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4號，從早自習開始同學們就在互相贈送蘋果，到了晚自習的時候，班裏的課桌上都有了一個或幾個蘋果禮盒。今天高三2班比往常熱鬧了不少，就連講臺上坐著的班主任也難得放寬了秩序，沒有開口阻止大家的交談。

“知善，放學要不要一起陪莉莉去送蘋果？”同桌吳玲玲側身問向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的李知善。

“不了，你們去吧，我等下還得去趟醫院。”李知善擡起頭笑了一下。

“唉，好吧，那你路上註意點安全。”吳玲玲知道李知善去醫院是為何事，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安慰的摸了摸她的手。

“好。”

下課鈴響了，大家一窩蜂的沖出門，李知善把今天收到的蘋果一一裝在書包裏後才走出校門。晚自習下課已經九點多了，還好醫院離學校不是很遠。

李知善的父親是癌癥末期，時日無多了，這個消息還是李知善的姑姑打電話告訴她的，也就在一個星期之前。李知善的父母在她三歲時就離婚了，父親酗酒家暴賭博出軌，離婚後父親從此消失在李知善和媽媽的生活中。後來輾轉得知，他離完婚隔了兩個月就再婚了，還有一兒一女。

從三歲到現在，李知善的父親從來沒有來看過她，更不用說贍養費之類的。好在母親李明儀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從愛到物質，給了李知善很好的生活。

一周前，李知善從未見過面的一位姑姑不知道從哪裏要來了她的電話，打過來說她那父親病重得已經下不了床了，想看看她。李知善不為所動，掛了電話之後，把那個陌生號碼拉黑了。

對於父親她是沒有印象的，成長過程中也不像其他小孩一樣，因父親這個角色的缺失而感到落寞。

今晚是她第一次去醫院，因為那位姑姑找到了母親那裏，母親並沒有替她做決定，只是把事情告訴了她，交由她自己做主。可能是聽說那個人大限將至，所以李知善才決定來醫院一趟，想瞧瞧那位拋妻棄子的男人如今到了什麽地步。

單人病房裏圍著很多人，不過李知善一個也不認識。病床上的那位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床邊的妻子和兒女泣不成聲。她到來之後，那三人臉色稍稍一變，其他人也紛紛為她讓出了一小塊空位。

站在床尾與病床上形同骷髏的人對視著，李知善心裏並沒有什麽感觸，三歲還小根本不記事，與此人說是第一次見面也不為過。

病人的嘴在氧氣罩下囁嚅著似乎想要說什麽，李知善也不上前，就站在床尾，從進來到現在她都沒有開過口。

僵持了幾十秒，一位流著眼淚的中年女人走過來輕輕捅了一下李知善的手臂示意她上前，但李知善仍然沒有擡腳。

“知善是吧，你爸爸想看看你，你過來這裏讓他看看。”父親的妻子轉過頭對李知善說著。

“不用了，我還有事，先走了。”李知善幾乎不帶遲疑的回答，語氣中沒有任何情緒。

說完轉身就走了，不去理會背後眾人臉上的神色。出了病房門在等電梯的間隙，那人兒子氣沖沖的跑了出來，站定在李知善面前兇道：“他快要不行了，你有必要這樣嗎？”

李知善不耐的又按了幾下電梯，“那你應該在病房裏，而不是在這裏指責我。”

“你有沒有良心？他也是你爸爸！”那人的兒子抓著李知善的書包質問。

說來也是搞笑，父親在她三歲的時候才離婚，可他這位親生兒子卻跟自己同歲。李知善看著這位不知道是哥哥還是弟弟的男生，莫名的想笑。

“良心？你跟我說良心？你們家的人配說這兩個字嗎？我媽離婚的時候我三歲，你今年幾歲？”李知善用力甩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書包從那人的手中掙脫了，裏面的蘋果撞擊到了盒子，發出了咚咚幾聲。

沒有耐心再等電梯，多待一秒都嫌惡心，李知善迅速走向了樓梯處，一把拉開門，跑下了樓梯。

下了半層樓到轉角處時，下一層的樓梯間傳來了不小的咒罵聲。

“要錢，又要錢，你外婆躺在病床上要死不活的花了我多少錢，你還敢管我要錢。”一個女人正兇神惡煞的怒斥著她面前的小男孩。

李知善腳下一頓，放慢了腳步。

“可是……舅媽，全班就剩我一個沒交班費了。”小男孩帶著哭腔說著。

“沒錢，別讀了，以後也沒錢給你讀了，滾回去，看到就礙眼。”那個女人留下這句話後打開了樓梯間的防火門。

門“砰！”的一大聲關上了，低著頭的男孩身體一震。

經過小男孩身邊的時，李知善不由得瞧了一下他低下頭去的臉，眼淚從鼻尖滴落的那一瞬間恰好被她收進眼裏，不知道為什麽心中升起一股酸澀感。

她一眼就認出了小男孩身上穿的是自己學校的校服，不過他的身高才剛剛到她肩膀處，估計是初中部的。

已經走下兩節樓梯的李知善突然止住了腳步返過身來，又踏上了樓梯間。

“班費多少？”

“啊？”男孩聽到陌生的聲音，擡起了頭。

李知善這才看清了他的臉，倒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子，沒等他反應過來李知善就拉開書包拉鏈從裏面的暗格中拿出原本她要交材料費的200塊錢遞過去。

“先拿去交吧。”

男孩瞪大了蓄著淚水的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這位陌生的跟自己穿一樣校服的女生。

“拿著，早點回家吧。”李知善把手裏的錢又遞了遞。

男孩還是沒動。

李知善直接把錢塞到男生那件舊大衣的口袋裏，“只有這些現金了，不夠的話你自己想辦法。很晚了，早點回家吧。”

關上書包拉鏈的同時，李知善又像想到什麽似，從包裏拿出一顆用紅色包裝盒包著的蘋果塞到小男生的手裏：“我幫你交班費，你幫我吃一顆。”

說完快速的下了樓梯，一眨眼人就不見了，留下一臉呆滯連感謝的話都來不及說的小男生。

小男生呆楞著等到腳步聲漸遠之後才回過神來，他著急的攀上樓梯的欄桿往下看，人已經不見蹤影。

“謝……謝。”話還是遲了，他看著手裏的蘋果，又摸到了兜裏紙幣的觸感，眼淚不由得又下來了。

這一小段插曲李知善並沒有放在心上，雖然兩百塊錢對她的來說不算什麽大錢，但她平時也沒那麽好心，今晚也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的當了回好人。

估計是因為被說沒有良心想證明一把，或者是看到了穿同樣校服的人多了一份親切，也可能是小男孩那滴隱忍又委屈的眼淚令她心生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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