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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馬車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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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太子妃竟是如此癡情的女子……”

立於太子的書房門外的沈十靠在墻上,眼中竟泛出些淚花來。

沈二在一旁瞅了他一眼,對於他誇張的反應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方才從太子的書房裏出來後,他們二人為防萬一便沒有走遠,徑直在門口守著。

然而,經歷了暗衛訓練後的他們耳目早已非尋常人所能比,所以盡管眼前這閃緊閉的門隔絕了裏頭的大部分聲音,但對於沈二和沈十而言,要讓他們聽不見裏頭的響動才是難事。

是以,在“不經意間”聽得了太子妃的一番真心剖白的沈十,不由得深深地為太子妃的這番神情而感動。

而他對面同樣將楚修與白湘雲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沈二則漫不經心地抱起手,似乎對此毫不感興趣,他勾了勾嘴角,對沈十道:“你還是好好想想明日該如何行事罷,我記得你可不擅長駕馬車。”

沈十聞言立刻被勾去了註意,他不滿地瞪了老是愛揭他底的沈二一眼,旋即又苦著臉嘆了口氣:“要是騎馬的話我是不在話下,不過這架馬車,還是要駕馭八匹貴重的純種馬……唉,幸好有鐵鷹衛的兄弟同我一起,要不我可是真沒把握。”

沈十絮絮叨叨地倒著自己肚子裏的苦水,這時,那扇緊閉著的門驟然被打開了,沈二與沈十幾乎是同時擡起頭向那個方向望去,只見白湘雲抿著唇從裏頭走了出來,她的眼眶仍舊有些泛紅,不過在對上沈二與沈十的目光時,她還是有禮地笑了笑。

盡管,那笑容再勉強不過就是了。

沈二見她這副模樣,不由得回想起了昨晚白湘雲特地到他房間裏來請求他定要保護好太子的畫面,他垂在身側的已經痊愈得差不多了的左手情不自禁地緊握成拳,方能壓制住自己心底的想要上前安慰白湘雲的欲望。

不,他沒有資格摻合進太子與太子妃之間的私事!

沈二如此告誡自己。

然而,白湘雲面上竭力壓抑卻仍舊流露出來的那抹幾乎令人心碎的哀傷之色,讓沈二難以抑制地紅了眼。

他想要上前安慰那個受傷的女子……

他想要握住她的手,告訴她不要再為太子哭泣了……

他想要、想要……

沈二閉了閉眼,他早已意識到自己對白湘雲的感情不一般了,那個不矜身份主動坐下來為他上藥、將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然成了他難以忘懷的珍藏在心底不容觸碰的一部分。

只要一想起她,沈二只覺自己冰冷許久的血液也跟著沸騰起來。

他註視著她的背影,正如她註視著楚修的背影一般。

然而,不同的是,他永遠不可能像白湘雲一樣,將自己的心意全盤托出。

他除了眼睜睜地看著白湘雲的背影逐漸遠去,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

不是因為他膽小懦弱,而是……他沒有對白湘雲傾吐心意的資格。

不僅是因為她是楚修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更是因為,他沈二,不過是個連名字也沒有的暗衛罷了。

他生來便該活在陰影的角落裏,執行著一個又一個的任務,漫步盡頭,直至他在任務中失手隕落的那一刻。

他這樣的人,如何能配得上從心靈到外表都那麽美好的姑娘呢?

沈二垂下頭,將自己眸中的自嘲之色盡數掩去,而在他沒有看到的地方,靠在墻上的沈十則一眨不眨的註視著他,眼神中盡是難以言表的嘆息之意。

而此時,沈十同一名鐵鷹衛駕著那奢華至極的馬車,這名鐵鷹衛小哥在駕車一道顯然比他有經驗多了,於是他索性全然將手中的韁繩交給對方張玲,自己則提起大部分心神註意周遭的動靜,而剩餘的小部分的心神,則從身後的黑楠木雕花車門的縫隙中鉆了進去,他很清楚,此時此刻馬車裏只有太子、太子妃與他的同伴沈二扮作的宮監三人,而沈二對於太子妃抱著怎樣的心思,他哪怕是再傻,也能從這幾日沈二註視太子妃的灼熱眼神中看出幾分門道了。

對於沈二懷揣著這樣危險的心思,他一開始本是打算找機會同對方談談的,然而,當他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他又不由得想到沈二比起他來,合該是聰明許多,沈二執行的任務比自己多許多,他也比自己更懂得這其中的分寸,既然連他都知道這樣的念頭是萬萬不可的,想來沈二也定不會莽撞行事的罷。

這樣想著,沈十不由得松了口氣,他可不願看到沈二因著這樣的男女之事受到責罰、甚至斷送性命,他們暗衛就該有暗衛的本分,像他這樣,在青樓裏找個相好的,比之沈二那不切實際的妄想,豈不是要現實而美妙多了。

想到這兒,他的腦海裏不由得浮現了自家鶯鶯那嬌柔可人的面容,他想,待這次任務結束以後,他就去給鶯鶯贖身罷,雖說他們暗衛不能成家,但鶯鶯好歹跟了他許久,他也要回報對方,給心愛的姑娘自由才是。

就在沈十想著自己的鶯鶯姑娘,正傻呵呵地樂呵著時,身旁驟然傳來一聲驚呼:“糟了!”

那聲音是坐在他身邊集中精神趕馬車的鐵鷹衛小哥發出的。

沈十這下子什麽綺念都沒了,他連忙屏氣凝神,想著怕是有刺客趁機突襲,沈十極快地四下觀望了一陣,卻沒覺出有任何殺氣襲來。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他側頭看向身旁露出倉惶表情的人,正欲開口詢問,下一刻,他的身體猛地一抖,像是整個人要被甩出車外一般,好在他牢牢抓住了手裏原本松松握著的韁繩,才沒被整個人騰空甩出去。

沈十還來不及搞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聽見身後的車廂裏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應該是太子妃白湘雲發出的,他下意識地就欲打開車門看看裏頭的情況,但他的手還沒觸到那扇雕花車門,更加猛烈的抖動一陣接一陣地襲來,沈十只得愈發握緊了手裏的韁繩,當他在難以忍受的劇烈顛簸中回過頭往前望時,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前方那八匹拉著馬車的純種寶馬像是發了狂般,在拼命地撒著蹄子橫沖亂撞,而一旁面色發白的鐵鷹衛小哥根本控制不住手裏的韁繩了。

“這是怎麽回事!”

沈十在顛簸中迎風怒吼,“那幾匹畜生怎麽了!?”

“我控制不了它們!”

那名臉色愈來愈蒼白的鐵鷹衛看起來快吐了,更糟糕的是,這時他們還在京城內,周圍幾乎全是圍著看太子車架的百姓,此刻那八匹寶馬發起瘋來,在慌亂的驚叫聲和哭喊聲中,已經連傷了好幾名百姓了。

這時,車廂裏響起了太子的聲音,但沈十沒空再去理會許多,那八匹馬皆是從禦馬廄裏牽出來的絕世寶馬,它們突然發起瘋來,別說鐵鷹衛了,怕是連雷統領和沈一這樣的高手親至,也沒辦法在這樣一片混亂中救出太子!

沈十不由得咬緊牙,身下的顛簸愈來愈厲害,他的半個身子已經在車轅外了,若是再這樣下去,太子怕是不多時便要被甩下馬車了!

於是,沈十當機立斷,他一把將身邊那名臉色青白交錯的鐵鷹衛推進馬車中,讓他給太子說明情況,自己則猛地騰身躍起,拔出纏在腰間的軟劍,斬斷其中斜側的四匹馬同馬車相連著的繩索,幾乎是在他斬斷繩索的瞬間,那四匹馬便撒開蹄子四散奔走了,跟在馬車周圍不敢靠近的鐵鷹衛統領見狀,趕忙命令手下困住那幾匹欲沖入人群中的發狂的馬,以免再造成百姓的死傷。

而沈十則在斬斷了繩索的電光火石之間,驀地運起輕功,騰身落於剩餘四匹馬中最前頭的那一匹的馬背上。

沈十在坐上那匹狂躁的黑馬的那一剎那,便感受到身下那馬究竟發瘋到了怎樣的地步,要不是他死死揪住了那黑馬的後頸,他一定在坐上去的一瞬間便會被甩下馬來。

因著這八匹馬是被選來為太子殿下拉馬車的,所以它們身上連馬鞍和腳蹬也沒有配備,此刻沈十只能咬牙靠著自己一個人的本事來馴服胯下這匹顯然是被人餵了藥的瘋馬。

好在,沈十苦中作樂地想,他騎馬的功夫比駕馬車的功夫高多了。

而就在沈十正艱難地與胯下的黑馬搏鬥之時,沈二已經沿著車窗爬出到了車廂頂端,見著沈十此刻的狀況,他拔高聲音,對左右兩邊跟著的鐵鷹衛道:“讓西城門的守衛立馬開門,無論如何,現在必須先出城!”

那郝統領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壞了,他連聲問:“殿下沒事罷!?”

沈二扒在車廂頂上,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再啰嗦下去,怕是這能看到太子殿下的屍體了!”

那郝統領聞言冷汗一陣接一陣往下滴,再不敢多言,連忙叫人去開西城的城門。

這時,沈二咬牙運起功夫,學著沈十之前的策略,又剪斷了其中一只馬與馬車之間連著的繩索,但剩下的他卻不敢再動了,萬一一個不慎,馬匹與車廂完全脫離,那此刻還在車廂中的三人無疑會被甩出車外,輕則皮肉傷難免,重則危及性命,他不敢冒這個險!

於是,在還剩三匹馬拖著馬車激烈顛簸的情況下,沈二看了一眼還在努力制服胯下悍馬的沈十,自己則翻身上了另一只發狂的黑馬馬背,不遠處就是京城的西城門了,郝統領的人已經前去讓守城的都尉將城門打開了。

此時的城門處除去那大敞開的青銅門之外,左右空無一人,只有站在城墻上的幾名士兵顫顫巍巍地註視著狂躁地奔騰而來的馬車,他們的眼睛裏盛滿了驚懼。

而為首的那名同樣眼含懼色的都尉,居然咬了咬牙舉起自己手中的弓箭,他穩住略微顫抖的雙手,瞄準前方狂亂奔馳的馬匹,擡手便欲射。

“蠢貨!!”

沈二瞧見他的動作,不由得怒吼了起來,“趕快把箭放下,你這——”

然而,沒等沈二的吼完,都尉手裏的那只箭便已然從城頭襲來,那都尉的箭法不錯,盡管在馬匹如此狂躁的情況下,他仍舊一箭擊中了那匹沈十所駕的黑馬的眼眶。

見狀,那站在城樓上還沒放下手中弓箭的都尉滿意地松了口氣。

而底下的沈二則是目眥欲裂,他恨不得當即騰身躍上城樓宰了那個白癡!

在沒有完全把握的情況下傷害一匹正處於癲狂狀態的馬,只會更加激怒那本就中了藥的純種黑馬,讓對方愈發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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