首席樞密理事官。

就算完全不想跟對方有過多的交集,他也不會做出任何得罪的舉動。

墨蘭斯大帝用了十年來清除北銀河帝國盤根錯節的貴族勢力,可他永遠也清除不了前仆後繼如雨後春筍的新貴族。

這就是帝國。

國家的統治階層決定了社會的根本基石。

其實原本的首席樞密理事官也看不清這一點,直到他遇見那個表現得過分正常,但實際上瘋得很徹底的Alpha閣下。

議政大廈的監控出現了短暫而不易察覺的微妙死角。

首席樞密理事官經由死角通道,離開議政大廈,去見那位“澤拉圖大公的人”。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和藹微笑,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

然而在低頭恭敬地進入懸浮車以後,看見用手肘撐住下頜,懶散地倚靠在外面無法窺探的窗邊,蒼白憂郁的Alpha時,首席樞密理事官的眼淚忽然間就下來了。

精明利落的首席樞密理事官一時間老淚縱橫,他的小眼睛定定地凝視著多年未見的林池。

他總覺得,林池的身上彌漫著一股隨時要殉國的死志。

“林閣下……”

林池愕然地看著首席樞密理事官在他的面前突然淚崩。

他忍不住置疑自己,當年選擇這名郁郁不得志的Beta樞密理事官作為安插進議政大廈的棋子,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禿頭微胖的首席樞密理事官一邊哭得像個孩子一邊檢查了一遍懸浮車的反監控設備,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林池的對面,用洗得發白的制服袖子抹了抹眼淚。

“……讓您見笑了,我一時激動,平常不會這樣的。”

林池看著對方,嘆了一口氣。

他本來打算開門見山地交待一些事情,但是現在好像需要先安撫住這位首席樞密理事官的情緒。

當年他是怎麽忽悠這個不得志混日子的Beta理事官來著的?

哦,對了。

要讓全帝國的Beta都站起來,不再需要在AO面前低人一等,要讓被歧視的Beta們聯合起來……總有一天,即便是被稱為“帝國大廈”的帝都星議政大廈裏,有能力的Beta也可以自由地參與AO精英們的談笑話題,不需要再在進懸浮梯的時候默認自覺往角落裏走,不需要點頭哈腰地面對AO同事,無時無刻不討好地為他們服務……

真是有意思的理想。

林池溫和地看著這位首席樞密理事官,寒暄了一句:“最近還好?”

首席樞密理事官原本已經止住的眼淚突然唰地一下又落了下來。

他完全控制不住地一邊哭一邊咬字清晰道:“我很好,林閣下,我們很好。帝國的Beta已經不會再在求職的時候被歧視了……我們聯合起來了,我們站起來了……”

林池:“……”

他到底在哭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被這位高級臥底哭得,他也想跟著哭了。

林池默默地從旁邊的置物盒子裏取出一張金絲邊手帕,遞給哭得一塌糊塗的理事官。

不知道說點什麽,他只能先硬著頭皮順著對方的語境說下去。

“這很好,這是你們努力的結果,只要願意努力,哪怕是最冷酷無情的世界也總會因為你們而改變的。”

“嗚……”

首席樞密理事官聽見林池這麽一說差點就哭得冒鼻涕泡了。

林池:“……”

首席樞密理事官:“林閣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我之前讓人給您在葬禮上遞的信息您都看到了吧?您不用太過殫精竭慮,一切都有我們呢。”

林池:“……”

他總算回過味兒來了。

這位首席樞密理事官是不是覺得他要死了?

想到這裏,林池默默地抿了抿唇。

“你不用哭得這麽厲害,我不會死。元老院的調令應該就快下來了,我很快就會重返軍部,奔赴帝國跟聯盟的戰場前線。”

首席樞密理事官當即瞪大了小眼睛,不敢置信:“真的嗎,林閣下?”

他的眼鏡背後閃爍著高光。

林池笑了笑:“當然。”

首席樞密理事官:“您什麽時候奔赴前線,我立刻就開始著手準備給您的後勤線!絕對絕對不會再發生跟敬途星域那樣的事情了!我保證!用我的生命發誓!”

林池搖了搖頭:“其實你好好活著,就很好了,沒必要再趟渾水。這是我最後一次來找你,以後不會再麻煩你——”

他知道這位首席樞密理事官是拖家帶口的,所以考慮到各方面的風險,這一次應該是最後一次啟用對方的“臥底身份”了。

首席樞密理事官打斷了林池。

“林閣下,從您硬生生把我從渾渾噩噩的混日子裏打醒的時候,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我這一輩子,都是要為了Beta跟帝國事業奉獻終身的——在我這個位置上屍位素食,那跟那群每天打卡聊天摸魚的貴族有什麽區別?!這個世界還有那麽多人在受苦受難,我憑什麽踩著他們的血淚,茍活於世?”

林池:“啊……”

看來他當年硬拽著這個Beta樞密理事官在南陲星域到處跑,搞得人家多次差點死掉,確實是有效果的。

而且還後勁很大。

首席樞密理事官:“我這些年遇見了很多事,整個人的靈魂都得到了洗禮跟升華,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我是為了人類事業而奉獻終身的光輝火炬!”

林池:“……”

“啪、啪、啪。”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的時候,就鼓掌吧。

林池無奈地定了定神,鄭重道:“那請你記住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因為很重要。”

“聯盟針對帝國的劫掠只是一個開始……”

雖然不知道來自人類域外宇宙的威脅什麽時候會卷土重來,但是林池知道,當聯盟的暴.力機器開始對帝國下手的時候,那種橫行人類星域的噩夢也就快被釋放了。

那將是人類親手制造的,死亡噩夢。

……

帝都星的民用星港裏魚龍混雜。

來來往往的星際人類之多,簡直可以用過江之鯽來描述。

林池從首席樞密理事官那裏弄到了一條特殊的灰色渠道,他準備經由首席樞密理事官提供的渠道,離開帝都星,前往南陲星域。

他沒有欺騙林琿,在返回“第三環鏈”取得自己的全部記憶之前,他確實需要去一趟北銀河帝國的南陲星域。

那裏是距離聯盟最遠的帝國星域,絕大部分領星都屬於帝國大大小小的貴族。

除開黑塔裏的那群先皇私生子,在南陲星域其實應該還有一個人需要林池親自處理。

如果他新得到的記憶跟原本腦海裏的“原文”沒有錯的話。

林池新得到的記憶跟他腦海裏的“原文”存在一定的出入,但至少在他被墨蘭斯囚.禁的劇情出現之前,所有的記憶都是能夠一一對應得上的。

而他要去南陲星域尋找的那個人在“原文”裏,就是繼墨蘭斯大帝犧牲之後成為北銀河帝國末代皇帝的人。

阿爾卡迪亞親王的私生子。

不管是什麽劇情線裏的親王在最後都走向了林池絕對的對立面。

林池不可能不去懷疑那位私生子的立場。

他坐在陳舊落後的民用運載飛船裏,默默斟酌自己應該給劉伊思留什麽話。

他的身旁有一臺專業的采血設備。

打開的安全儲藏箱裏已經放了好幾管殷紅的血液。

那都是林池的血。

他已經確認過自己的體.液能夠有效安撫墨蘭斯,否則墨蘭斯之前不可能突然恢覆正常,甚至還把林池鎖起來,獨自前往敬途星域。

在否定了所有的變量因素之後,無論最後的答案有多麽離譜,它都是最正確的答案。

林池雖然不了解自己的體.液針對墨蘭斯起效的鎮靜原理。

但既然它確實能夠遏制墨蘭斯的信息素失控的話,林池不可能不給。

林池終於還是寫完了要給劉首席醫療官的信息。

他緩緩起身,眼前不禁有些發黑,星星點點的眩暈。

希望在他調整好狀態,找到全部的記憶,做出決定之前,墨蘭斯都別再次失控。

林池暫時都沒有第二個方案,用來逼迫各路牛鬼蛇神貢獻有效的藥劑,治愈墨蘭斯的信息素失控了。

民用飛船底層的舷窗打開,所以能夠看到外面星港的繁榮景象。

深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倒映著熙熙攘攘的人流。

忽然有人來敲了門。

林池將鎖死的采血箱子交給對方,順帶也給出了劉首席醫療官的地址。

他將會搭乘這一艘普通的民用飛船,去南陲星域尋找那位阿爾卡迪亞親王的私生子,而那箱血液將會在他考慮好之前守護墨蘭斯。

林池其實能夠感覺出來,不管是之前的墨蘭斯還是現在的墨蘭斯應該都對他有所隱瞞。

只不過現在的墨蘭斯隱瞞得更加不加掩飾,所以現在的林池看出來了,並且決定去弄清楚這背後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而在林池不知道的地方,全部圍繞著帝都星的高能控制行星軌道級武器,在某一刻似乎同時得到了什麽命令,冰冷的炮口驟然整齊劃一地對準了這片星港。

冰冷的星河之間,是恐怖火力的死亡凝視。

……

黑塔被白雪所覆蓋,一輛標有皇室紋樣的懸浮車停在了黑塔的正門之前,絲毫沒有偽裝的意思。

眉目近乎與外界的天氣等同的墨蘭斯踏出了懸浮車,柔弱薄情的細密雪花飄落他的發頂,在他離開林池離開黑塔之前經由林池親手束縛的長發垂落後頸,美麗得宛如昂貴的鉑金彩絲藝術品。

在他的身後跟隨著一名男性Beta。

Beta的整張臉都隱藏在長袍的帽兜裏,讓人看不清底細。

但既然墨蘭斯在這裏,黑塔正門的電子守衛就不可能做出任何攔截的舉動。

黑塔不是議政大廈,它曾經煊赫的權柄控制者O聯早已臣服在墨蘭斯大帝的腳下,根本沒有一絲反抗的餘地。

墨蘭斯攤開手掌,飄落的雪花在他的掌心被他滾燙的體溫直接蒸發融化。

冰藍色的瞳仁在這樣冰雪的世界裏顯得格外的冷漠。

冷漠得像一尊神明雕像。

“他很可能已經走了。”

墨蘭斯沒有回頭,但跟在他身後瑟瑟發抖的Beta顯然十分的上道。

他知道墨蘭斯是在跟他說話。

“我倒是覺得他應該還在這裏,因為我能感覺到他很喜歡你。”

墨蘭斯:“賭嗎?”

他的眼眸淡漠,涼薄地回頭瞥了那名Beta一眼。

“你不懂他。”

那名Beta陷入了沈默。

他安靜地跟在墨蘭斯的身後走進黑塔,黑塔的監控設備在距離墨蘭斯不遠的地方逐級熄滅,又在墨蘭斯離開之後逐級恢覆。

帝國大帝的權柄昭彰。

“墨蘭斯,我是林池為數不多在世的朋友,我跟他一起度過了漫長的萬年以及萬年之前的人生。我不覺得你會比我更了解他。”

“在那漫長而黑暗的孤獨萬年裏,我每天都能聽見他的聲音,他說自己是文科生,沒有完整的軀體,也沒有什麽科研是他能做的,就天天錄制相聲音頻往整顆破碎的行星發送定時播報。”

“他說是略盡綿薄之力,可正是他的聲音,在最黑暗看起來毫無盡頭的一天又一天裏,為我們點燃了希望。”

“在所有人都說‘機械造神’‘科技奇跡’的時候,我卻在想或許是他的精神意志在黑暗裏獨自背負起所有人的希望。”

“我是整體休眠在地下倉庫裏的,我沒有親身體驗過他的遭遇。但我知道,他只剩下浸泡在營養液裏的大腦跟神經主幹。作為最原始的神經維持實驗體,按照星際法他甚至連一個完整的人類都不算,除了唯一的操作臺信號窗口,他沒有辦法感知這個世界上的一切。”

“人類的毀滅與希望看起來距離他好像都很遙遠。”

“可在得知我們需要一個投放到量子宇宙的實驗體的時候,也是他選擇站出來,承載投映的概率篩查體——當然,他也是最適合的承載體,畢竟沒有多少人能夠在度過了無盡的死寂黑暗以後還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如果說正常人的一年是一年的話,他可能在量子宇宙裏已經度過了千百萬年,看見人類自取滅亡了億萬次。作為量子宇宙項目的主要負責人,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他比誰都更堅韌清醒。”

“所以你不必懷疑,他要是真的表現出來有一點點喜歡你,那就是真的喜歡你喜歡到了骨子裏。”

墨蘭斯忽然笑了。

他在明亮的回廊裏回頭,看向說話的Beta。

“我其實一直有一個問題。”

頓了頓:“你們跟聯盟中樞院那群自詡真理與理智化身的人究竟有什麽區別?”

那名Beta沈默了兩秒:“我們至少不會把人類變成不平等的野獸。”

“人類不需要自我鎖死,或者說在我們的觀念裏,未來充滿希望,而不是如噩夢般一次又一次毀滅,一次又一次悲觀絕望。”

“就算人類在量子宇宙裏自我毀滅一萬億次,甚至永遠都是滅亡的結果,沒有任何出路。我們都仍然選擇——希望。”

墨蘭斯停住了步伐。

關押林池的囚牢觀察室在他面前緩緩打開,他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向那名跟著他的Beta伸出手。

“藥。”

那名Beta被這麽突然的轉折驚呆了一下。

他順著墨蘭斯的視線往囚牢裏看去,只看見蜷縮在大氅裏看似昏睡的林琿。

“這不是還在呢嗎?”

墨蘭斯異常肯定:“他不是。”

那名Beta不信邪,繞過墨蘭斯走進囚籠觀察室,朝著林琿喊了一聲:“餵,林池。”

林琿聽見了墨蘭斯的話。

他撇了撇嘴,用大氅裹住自己,不緊不慢地坐了起來。

深琥珀色的桃花眼遠遠地望向墨蘭斯,開口道:“你到底是怎麽看出來的?我都裝睡了,不應該啊。”

墨蘭斯淡淡道:“你沒有愛,你不懂。”

已經進入觀察室的Beta忽然腳下一個踉蹌。

他感覺自己被內涵了。

“……”

林琿:“那你有愛,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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